82、他死，我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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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浮洲眼球上翻送去一个白眼，不客气怼过去：“你多大脸啊，有什么能让他图的？”
被这一打岔，余妄刚酝酿起来的一点哀愁情绪也没了，赞同应道：“也对。”
阎浮洲看余妄与看自己那四处乱窜闹腾的女儿无异，也不放心余妄，拽着人衣袖往洞府深处去：“那些弟子早跑远了，你也别担心，安心在这洞府里等着择生带人回来，届时那疯子被带走，你二人要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成婚还是要将他们抓起来打一顿全看心意，不必急于一时……”
越说着，手下拉扯的感觉越不对劲，阎浮洲头朝下攥着那节空荡荡的袖管，脸色几欲沉入地底，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余、妄、粼！！！”
已经撤下结界蹿到洞府外的余妄左右躲着拔地而起的树藤，远远应了一声：“在听！你说！”
阎浮洲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半空快闪成窜天猴的余妄，气急怒吼：“你给我滚回来！”
余妄执剑横挡在肩侧，擦着那似玄铁筑成的树藤被甩到一边，“太吵了！听不见！”
阎浮洲低声骂了句“混小子”，早已顾不上其他，十指并拢掐诀结出一道鬼印，苍老年迈的声音却显铿锵有力，字句清晰，渐露锋芒之意：“吾统冥幽，今有逆鬼乱阴阳秩序，请天宪一行，敕！”
话音方落，九霄之上忽有紫电裂空，直劈大地，却不毁半截草木，而是尽数沿着地上一条墨色脉络以掣电之速疾走至阎浮洲跟前。
紫电没入掌心，如墨入水，漫过他全身。所过之处，苍老的皮囊如遇水的宣纸，墨色洇染，层层化开。褶皱晕作平滑，斑白渲成鸦青，佝偻的轮廓溶散又重凝，勾勒出凌厉的骨相。
阎浮洲迈出一步，任由那滴墨沁入地底。
他一手执棋，那似才从墨中捞出的黑子落盘，却在仙宫上方压下了一片墨，吞尽了月色。阎浮洲眼底杀意尽显，低声一呵：“众鬼听令，诛神！”
这一声能镇八方，墨痕压下又将穿透故知的身体。
远瞧去，那在仙宫上方压下的墨痕似颗棋子，可细一凝，却能瞧见那哪是什么墨痕似棋子，分明是万鬼纠缠在一块俯压而下，是颗要吃人的厄棋！
余妄太阳穴突突直跳，掌中无物却骤然低吼一声：“浮灵！”
霎时一根细若发丝的傀线落入他掌心化作及天长的索鞭，余妄脚点剑身跃至上空，侧身蓄力一劈，长鞭裂开墨痕；月光倾泻而下，尽数衬在故知的长袍上，却见那人眸色森寒，两指并拢微一上抬，树藤破土而出直刺余妄。
阎浮洲眉心一拧，指尖趋策的墨痕未到，便听一声破风声，余妄悬空翻了个身，浮灵鞭顺势缠上树藤，借力将自己甩开。
鞋尖落地只一瞬，余妄头也不回：“阿生要用他。”说罢，浮灵鞭化回傀线模样没入指尖，余妄接住寄梦，丢下一句“别下死手”便如疾风电掣闪进破土的树藤间。
阎浮洲嫌事多，又不得不配合，凝着远处两剑相撞擦出的火星子遥声又提醒：“你与他正面对上不死也伤，既不让动他，你便回结界里待着拖延时间等他们来又如何。”
余妄未答，寄梦剑身却缠着故知手中的剑遽然一旋，双双脱离剑主之手。余妄短暂凝视故知那双眼，哼笑反驳：“我倒觉得，正面对上……他死，我活。”
“——浮灵！”
霎时，缭眼的浮灵线如瀑数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傀线交织如茧，将故知裹于其中，如蛛腹之虫，茧中之蛹。
余妄双指并拢，作御剑姿态，识海中似有所感应，他挑唇，低声似在自语：“闻风，锁了他。”
话落，虚空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带着满身锁链在疾驰中挣扎，便听一声破风，闻风剑冲破虚空乍现，带着缠绕剑身的数千锁链如群狼前锋，一头头猛扎进茧中。
余妄眉眼得势，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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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霖仙宫的弟子杀红了眼。
他们听从辰柒的令一路下山往外奔逃，本该有仙门围困的山路却空无一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山脚才见活物，迎面撞上的却不是等候多时的敌人，而是来势汹汹几乎成墙的虫潮。
——那是当初屠灭宗门的虫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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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妄相信弟子的实力，更相信他们心底掩藏的仇恨。
临风弟子便该同仇敌忾，见了仇敌但死不退，杀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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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柒掌中一杆方天画戟，在又一阵虫潮中杀出一条路，这是场体力战，他却恨不得在每一次挥刀时焚尽自己全身的力气。
火焰灼烧着万虫尸身，这场战最终以仙宫弟子突破重围收尾。
***
余妄借外围傀儡的眼见弟子无漾，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故知胸口被闻风剑身虚影贯穿，锁链攀延滋长，已将他的四肢锁了个彻底。故知躺在地上出奇地安静，他凝着天，瞳孔里映着薄云明月，无声呢喃了一句。
余妄心中生疑，挨近了几步。
四目相对，故知蓦地扯唇尖笑，喊声刺耳，毫无征兆剧烈挣扎：“偿命、偿命、偿命、偿命偿命偿命偿命偿命！！！”
余妄撤身欲退，才退两步，后背却蹿上一阵冷汗，余妄心下一惊，猛然回头！
却为时已晚。那悄然钻出地面的细长藤条离余妄后颈仅有一拳之隔，这样的距离，借神力操控增速，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有死！
“余妄粼！”
无云的夜色陡然响起一声闷雷。那藤尖细极了，往根去却是粗的，迟到的墨痕只来得及勾一下那明显比藤尖粗的节，便似遇了水般，溶了。
阎浮洲身形踉跄，只瞧见那细藤从中抽出来，藤尖沾上的血因那一晃的动作被甩了出去。
余妄尚是站着的，后颈却多了个窟窿；
风一吹，一晃，人便栽下去了。
束缚故知的锁链轰然碎裂，闻风剑的虚影稍一动，便彻底散了。
故知坐起身拂去衣衫上的泥，又抚平褶皱，这才闲下心去打量地上的人。
那脖子中间破了个窟窿，稍稍一用力，头便能掰下来。
故知将东西拿近，鼻尖贴着闭眼轻嗅。
那里该有些什么……
故知舒展的眉心一拧，他倏地睁开眼，赤红的竖瞳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头颅。
“没有……怎么会没有……”
轰——
故知惊得竖起耳朵侧听，颈部汗毛微竖，身体下意识压低。他看天，天边便落下一道金光——那是真神下界的警言。
尘微踏空而来，眼上罩着素色眼缚，“看”着故知身形未动：“一道残念，岂敢为祸人间。”
尘微意念催动，故知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到近前。尘微手指微动，在虚空一勾，便有道隐含神力却浸满怨念的鬼厄被从中拽出，不过巴掌大小，这便是占着冯不似身体、顶着故知脸的东西。
这东西，叫厄灵，又是鬼息的怨灵。
尘微从中抽走了什么。
是故知的字。
这东西由故知吞噬鬼息魂散而生，便与故知有了联系；如今抽走了字，便和故知没了关系。
尘微碾着那一团灰烟，一撮一捻，这东西便没了，连带着这百丈内的虫潮也如被碾做齑粉。
余妄说阿生要用，便是用在这。
阎浮洲意识尚且恍惚，明明是年轻了不少的硬朗的身体，这会儿却似比那副老头模样还要疲劳无力，他肩臂贴着洞府石壁，掌根徒劳撑着。
虫潮才散，分明先前还不见人影的仙门百家又纷纷冒头，大摇大摆地闯入泽霖仙宫的山门，一路向上，逼到余妄先前藏身的洞府。
阎浮洲在外边站着，那些人尚且有一丝畏惧，刀剑难得齐整地对向一个人。
领头说话的是白日里和杨莫淮在仙宫内争吵的长老，他站在一众举剑对向阎浮洲的弟子后趾高气昂：“这位侠士，泽霖仙宫的余妄粼绝非善类，今日身陨也是天道降罚，罪有应得。人死如债消，他生前没沾染太多孽债，死后倒也算一身轻。如今他既已死，往日过错我等便不再追究。但他藏着魔头秦芜生的尸体，这事不可能揭过。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日我等若不见秦芜生的尸体被毁便也放不下心，此事你莫再插手，让我们进去把尸体抬出来，一把火烧了便算了结。如何？”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应和声盖过了阎浮洲动作时的声音，他侧开身往边上站，模样一息之间老了数十岁，佝偻着腰背往下山的路去：“一具尸体，你们要烧，便烧吧。”
长老见他识趣便不多为难，示意身侧弟子进洞府去抬尸体。
吵嚷着进去，又吵嚷着出来。
那洞府里是口棺材，里面躺着秦芜生，四个人抬了一趟就抬出来了，就扔在洞府外，当着尘微的面，一把火烧了。
那火光冲天，焰色仿佛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映在尘微的眼缚上。
晚风未吹，那轮月尚未隐于云间。隔着这个时空不存在的几个月，这隔了千万年的情仇才得了这么个结局。
身侧站了人，尘微看不见，只晓得这人衣摆上沾了泥，该是跑急了，一时不察沾上的。
那人催他：“那群人有什么好看的。走了，师兄还在等我。”
尘微动了，没多说，只应了一个字。
“嗯。”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他死，我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