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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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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施针为齐恕控制住头疼,又以汤药为她调养。待到小风被押送回泠都,蓬阳嘉和蓬阳成玉也回到了泠都,见到病榻上被病痛折磨的齐恕,二人具是心生怜悯。
齐恕披发躺坐在床上,任由陆宁为她施针,等到蓬阳嘉和蓬阳成玉进宫,她挥开为她施针的陆宁,急匆匆从床榻上下去,穿着布袜未着鞋履,无暇顾及蓬阳嘉和成玉看到她时眼中流露的怜悯,一把扶住要向她行礼的二人,高兴地喊:“蓬阳师傅!成玉!你们可算回来了!一路可还顺遂?”
她睁着两只黑白分明明亮的眼,笑眯眯热切地望着二人,这份热切里,隐隐藏着癫狂和血腥气,仿佛她随时会暴起杀人,脸上却带着天真的笑容。
蓬阳嘉和成玉心头一颤,道:“多谢公子挂念,臣等一路平安。”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我为师傅和成玉备了接风宴,吃好喝好,解解车马劳顿的疲劳。”
成玉被她这癫状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公子急诏我与阿姥回来,有何要事?”
“不急不急!天大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齐恕一把抓住成玉的手,乐呵呵吩咐宫人:“宴乐各司准备好了就开席吧。”
“难道公子与我们还要讲客气?”成玉直击齐恕内心。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齐恕如同没事人一样说,一回头看到成玉和蓬阳嘉皆面色凝重,齐恕慢慢收起故作散漫的态度,认真起来。
她严肃蹙眉,还有点焦急,“小风闯牢之事都听说了吧?”
蓬阳嘉和蓬阳成玉点点头。
齐恕开门见山地对蓬阳嘉和成玉道:“余事不提,找你们回来只有两件事,第一,我要小风活着,第二,我要太叔兼死,而且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车裂。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有礼也好无礼也罢,无论威逼还是利诱,金银钱财凡我所有你们尽可取用,我只要达成目的,让小风活着,车裂齐兼,能否做到?”
蓬阳嘉和成玉来的路上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料,但没想到齐恕下令这么干脆,态度如此坚决,二人迟迟没有开口。
这两件事都不是容易办成的,车裂齐兼——旧贵族肯否?老齐宗室肯否?
放小风——小风违法行迹确凿,如何为她脱罪,如不能脱罪,变法大臣肯否?如不杀小风,如何服众?新法何去何从?
“我知道这两件事都很难办,然我杀齐兼之志不可动摇,固有报仇之计,宥于性情有好虐之缺弊,恐有不周之处,所以想请蓬阳师傅和成玉为我办成此事。”
齐恕心知二人为难,小风闯牢杀人确凿,逃了也就逃了,可这个蠢人,她又回来自投罗网了,她拉住蓬阳嘉老态的手背,恳切道:“蓬阳师傅,帮帮我,帮帮我!”
“公子真要救小风?”
“一定要救。”
“哪怕为此乱法?”
齐恕一把按住额头,掐住跳痛的太阳穴,忍住一阵疼痛过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她连连摆手,“不,不,法不能乱,不可违,这是许颐和父王的心血,是齐国重塑的筋骨,不可以乱。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为她减轻罪刑,或者能为她抵罪?让我,”齐恕有疯癫状地指着自己,“让我代她受罚也可以。”
“公子,”蓬阳嘉为难地望着齐恕,“小风只是一微不足道的护卫,原本也就是一个逃跑的奚隶,她自己触犯的律法,就应当承受她的罪责,不值得公子为她大费苦心。”
“蓬阳师傅!”
齐恕再次以姓称呼蓬阳嘉,似要提醒蓬阳嘉的来路,蓬阳这个姓的来源,本来也就是并溪贵族家里晒谷翻草的仆臣,大庶长姓姜氏齐,齐国王族女子也可以称氏,所以大庶长按姓名称叫姜融,以氏称叫齐融,但蓬阳嘉就是蓬阳嘉,是并溪贵族家里晒谷翻草的仆臣之子。
“诸亿死的时候我发过誓,一定要杀齐兼为她报仇,不是说出来呈口舌之快的,小风和诸亿是一起逃出去的,我当时就在心里承诺过,我一定会照看好小风,不会再让她丧命,师傅有没有对别人、对自己有过承诺?这是我的承诺,我即便不做这个长安君,也一定要杀齐兼、救小风!若我连自己对自己的承诺都做不到,我还能对谁承诺?”
齐恕态度坚决,蓬阳嘉虽然叹气,却也应承下来:“此事交给微臣,公子不要插手。”
“好!好!”齐恕终于露出笑容,拉着蓬阳嘉的手感激地说,“交给师傅我便放心了,我在宫中养病,绝不插手坏师傅的事。”
蓬阳嘉和成玉没有留在长安宫用宴席,应了齐恕的请求,便出宫,直奔大庶长府。
大庶长齐融虽闭门不出,但耳聪目明,国中大小适宜皆心中有数,蓬阳嘉到她府上将齐恕的请求说明白,大庶长也深感犯难。
大庶长齐融说:“我已经听说了,那几个旧贵族咬死了是因为私怨才在军中安插子弟,刺杀齐恕,绝口不提齐兼。”
“我带回了几个人,你见一见。”
蓬阳嘉让成玉将她们带回来的几人带到大庶长齐融面前,几人是黛阳行馆的小吏和仆役,跪到大庶长面前,向大庶长招供太叔兼在黛阳行馆如何奸/杀诸亿,又是如何屡次派人刺杀齐恕的事。
几人分别说完,蓬阳嘉又道:“齐兼府上有个叫冯恨的御庶子,此人为齐兼犬牙,心狠手辣,齐兼打死的奚隶不在少数,其中也有不是奚隶籍的仆役,皆是他设法洗脱,但齐兼被王上下狱后,他便不知所踪,如能将他找到,便可坐实齐兼的罪。”
大庶长道:“此人在我府上。”
齐兼下狱当日,她便将冯恨拘过来了。
“杀齐兼不难,难的是放那个叫小风的护卫,放了她,就是违背新法,齐恕要放小风,难道她不知道孰轻孰重?”
蓬阳嘉道:“长安君说,法不可乱,只看能否减轻罪刑,或者能有什么办法抵罪?”
“如何抵罪?如何减刑?”大庶长对齐恕的无理要求颇为气愤,“闯牢劫囚,无论哪条都够她死了,更何况她还杀了人,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如何能饶恕?”
“即便不能脱罪,找个死囚替一下,总不是难事吧。”蓬阳嘉道。
“不行。”大庶长否决蓬阳嘉的提议,冷漠地对蓬阳嘉说,“许颐的新法是齐国的出路,无论是齐恕还是我,抑或王上,都不能明知违法而徇私。如今新臣旧臣皆气势汹汹,找个死囚替一下容易,可埋下祸端,一旦败露,王族威信全无,变法功亏一篑,齐国将何去何从?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齐国,绝不容许任何人给齐国带来隐患。况且齐人顶天立地,死囚应当死于他犯下的罪名,而不是李代桃僵给人顶罪。”
大庶长决绝地别过头,蓬阳嘉坐在她对面,很是无奈,“你总是这样死犟,齐恕非要救这个护卫,她可是说了,宁不做这个长安君,也要兑现她自己的承诺,你也知道她的性子,闯杀起来不顾天不顾地,以前她手上没有权利尚能杀了曲氏四族,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轻易可以认罚去修渠的小子了,她真犯起浑来,杀了那些旧贵族也非不能,她可以不做长安君,但齐国能承受她的怒火吗?你怕徇私造成新法溃败,就不怕她犯浑引发祸乱吗?新法才推行几年?东郡那里的夷人才不管你新法旧法,她若闹大起来,那才叫功亏一篑。一个护卫而已,你又何必拦她?顺了她的心意又如何?只要做得隐蔽,把人送出齐国,让她远远的去了,又能有什么祸端?”
大庶长更不赞同了,“你是公子师!你应当教她齐人的光明磊落和担当,她是齐国公子,一切要以齐国为重,而不是滥用权利行无顾忌。如此不明事理,妄图瞒天过海周旋徇私,她瞒得过别人,瞒不了自己,这世上最不能欺的就是天地良心,她不能光明磊落面对自己的良心,又如何能面对江山社稷?”
蓬阳嘉也气性上头,诘问道:“你明知我是这样的人,就是会教出这样的学生,当初还让我去教她做什么?我原是仆臣之子,比不得你们王族公子高贵,我便不堂堂正正顶天立地了,尽做欺负天地良心的事。”
蓬阳嘉拂袖从坐席上起来,“齐恕非要救这个护卫,你爱杀不杀,我不管了。”
她撂下这句话就甩手走了,蓬阳成玉也只好向大庶长行了个礼追出去,大庶长喊道:“嘉!你回来!回来!”
大庶长腿脚不便,抓着拐杖要起身去追,蓬阳嘉健步如飞,任凭大庶长在后面喊,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蓬阳嘉怒气冲冲地从大庶长府上离开,回头盯着大庶长府的府门恨恨咒骂:
“倔牛!死犟!一辈子也学不会审时度势!总在细枝末节纠结正义,活该屡屡错失良机,一辈子幽居府中。”
放一个护卫就能安抚住另一个犟牛的事,非要逞她那一口气,她是头犟牛,另一个可是头疯牛。
好半天等她气顺下来,才又惆怅地叮嘱成玉:“你去宫里看住长安君,务必阻止她,不要让她出宫探视,更不要插手此事。”
两头都是犟牛,一个要杀一个要保,保不齐要闯出大祸。
成玉被派到长安宫盯着齐恕,怕她轻举妄动,冲动之下闯下大祸。
齐恕在长安宫中养病,几次想要去看看小风,皆被成玉劝阻,此时必要将她和小风分开,才能把她摘干净。
以大庶长齐融为首的宗室大臣,在朝堂上痛陈齐兼各项罪状,请命废齐兼储君之位,大庶长虽未亲自站到朝堂上,然齐兼罪状已大定。
追随齐兼的旧贵族们无法和大庶长等宗室大臣抗衡,纷纷到老瞿平府上请他出山做主,满堂权贵翘首以望,老瞿平却一个也不见。
侄子瞿宾跪在老瞿平床榻前,求他出手救救齐兼,“大庶长此次摆明就是要公子兼的命,叔父,你不能不管啊!”
老瞿平披衣盘腿坐在床榻上,两手耷在膝上,不喜地看着瞿宾,“我早说过,叫你不要太掺和他的事,公子兼非贤明之人,不可雕琢扶持,你非不听,纠结众人在他身上费力,今如何矣?”
“子侄从前不听叔父的话,是子侄的过错,可事已至此,叔父就算不念公子兼,也念一念门外的贵族耆老们,他们哪一个不是唯叔父马首是瞻,哪一族不是为齐国立下汗马功劳,许颐新法逼得他们没有活路,若杀了公子兼,我等老贵族们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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