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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茶山遍地 沈家在福州 ...

  •   马车走了半个月,小桃的屁股终于扛不住了。

      “柳姐姐,我这辈子坐的马车加起来都没这半个月多。”

      她左边靠靠右边歪歪,怎么坐都不舒服。

      “我感觉我这屁股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你说它还是我的吧,我怎么感觉不到它了?”

      季蝉衣揉了揉自己的腰,难得没有反驳小桃:“我的腰也快断了,这官道修得还不如京城城郊的路平整,朝廷的钱都花到哪去了。”

      沈逸之从前面那辆车的窗口探出头来,笑着说快了,过了前面那个镇子就是福州地界。

      小桃问他还有多远,沈逸之说不到百里。

      小桃叹了口气,把脸贴在车壁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一言不发的柳月容忽然开了口:“沈公子,你说走水路能快多少?”

      “水路快,八九日就能到,沿运河南下,再转闽江,顺风顺水的话七日也走得完。”

      小桃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那咱们为什么不走水路?在这破路上颠半个月,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季蝉衣把脸别到一边,声音闷闷的:“要坐你坐,我走陆路。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出门行医,坐了一回船,吐了三天三夜,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从那以后见水就腿软。”

      小桃瞪大眼睛:“你还会晕船?你连死人都敢动刀,居然怕坐船?”

      季蝉衣瞪回去:“怕水怎么了?怕水又不丢人,你怕打雷我说你什么了吗?”

      小桃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老老实实闭上了。

      柳月容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车外的沈逸之又补了一句:“等到了福州,我带你们去闽江边看看,不坐船,就在岸上走,蝉衣姑娘放心。”

      季蝉衣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马车又走了两日,路边的风景渐渐变了样。

      北方的阔叶树换成了一人高的茶树,一垄一垄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

      空气里多了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沈逸之停下车,指着那片茶山说,这就是他们家的茶园。

      小桃跳下车,蹲在路边看茶树,伸手摸了摸叶子,回头冲沈逸之喊:“沈公子,这叶子闻着好香,能吃不?”

      沈逸之笑着说你尝尝,小桃摘了一片嫩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皱成一团,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季蝉衣在一旁笑她:“连茶叶都吃,你跟牛有什么区别?”

      小桃追着季蝉衣要打她,两个人围着马车跑了半圈,气喘吁吁地蹲下来。

      小桃指着季蝉衣说你有本事别跑,季蝉衣说你追我还不让我跑,你讲不讲理。

      柳月容蹲在路边捡茶果,不理会她们两个。

      集市上,小桃买了一包枇杷,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她转身递了一颗给季蝉衣,季蝉衣说你自己吃。小桃说你不吃我全吃了,季蝉衣伸手抢了一颗。

      柳月容在一个老婆婆的摊子上挑花种,老婆婆说凤仙、长春花、金银花几种花,生命力顽强,种下去准能活。

      柳月容便每样都买了一些,用小纸包包好。

      小桃凑过来看,说柳姐姐你每到一个地方就买花种,回了京城怕是能开个花园了。

      季蝉衣说开花园好,以后咱们的胭脂原料就不用从外面买了。

      沈逸之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三个挑花种,不急不催,嘴角带着笑。

      马车穿过最后一座山,福州城的城墙终于在榕树后面露了出来。

      城门口很热闹,挑担的、牵驴的、推车的,人声鼎沸。

      小桃掀开帘子往外看:“终于到了,终于到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女人尖利的叫骂声从人群中传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小姑娘的哭声。

      “小贱蹄子!还敢哭!偷东西偷到我们茶山来,不要命了!”

      一辆木制的小推车被掀翻在地,车上装的绣品散了一地。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被人从人群中推搡出来,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好几道红印子。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叉着腰站在她面前,穿红着绿,头上插满了银簪子,嘴唇涂得鲜红,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

      小桃第一个跳下车,冲过去拦在中间。

      “干什么!”小桃的声音又脆又亮,一把推开那个女人伸过来的手,“有话不能好好说?打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女人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小桃,见她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身边还跟着马车和随从,气焰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这位姑娘,你不知道来龙去脉就别管闲事。这小贱蹄子跑到我们茶山来偷东西,被管事抓住了还敢跑,我打她怎么了?”

      小桃挡住那个姑娘,寸步不让:“你说她偷了东西,偷了什么?拿出来看看!”

      女人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她……她还没偷到手就被抓住了!”

      小桃气笑了:“没偷到手你打她?你打的是贼还是你的气?”

      围观的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柳月容从车上下来,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她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柳月容用帕子轻轻擦她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声音很轻:“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告诉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没有偷东西……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柳月容问。

      “找阿桂,她半个月前来这里采茶,说好了安顿下来就捎信回去,可是半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不放心,一路打听着找过来。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晚上想偷偷溜进去找,就被抓住了……”

      阿檀抬起手臂给柳月容看,袖子下面是一片青紫,新旧交叠,显然不是今天才有的。

      “他们说我偷东西,不给我找人,还把我打了出来。”

      季蝉衣提着药箱走过来,蹲在小姑娘另一边,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她手臂上的淤青,眉头拧成一个结。

      季蝉衣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开始给她清理伤口。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小姑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季蝉衣按住她的腿,声音不大但很稳:“别动,撒完就不疼了,忍一下。”

      小姑娘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叫出来,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在季蝉衣的手背上。

      季蝉衣一边包扎一边骂:“下手这么重,对一个孩子也下得去手。膝盖磕成这样,骨头没事算她命大,这胳膊上的伤是棍子打的,好几天的旧伤了。”

      沈逸之走过来,挡在阿檀面前,面朝那个女人,语气不急不慢:“大嫂,这孩子说她来找人的,不是来偷东西的,你们茶山最近可曾新招过采茶工?”

      女人眼神躲闪,声音低了些:“我们茶山招不招人,关你什么事?”

      沈逸之不急不躁,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递到女人面前,木牌上刻着一个“沈”字,边角磨得发亮。

      “我是沈家茶园的人,福州做茶叶生意的,应该都听说过沈家。”

      女人脸色变了,她身后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沈逸之收起木牌,语气依然平和:“大嫂,这孩子我先带走了,如果她朋友确实在你们茶山做工,劳烦回去问问。别让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找得着急,如果没在,也给个准信,免得人家白等。”

      小桃从沈逸之身后探出头来,补了一句:“还有,打人的事,我们记下了。要是这孩子身上留下什么毛病,我们回来找你们算账。”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小桃瞪她一眼,她把话咽了回去,带着两个男人转身挤进人群走了,地上散落的绣品也没捡。

      小桃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小桃蹲下来,看着小姑娘,声音放软了:“你叫什么名字?别怕了,坏人走了。”

      她点点头,眼泪还在掉,手一直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半晌,才哆哆嗦嗦吐出一句:“我叫阿檀……谢谢姐姐……”

      小桃把自己披风解下来披在阿檀身上,又把车上剩下的枇杷塞到她手里。

      枇杷金黄金黄的,阿檀捧着,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果皮上。

      “吃吧。”小桃说,“甜着呢。”

      阿檀摇摇头,说不饿,话音刚落,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小桃笑了,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阿檀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小口,甜得眯起了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季蝉衣把纱布和药瓶收回药箱,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她对柳月容说:“伤口包好了,回去再换一次药就行,胳膊上的淤青要散几天,得用热帕子敷一敷。”

      柳月容谢过她,转头对阿檀说:“你先跟我们回去,把伤养好。你朋友的事,沈公子会去茶山打听,你一个人这样找下去,还没找到她,你自己就先倒下了。”

      阿檀抬起头,看着柳月容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很久。

      小桃在旁边帮腔:“你放心,我们柳姐姐说话算话。她说了帮你打听,就一定帮你打听。”

      沈逸之也说:“我明天一早就去茶山走一趟。福州城里的茶山,大多和沈家有来往,问个人不难。”

      阿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终于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谢谢你们。”

      小桃摆摆手:“别谢了,先上车,你这腿还能走路吗?”

      阿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弯,疼得倒吸一口气,身子晃了晃。

      沈逸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桃在旁边掺着另一只,两个人把阿檀扶上了马车。

      阿檀被安顿在小桃身边,小桃把枇杷放在她腿上,又把披风给她往上拉了拉。

      季蝉衣从车帘外探进头来,叮嘱了一句,伤口别沾水,明天再给她换一次药,阿檀乖乖点头。

      柳月容最后上车,坐在阿檀对面。

      她看着阿檀那张瘦得下巴尖尖的小脸,轻声说了一句:“你先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阿檀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那颗枇杷,眼皮慢慢合上了。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进了福州城的南门。

      街上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茶馆里传出的评话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小桃掀开帘子往外看,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榕树,垂下来的气根像一道道帘子,随风轻轻摆荡。

      “柳姐姐,你看那棵树,好大!”小桃指着路边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柳月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榕树的树冠遮了半条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说这树怕是有上百年的岁数了,沈逸之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说那棵榕树三百多年了,比福州城里的好多老房子都老。

      小桃啧啧了两声,说三百多年,那它见过的人比我们吃的饭还多。

      季蝉衣被她这话逗笑了,说你这叫什么比喻。

      小桃说我说的是实话,你能说你见过的人比它见过的多吗。

      季蝉衣笑骂说不跟你争这个。

      阿檀靠在座位上,半梦半醒的,听见她们说话,嘴角微微动了动。

      马车穿过榕树荫,驶进了福州城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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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缓慢更新,准备完结了。 下本开《恶观音她死不悔改》 恶女师尊×嘴硬徒弟 《仙门第一姝》 有颜抽象女主×失忆忠犬男主 《病美人拒嫁指南》 装病公主×纨绔世子 《娇娇不爱了》 自卑病弱美人×深情偏执男主 《妻主又在沾花惹草》 没心没肺女主×绿茶扮可怜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