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旅人（六） 谁曾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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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成员分几拨，向来泾渭分明，一拨是常年跟着何矜跑来跑去脚不沾地的，比如生活助理，再比如去年才招进来的宣传助理。
第二拨也是会经常出差的，比如他的妆造团队，有些剧组的造型师请得好的话，何矜就不会自带妆造，不过大型晚会和线下活动，妆造团队是得跟着的，出差频率也相对较高。
还有司机，工作室最开始组建的时候，事情比较杂比较乱，就特别请了司机，那个时候杨寻陌正好要息影，活动变少，何矜就把司机要了过来。
后来工作室运行到了平稳阶段，再加上程泽不再担任何矜的生活助理，凌安澄会开车，何矜又想着王叔的年纪到了，身体不好，所以最近几年只是偶尔会特别带司机或请司机。
第三拨则是沈涔和关深深这类人员，她们比较特殊，是跟着苏惟出差的，苏惟一般不跟何矜的剧组，偶尔会跟何矜的晚会。
大部分时候苏惟的出差，都是为了洽谈新项目，维系旧项目，扩宽何矜的各项资源。同时她会参加一些酒会，了解行业内的新消息，新政策，从宏观上把控何矜的事业路线。
关深深作为苏惟手下的助理，也就跟着跑，事情又杂又乱，和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对接。
沈涔在工作室内以何矜的工作助理为称，其实是在苏惟的指导下，细化何矜的工作行程，同时把控每一份合同——签合同前对细节，签合同后仔细对条例，最后与税务，法务，财务作交接。
这活说辛苦也辛苦，说不辛苦也不辛苦，但最容易背锅。
也最容易被怀疑。
每一份合同沈涔都是最先过一遍的人，不论是待推进的，还是在推进中的，或者是已完成的。
每个环节，她都可以给何矜生出事端——轻者，也不过是把对何矜有意向的项目传出去，引人来截胡，重者，在税务和财务上做做手段，就可以轻松把何矜送进监狱。
不过后者的实现还是比较有难度，毕竟何矜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全权托付给旁人。苏惟会对合同做第二次检查，税务法务财务的团队做第三次检查，一些重要的，涉及金额庞大的，何矜也会亲自参与。
因此，何矜对沈涔算不上特别信任，但好歹这么多年没生出什么幺蛾子，还是会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然而最近，因为涉及到林识，沈涔的亲妹妹，这一定程度的信任，也在摇摇欲坠——毕竟加入工作室时，沈涔从来没提过自己有个妹妹。这个妹妹还是他何矜的狂热粉丝，还疑似因为是他的狂热粉丝，选择了进圈，最后英年早逝。
这事阴谋论起来，何矜完全可以暂停沈涔手上的所有工作，可他没有。除了先前让苏惟帮着确认了一下了解到的奚玉风说的情况是否属实，何矜再没在沈涔面前提起过这事。
不过沈涔心知肚明这是暂时的，娱乐圈的人都多疑。尤其像何矜这种爬得这么高的人，他总是谨慎再谨慎，疑心又疑心。
酒店房间里的行李箱动了位置，何矜都要怀疑是不是有私生粉闯入，而不会最先反应保洁来打扫，沈涔一直在等何矜的亲自诘问。
于是何矜的电话如约而至时，沈涔很平静，是预料之中的，甚至还松了口气。
可她没想到，视频通话的对面不止何矜，还有奚玉风。那个第一个拆穿她身份，又似乎也在怀念她妹妹，调查她死因的男人，同时也是，何矜现在的宣传助理，她的同事。
简单打过招呼后，奚玉风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抱歉，林识的事情是我和何矜提的，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你是她姐姐的。”
“没事。”沈涔淡淡应，“那天在刘阿姨的家里见到你，我就知道瞒不住的，拖到现在，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何矜怕沈涔多想，帮奚玉风解释了一下：“因为一张照片，我才怀疑的。”
“哪张？”奚玉风也好奇，顺口问。
“一张生日蛋糕的照片。”何矜定定道，“一张出现在三个账号不约而同的置顶里的照片。”
沈涔一瞬间明白前因后果，奚玉风也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却很快遮掩住。
“那是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十八岁生日的十天后，她就离世了。”沈涔明白何矜说的是哪张照片，因为林识只过了一次生日，也只有这一次买过生日蛋糕。她想到当年给林识过生日时是多么欣悦，现今就有多难受，沈涔缓缓启唇，讲起来那些往事。
福利院通知沈涔去接收遗物的那天，是高考查成绩的前一天。沈涔和林识不一样，她自被接到沈家，就迈进了正常人的世界，一路升学无忧，没有任何心理问题，人缘好，开朗大方，与同龄的女孩没有任何差别，更没有相处上的隔阂。
高考后，她去找过林识，但得知林识已经前往影视城拍戏，沈涔就只好在琳都等林识回来。她一边估成绩，畅想着自己未来的大学生活，另一边找兼职，想为林识买份礼物。
没过多少天，林识就特地回来了一天，因为那天是她们姐妹俩的生日。
林识不常给沈涔打电话，她知道自己是个不吉利的人，尽管沈家没表现出什么明显的不乐意，可林识打心底里也不愿意打扰沈涔，她不想给姐姐的生活添麻烦。
然而，十八岁的生日终究是意义非凡的，林识特意打电话问沈涔，问她能不能一起吃个饭，沈涔当然答应。高二那通电话后，她们都犟着一股气，一面都没见过。为此，沈涔特意和沈家人商量，把他们安排的成人礼挪到中午，晚上她要和林识一起吃饭。
那天晚上，林识简直是盛装出席，沈涔之前在学校过的成人礼，也会有女生特意打扮，租小礼服裙，但都没有林识这身华丽，沈涔看着，没有高兴，只有说不清的难受。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林识会不开心，好不容易见一次，还是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沈涔不想在这天给两个人都找不痛快。
林识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边也是个穿着精致的女孩，叫向晚，是个演员，比林识早入行两年，认识林识后，很快处成了好朋友。
她们带来了蛋糕。
蛋糕是特别定制的，整体造型是一只水晶鞋，和林识穿在脚上的那双高跟鞋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水晶鞋下面没有蛋糕胚垫着，而做工又太精致，最开始沈涔还误以为那是真的水晶鞋，不是蛋糕。
她们一起拍了照，吃了饭，林识和向晚聊天聊得很少，沈涔又因为有外人在，不好多聊，怕给林识惹麻烦，也没说什么话。
略显安静的一餐饭吃完，要离开的时候，林识突然喊住她，那时向晚正好去上洗手间，林识握住沈涔的手，一字一句，温温柔柔说：“姐，我还没祝你生日快乐。”
沈涔也温柔笑笑：“说过啦，我们是同一天，今天晚上一起说了好几声生日快乐。”
林识“嗯”了声，轻轻地说：“姐姐，十八岁了，我们都成年了，往后，我们都要学会对我们自己负责了。我不想祝你幸福，快乐，那些都太缥缈，我想祝你，祝你永远都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面对困难的勇气。”
“你也是。”沈涔紧紧握着林识的手，“阿识，你也是。”
林识点点头，看着沈涔，听到脚步声来，她抱住沈涔，在自己唯一的亲姐姐耳旁轻轻道：“姐姐，再见。”
沈涔也用力地回抱林识，只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告别，道：“阿识，再见。”
谁曾想，这句再见，是天人永别的再见。
沈涔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情绪，就好像在说其他人的故事。可奚玉风和何矜都能透过屏幕看到，她侧过去的脸庞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们却都选择避而不提，安静地等，等到沈涔情绪平缓下来后，就着这段故事，奚玉风便问：“你们高二后就再没见过？”
“是，因为我高二的时候，才知道她中考前竟然瞒着我，参加了试镜。到高二，她直接开始翘课，完全不顾学业，我打电话过去，和她大吵了一架，直到高考后才恢复了联系。”沈涔想到那段往事，说不清楚是后悔的情绪多一些，还是遗憾的情绪多一点。
只是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地继续：“吵架前，我自己也因为参加了学校里的社团，每天事情很多。再加上我爷爷，在我中考的暑假，把腿摔折了，奶奶身体也不好，开始住到了我们家。我要帮忙照顾，就彻底没了时间，也就没去找过林识，所以她才能瞒住我。”
奚玉风微微一点头，又道：“你们是被遗弃的。”
语气很笃定，笃定到沈涔都一愣，差点以为奚玉风知道了林家的那些腤臜事。可仔细揣摩了这句话后，想到林帆的那些说辞，沈涔不禁一笑：“是吗？你怎么知道。”
奚玉风这下反倒可以确定了。
“林帆故意遗弃你们？”他问。
“我记得，他是你的恩师吧？”沈涔却是想到什么。
“你要这么说的话，陈以也都能算是我恩师了。”奚玉风不咸不淡来了句，话里话外都是“他也配”的意思。
何矜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涔这才想起何矜还在奚玉风身边，她看过去，看到屏幕那侧，何矜自觉地憋住了笑，奚玉风的视线也才重新挪回到自己面前。
看着这两个人，沈涔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不过没来得及细想，何矜就把话题扯了回来：“林帆是你们的亲生父亲，他故意遗弃了你们？”
“是。”沈涔坦荡地承认，没有任何不堪，更没有任何愧疚——林帆对她三令五申，再三掩饰要隐瞒的真相，沈涔却忍很久了。她终于找到机会，戳破林帆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在他曾经的学生，现在的邻居前。
“一个俗套的故事罢了。”沈涔哂笑，“凤凰男想攀高枝，于是抛妻弃子，妻子正好难产死了，孩子就丢给农村的老人，老人重男轻女，养了三天就扔给福利院，俗啊，俗得不能再俗的故事。”
“却至今还在发生。”何矜突然插了句话。
沈涔看向何矜。
何矜耸耸肩，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错误的事情：“而且短期内仍旧无法改变，也许十年，三十年，依旧如此。”
他演过的剧本里，处处透露着这样的悲剧。
何矜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是个女孩的话，是不是他也会被抛弃？生死未卜，活不活得下去，全靠命运？毕竟他们这种家庭里，从来都不允许香火断延。
作为既得利益者，不论是在剧本内，还是在剧本外，何矜总有一种割裂感。就好像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碰撞，每一次撞击，都昭示着一个结果——纯粹的理想主义珍贵，但也仅仅是珍贵罢了，毕竟只有死物才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旅人（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