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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旅人(二) “可是何矜 ...
奚玉风还是决定独自走回到何矜的公寓,他一言不发,没再多说一句话,多看何矜一眼,就回头往停车场的电梯口走去。
何矜知道适可而止远比不断追问的效果要好得多,也回身上了车,他没有阻止奚玉风,毕竟话说到这个份上,的确要给彼此都留点空间。
只是,独自一个人开车抵达公寓的车库,拿了行李箱上楼进房间时,何矜却生出一股怅惘来,这怅惘在他把行李箱整理好后,开始因为无聊而清洗食材时,达到了顶峰。
这怅惘渐渐变成了恐惧。
奚玉风还会回来吗?
何矜难以避免地开始想这种可能性。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商超就在公寓楼下的三百米处,就算是用爬的,这么段时间,也该爬过来了。奚玉风似乎还提过自己十点前就得到家,现在……何矜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一眼客厅里的电子挂钟,还有二十分钟,就九点了。
这顿饭,大概是吃不上了。
何矜抱着这样的想法,洗好最后一把青菜,丢进菜篮里,擦了擦手,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水,刚拧开,准备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往喉咙里灌。
门铃突然响了。
何矜先是愣了下,随即放下水,疾步走到大门,电子显示屏里清晰映出奚玉风那张太过白皙的面庞,何矜开了门,奚玉风裹着一身寒气进门,熟练地换鞋,毕竟他已经来过很多次。
奚玉风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路过餐桌看见那瓶淌着露珠的冰水,微微蹙眉,回头看向何矜:“你身体倒是挺好。”
“呃。”何矜有种被抓包的手足无措,不过奚玉风似乎只是随口提这一句,看见厨房里处理好的食材后,才又道:“你处理好了食材?能直接开火吗?”
“可以,我和苏惟说过今天回来的事,她帮我找了钟点工来打扫。”说完后何矜没有离开,而是倚着厨房的门框,看奚玉风熟练地先洗手洗锅,再点火热锅烧油,然后开始脱羽绒服。
奚玉风那单衣完全遮不住的瘦削脊背完全显露出来,两侧肩胛骨凸起得实在太过明显——何矜的目光停留了很久,直到奚玉风回头。
“帮我放一下。”得益于何矜进门前就通过智能家居系统开了地暖,此刻整个房子里暖烘烘的,尤其是厨房,奚玉风才进门三分钟就热出了一层薄汗,脱完衣服后递给了何矜,顺口问了句:“有围裙吗?”
“我找找看。”何矜接过,摸到羽绒服内衬属于奚玉风的温度,他微微叠了下,让内衬都被包裹住,才把衣服搭在厨房外餐桌的椅子上,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问凌安澄围裙在哪儿。
在凌安澄的指导下,何矜成功在杂物间的柜子里找到了围裙,拿去厨房时,奚玉风已经开始炒菜了。
看奚玉风实在是没有手能空出来,何矜就走到他身后,温声一句:“抬下左手。”
在反应过来何矜想做什么前,奚玉风先听从地抬起了左手,便看到一截围裙带穿过他的左手臂,而何矜的呼吸也随之席卷过来,绕上他的脖颈,奚玉风安静地敛下眸,视线一动不动地投向锅里的小青菜。
给奚玉风穿好围裙后,何矜就撤后了几步,倚着厨房的门框,看奚玉风的背影,时不时会帮忙递点东西。
奚玉风饭做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做了三个菜兼带一个蔬菜汤,对他们两个食量都很小的成年男性来说,绰绰有余。
菜端上桌时,奚玉风突然看向何矜,问:“有酒吗?”
何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有,你想喝哪种?酒量怎样?”
“什么都行。”奚玉风似乎只是想喝,并保证道,“我不会喝醉的。”
于是何矜从酒柜中拿了瓶甜果酒和两个高脚杯。他其实不怎么喝酒,架不住有些合作方会送,而且在圈中,会品酒也是一种高雅的证明。
久而久之,何矜也就收藏了不少的酒,这款甜果酒就是其中之一,是他平时也会喝的款,味道很不错。因为不知道奚玉风酒量,他特地没倒太多,大约三分之一的量,然后递给奚玉风。
接过高脚杯后,奚玉风轻轻晃了晃,杯中红绸般的液体开始流动,馥郁的果香先行飘出来,紧接着是花香,他认真嗅了嗅,清甜的花果味瞬间笼罩整个鼻腔。
奚玉风放下了酒杯。
何矜只给奚玉风倒了酒,另一个高脚杯中,流动着那瓶因为在外面放了太久,彻底被温暖空气融化的冰水。
在正式开饭前,何矜颇具仪式感地决定先拍照,从单拍菜品再到自拍,奚玉风耐心地等着,等到何矜拍够后放下手机。
然而何矜的仪式感还没结束——他放下手机后,就举起了高脚杯。
奚玉风看着那举起的杯子愣了瞬后,才也举起高脚杯,同何矜的冰水碰了杯,玻璃相碰的清脆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奚玉风喝下今晚的第一口酒。
“味道不错。”奚玉风第一反应是——“不会是你要拿来庆祝什么的酒吧?”
何矜吃的第一口菜是辣椒炒牛肉,听了这问题,被辣味结结实实呛了下,急忙喝一口水,才回:“是,打算我到时候得了什么奖就庆祝。”
奚玉风有点儿不信,却还是说:“……那你不该给我喝的。”
何矜便说:“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万一我一辈子得不了奖呢,那这酒得放到哪一年去?”
话糙理不糙。
毕竟奖项这种东西,向来也得看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把三个菜的味道都尝过后,何矜非常真心实意地夸赞奚玉风:“手艺不错。”
奚玉风弯起唇,作为厨师,看到自己的菜品被放肆享用,其实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看奚玉风压根没动筷,何矜疑惑问:“你不吃吗?”
奚玉风这才拿起筷子,吃自己做的饭,他的确没什么忌口,什么菜都能吃。可何矜太过挑食,也就让奚玉风心里没什么底气,他的厨艺算不得好,只是正常的家常菜水平,如今看何矜吃得津津有味,也就放下心来,顺口说:“我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不能吃炒猪肉。”
“嗯,在我之前,我也没听说过。”何矜附和了句,“我拍戏前没这么多忌口,拍戏后才有的。”
“为什么?”奚玉风能想到一些可能的原因,却不太能确定。
“我开始不吃炒猪肉大概是十二年前吧。”何矜回忆起来,解释道:“那年我拍一个剧,有段戏是要哭着吃辣椒炒猪肉,导演当时包的三儿闹到他妻子面前了,心情非常不好,就一直卡我。”
“剧组的辣椒用得是特别辣也特别呛的辣椒,猪肉几乎都是肥肉,我不能吃辣椒,就只能吃肥肉,还不能假吃,吃了大概十几次,每次边吃还要边哭,嗓子直接被油糊住,恶心了好一阵,从此看到炒猪肉就反胃。”
奚玉风看向餐桌上那道辣椒炒牛肉,有些歉意道:“下次我不用辣椒炒了。”
“没事,过去了都,我对辣椒不反胃。”何矜不太在意地说,“就是猪肉,尤其是用猪油炒的菜,猪肉炒出来的菜,都让我觉得恶心,最开始一点猪肉都不能闻,这几年是只有炒猪肉还难以接受。”
“我理解你的忌口多了。”奚玉风忽然认真说。
这样的语气反而使何矜吓了一跳,奚玉风说能够理解他,这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黄河准备往西流了?是月球不准备绕着地球转了,还是宇宙又要爆炸,外星人将进攻地球了?
罕见,极其罕见。
奚玉风看何矜表情就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按照过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呛声,但此刻只举起了高脚杯,喝了今晚的第二口酒。
这款甜果酒的后劲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反应出来,奚玉风还没到被酒精控制的地步,却说出了过往似乎从来不会说的话:“何矜,我好像没和你说过,你特别特别会蛊惑人。”
“冤枉,天大的冤枉。”何矜放下筷子,及时一摊手,边去仔细看奚玉风的神色,很纳闷的语气:“你不会是,就喝醉了吧?”
“我没醉。”奚玉风声音依旧平静,的确听不出什么醉感,“我也没想引诱任何人,然而他们都责怪我,说我引诱了他们。”
这话何矜有点没法接,他合理怀疑奚玉风就是喝醉了,看到杯中的酒,估摸着奚玉风就喝了一口,大概30ml左右,结果就醉了?这酒量,何矜实在无法恭维,怕再让奚玉风继续聊这个话题会没法收场,及时转了话题:“你刚刚是不是提了下次?”
“嗯。”奚玉风记得清晰,应:“下一次你来点菜。”
“什么时候呢?”何矜循循善诱。
奚玉风只敲定一句:“等你真的获奖吧?”
何矜边叹一口气边继续夹菜:“难啊。”
“难吗?”奚玉风似乎是真的疑惑,脸颊红红的,不像醉话,“听说可以运作出来。”
“嗯。”何矜没否认,他咽下一口米饭,含糊道:“官商勾结的传统都持续几千年了,一个娱乐圈的小小奖项当然扯不上什么公平。”
奚玉风看向何矜,然而什么话都没说,何矜反倒对此不适应了:“你不该嘲讽我,或者质疑我吗?”
“是啊。”奚玉风长叹一口气,声音很低,“可是何矜,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呢?”
说罢,不等何矜回应,奚玉风喝下第三口酒,酒杯空了,他也就站起身,对何矜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何矜特地没跟着喝酒,就是为了这一刻,在奚玉风说完后也立刻站起了身:“我收拾收拾,你等我下。”
他简单把餐桌收拾了下,又回到房间戴了个帽子,换了件厚外套,出来时,瞥见奚玉风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神色迷离。
“该醉了吧?”何矜低头看奚玉风。
“没醉。”奚玉风的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跨江大桥上,“我一直对自己认知清晰,说什么就是什么。”
“挺好。”何矜点头应,但全然不信,毕竟奚玉风都已经开始说各种胡话了,谁能信这人没醉呢,他把人扶起来,绕到餐桌边把椅子上的羽绒服拿了过来,说:“穿好,我送你回家。”
“谢谢你。”奚玉风乖顺地穿好衣服,突然在拉拉链的时候,抬头看何矜:“我想到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
“嗯?怎么了?”何矜从玄关柜中拿了车钥匙,听了这话回头问。
奚玉风却已经出了门,何矜只好连忙跟过去,进了电梯后,才听到奚玉风说:“我觉得那时你未免太容易相信别人。”
何矜明白奚玉风的意思:“其实事后我怕死了。”
“可是我要谢谢你。”奚玉风说,“我刚刚回想这一年,忽然觉得那个时候,以我的认知体系来判断,应该是最幸福的时候。”
何矜从没见过奚玉风这么坦诚,便笑着应:“我也是。”
送奚玉风回家的车,何矜不打算开租来的那辆商务车,而是开自己名下的一辆私人代步车,不是豪车,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私家小轿车。
这辆小轿车的外观能完美地融进这个城市的大部分车流,不会引起任何人多余的注意。只是车内装饰能明显看出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这么多天没开,车内没有任何异味,清新自然。
何矜帮奚玉风一起把行李箱放进车的后备箱,上了车后,开顶灯时,他才瞥到奚玉风的面色绯红。
现在才开始上脸吗,何矜心想,却看奚玉风眼底仍旧是比较清明的,神色自若,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喝醉的样子,只是说的话,到底还是有点儿醉了吧。
酒精外显的时候,内化可能已经一塌糊涂了。果不其然,何矜看到奚玉风扣安全带,比平常慢了很多,甚至回头看他时,眼底还有些呆:“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你家,再这样无所顾忌地看上一整天的老电影?”
人对自己的酒量大概总有错误的认知,何矜心想,眼神温柔地看着奚玉风,说:“我随时欢迎。”
奚玉风固执地摇了摇头,有点儿孩子气地说:“但你并不是随时都在的。”
何矜是忙碌的,忙碌对他们这行来说不是坏事,忙碌是少部分人才享有的权利,象征着地位与资源。
毕竟这个圈子日新月异,一天赛过一天的人多,数不清的人在这个世界诞生,又有数不清的人,在各个年龄段都选择投身到这个圈子里。看样子,这个圈子短时间是挨不着“死气沉沉”这个词的,更谈不上濒临灭绝。
如果哪天不忙碌了,何矜想不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那会是什么时候呢?又会是因为什么事呢?
会是三四年后他终于获得了一个不错的奖项证明了自己,然后觉得厌烦了从此退隐了?
还是说会在三四年后这个圈子已经彻底抛弃他了,他被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新面孔取代后淡出圈子了?
亦或者他从另一种意义上得到了停歇,他终于在高密度的工作中迎来了人一生不可避免的结局?
也有可能,他终究沦为不明不白的牺牲品,像林识那些人一样。
看何矜许久没说话,奚玉风偏头看过去,瞥见何矜满脸惆怅:“表情怎么这么凝重?”
“奚玉风。”何矜唤他,语气是前所未及的沉,“圈子里很不干净,我一直知道。”
“嗯,我知道你冒了很大的风险。”奚玉风正色回,仿佛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何矜刚才的怔愣是什么原因,酒也醒了,认认真真沉声说:“至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只要我还在,我不会让你和林识一样的。”
“我就剩奶奶在世。”何矜抬头笑了下,“如果我还有父母的话,我不会冒险的,当然,如果我有父母的话,我也不至于到今天。”
“何矜,不要想这些,其实你知道我的。”奚玉风及时打断何矜,止住话题,“无论你在不在家,只要是我想来,我就一定会来。”
看着奚玉风这副认真又清明的样子,何矜轻轻一笑,揭过了话题:“可你还要为我工作,记得初六前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好。”
话一说完,何矜踩下离合,多年未出库的轿车终于奔出停车场。
路上,车载音箱放着最近流行的歌,何矜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从何矜的公寓到奚玉风的家有快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出发时已经快九点半,无论如何,十点前应该是到不了奚玉风家的。
对此,奚玉风刻意不提,怕何矜在意,然而即便奚玉风没提,何矜也尽可能地把车开快。
奚玉风侧着身子,倚着窗,阖住眼,不是他不想和何矜说说话,毕竟何矜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奚玉风知道他很疲惫,需要提神。
可是,其实他也到了极限,今晚不管他喝没喝酒,脸上的绯红终究是不可避免的——从傍晚六点开始,奚玉风就有些不舒服,那时候还只是头晕,还能强撑着,叫任何人都看不出来。
直到从商超出来,奚玉风明显感知到自己的大脑有彻底罢工的预兆,才主动提出要自己走走,他绕路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支体温计,一测温,37.3℃。
有点低烧。
收回体温计,随手塞到羽绒服的口袋里,奚玉风看了一圈货架上的药品,却什么都没拿,神色如常地离开药店。
在进公寓前,透过大厅里擦得锃亮的玻璃门,奚玉风看到自己的面色不大好,别无他法,他只能在入户花园里多停留一会儿,让风把这脸庞吹得更加自然,像是被冻红的。
至于为什么要喝酒,是奚玉风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掩饰自己那反应会越来越迟钝的大脑,终于在做饭的时候,看到料酒,才出此下策。
奚玉风知道自己正常来说不会喝醉。
可是喝醉了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关键是要让何矜觉得他就是半醉了。
奚玉风没想到的是,酒精反而使他的思绪更活跃了些,至少在刚入口的时候是这样的。他的思绪变得跳跃,同时不可控,看着熟悉的环境就会下意识感叹出声,絮絮叨叨地,像孩童不肯撒手他喜爱的玩具那样。
一上车,那酒的后劲,低烧后再喝酒的后果,伴着晕车的反应,一股脑地全都见了效果,还能勉强保持头脑清明同何矜说那几句话,已经是奚玉风尽全力维持的结果了。
到要下车时,奚玉风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尽全力地让思绪清明过来,可以与何矜告别。
好在居民楼楼下太过昏暗,何矜的注意力也全都在搬行李上,没察觉到。
原本何矜是想帮奚玉风把行李搬上楼的,但奚玉风怕楼道的灯光会暴露些什么,执意不肯说出是哪一层,并强硬地表示了拒绝,何矜以为奚玉风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具体住址,也就不再多提。
把后备箱的所有行李拿出后,何矜极快地拉了一把奚玉风,将人拢进了自己的怀抱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奚玉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轻声回了句,只是声音轻得像是化进了风里。
何矜的思绪却只停留在奚玉风没拒绝他这件事上,万般欣喜,没多想:“好好过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奚玉风迟钝地点点头,随即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背着个背包上了楼,何矜一直倚在车前目送,直到看到三楼的灯光亮了很久后黯淡下去,他这才放心地驱车离开。
一打开门,奚玉风就听到刘木兰絮絮叨叨的声音,他借口说太累,意图把声音隔绝,可扰人的声音在他耳侧始终弥漫。把行李推进房间,奚玉风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整理,极迅速洗了个澡,洗完后,才躺到床上,就再也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耳边的声音终于停歇下来。
奚玉风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半。
金:抱到老婆了
风:嗯
圣诞快乐。
注:
本文纯属虚构情节嗷,千万不要在生病的时候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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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旅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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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9号必完结,最近写完就会更,同时还在修文和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