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盛宴（五） 我们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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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玉风这笔钱拿的心安理得，何矜给的也心甘情愿。
何矜再没见过一个比奚玉风还细致的人，让他临时代替助理，除了不能像凌安澄一样提供较为专业的按摩手法，其余事宜的处理，成熟又周到，敏锐且细致，完全是一个艺人最得力且成熟的助理。
前期或许奚玉风还有些不熟悉的地方，但经过何矜几次提点，渐渐熟悉业务后，几乎再没犯过错，甚至有些地方奚玉风比凌安澄还会处理，还要圆滑周到。
即便奚玉风仍旧不忘初心，还在偶尔给何矜找些小麻烦，像是NPC一样，认认真真完成使命，在推动了剧情任务，执行完自己的程序后，却始终没忘记自己被设计出来的使命，一定要在最后关头给主控使个绊子。
奚玉风还不知道何矜在这样想他，只是在插入U盘打开文件前，他看着何矜，语气郑重：“再和你最后确认一下，你知道的吧？看完这个文件，你必须要做出选择。”
想也知道这个U盘里不是什么随便的东西，尤其看到奚玉风如此慎重的表情，以及他反复的确认。
何矜直觉即将做出的这个选择可能会非常艰难，他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有意识地拦住了奚玉风，问：“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一个表格。”奚玉风微微垂下眉眼，“像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样。”
何矜想起来，之前在医院时，奚玉风向他展示了一份表格，表格里是艺真文化的相关事情，比如它频繁改名的时间节点及投资过的影视项目。
奚玉风捏着手中的U盘，声音很轻，暗含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现在有人送来了它的完整版。”
看着奚玉风这副欲言又止纠结反复的模样，何矜福至心灵似地问：“陈商给你的？”
奚玉风不意外何矜的敏锐，点了下头：“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个U盘吗，就是装着陈以黑料的那个。”
“记得。”何矜当然对此留有印象，“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毕竟就是这个U盘，才让何矜下定决心要顺着奚玉风的意，找出这人接近自己的理由。
奚玉风破天荒地主动解释了句：“那个是我想办法从陈商那儿拿到的，他本来也不知情，但你们推动陈以上热搜后，他什么都知道了，主要是怪我，数据没处理干净。”
他从未想过陈商会把这件事知道的这么彻底，如果不是那张内存卡的数据出现了复现的bug，陈商或许会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而他也会在茫茫的数据海里寻找和比对，不像现在——
摩挲着手上的U盘，奚玉风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有时他宁愿自己多花费一些心力，也总好过不清不楚的受赠。
U盘是陈商执意要送来的。
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专程来试探的，试探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试探他查到了哪儿。
陈商的意思，奚玉风太清楚也太明白，正是因为清楚明白，才会觉得有些难以处理。
不过，既然证据到了手，奚玉风觉得自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先装作没察觉到，接受这份“好心”，后面再想想该怎么办也不迟，他把U盘插进读卡槽里，等待读取。
何矜却突然反手握住奚玉风的手腕，是阻止的意思：“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奚玉风盯着电脑上的进度条，看着自动弹出那个文件夹，随意地问了句。
何矜松开了手，给彼此又留出些许空间，才问：“你今天不开心，和陈商有关吗？”
奚玉风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怔了一瞬后，才笑：“我说了我没有不开心。”
“奚玉风。”何矜却喊，语气很重，可不是愤怒，是平静的叙述：“你清楚这个文件夹打开后我必须要做出选择，选择是什么，后果是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但我相信你。”
“我可以说，从我决定把你招进工作室来，我从来没有不相信过你，即便我知道，你很有可能坑过我，给我找过麻烦，即便我知道，你一会儿要让我做出的这个选择，或许很影响我的前途。”
第一次接收到何矜毫不掩饰的对自己的评价和情绪表达，奚玉风也重重地深吸一口气，才缓声说：“何矜，我也只有一个问题。”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何矜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十年前接过一部戏，那部戏在拍摄过程中，有一个女演员受到投资人侵犯，投资人就是你提过的孟宇，而女演员和你有过恋爱绯闻，在这桩事件中，你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或者说，你知情吗？”
那个夏天的记忆扑面而来，窄小的出租屋里，空气总是不流通的，混着陈旧家具散发出的霉味和夏天层层叠叠的暑意，空调和风扇总是送出带有灰尘味的风。
第一次推开传说中总统套房的门时，何矜觉得空气同样不流通，同样的闷，同样让他待了一会儿，就会心脏不适，觉得难以呼吸。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全国最干最热的七八月，何矜却总是觉得那年的夏天，平白无故的湿重，黏腻。
在这样的湿重和黏腻中，他记得自己刚拍完的作品被通知无法播出的遗憾，也亲眼看到他们处理证据和流言的决绝——
前段时间奚玉风和他提起来时，他已经觉得惊讶，毕竟当年一夕之间所有相关的话题尽数沉灭，此刻奚玉风却再度问起，问起那个女孩。
那些被强制性消散的认知在此时此刻不知不觉间悄然合拢，拼凑起一段完整的记忆。
何矜想，他从最开始面对这件事的恐惧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见惯不惯，过去了十余年。
十余年，如果不是今天提起来，他也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可是真的提起时，何矜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清晰地记得这件事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也许是因为，冤魂不那么容易被安抚，真相也不那么容易被抹杀。
“我也有一个问题。”何矜并不避开奚玉风的视线，直截了当问：“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
“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奚玉风很浅地笑了一下，“娱乐圈其实是个人员流动性很大的行业，剧组上下，总有那么几个人，管不着，也找不到。”
“他们这类人，不敢公开爆出些什么，只喜欢发些隐晦性的动态，透露些小道消息。我只能交叉对比，反复验证，却还是有很多消息，无法确定真假，于是我只能来找你这个当事人来求证。”
何矜知道这种情况的确存在，没有了疑问，目光移向那台电脑，沉声说：“打开吧。”
奚玉风没有动，只看向何矜，似乎在等最后的答案和表态。
“看完后我一起和你说。”何矜明白，也很坦然，“你放心，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并损。”
听罢，奚玉风也不再遮掩，径直打开文件夹，何矜却又忽然问了句：“你看过这个文件夹吗？”
“没有。”奚玉风诚恳地摇了下头，“李九野是在聚餐结束时给我的，我没来得及看。”
何矜对此未置一词。
表格可能体量较大，加载了足足十秒钟才加载出来，看到那些姓名，对应的时间和剧目，以及备注的相关情况，何矜重重吸了一口气。
奚玉风把表格拉到最后，纵向来看，只有四十六行。但每一行都只有一个人的信息，照片上的这些人都分明风华正茂，何矜却看着看着，眼皮无端地重重跳了下。
奚玉风拖动表格，精准地停留在其中一行，何矜也就看到，一张和他现任的工作助理沈涔，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标注名字叫作林识，何矜的视线越过电脑，看向奚玉风。
说不震惊是假的，毕竟世界上没有长得这么像的人，一瞬间，何矜怀疑了很多种可能性，在漫长的静默里，他等到了奚玉风的回答：“这不是沈涔。”
听到这句话时，何矜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是奚玉风扔下的另一颗惊雷：“这是沈涔的双胞胎妹妹。”
“……”何矜再度沉默下来，他想到这个表格背后代表的意义，想到有些他曾经见过如今却再未见到的面孔，有些犹疑，却还是问：“那她……还在世吗？”
“不在了。”奚玉风轻轻说，“她和我同龄，我们是初高中同学，她七年前就去世了。”
一时之间，何矜不知该说什么，是因为这个消息，也是因为这个消息，这条暗藏的社交关系背后代表的意义，他梳理得很快：“你想找她的死因？”
“我不需要找她的死因，我想完成她的遗愿。”奚玉风说着，看着何矜的视线里弥漫起一股哀伤，他补充道，“她是你的粉丝，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你，最大的梦想就是见你一面。”
何矜抿抿唇，声音轻而郑重：“抱歉。”
奚玉风看他，十分冷冽的语气，听上去没有半分情绪，在这种情况下，像是生气和愠怒：“你没必要说抱歉，我选择今天告诉你，也是因为相信她，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甚至都愿意为了这个人去死，我相信她的眼光，而这么多天，我和你也接触了不少，我也相信你。”
这一席话是真是假何矜已无法辨认，但他的确从中想到很多，也就突然间有些呼吸不过来，被信任其实也是很沉重的一件事，早知道，他也不是不能继续装聋作哑，可人——真的能装聋作哑一辈子吗？
“抱歉。”奚玉风倏忽间也想到了什么，轻而郑重地说，“我想我也要对你说一句，为之前我所有的提防和试探，也为这些提防和试探给你造成过的伤害。”
何矜怔愣一瞬，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意味，抬头看着奚玉风，直直问：“你和沈涔都做过些什么？”
奚玉风解释：“我没有和沈涔达成合作，我是在进入你的工作室后才认识她的，因为一个巧合，我知道了她是林识的亲姐姐。”
何矜希望真相是这样，否则自己的工作室可能要彻底没救：“那你……”
电光火石间，何矜想起“朱颜改玉犹在”这个账号，某种直觉告诉他账号后的人很有可能是奚玉风，先前他特地依靠着这种直觉试探了一下——
IP地址却还是有误，以及牵扯到那张蛋糕的照片，团队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沈涔和向晚，那么此刻，看着奚玉风，何矜还是问：“你知道‘朱颜改玉犹在’这个账号吗？”
“我知道。”奚玉风轻轻点头，语气里很是疑惑，“这不就是你让我反复去联系的一个账号吗，怎么了？”
目光很纯粹，似乎没说谎，何矜一顿，想到奚玉风说，他并没有和沈涔达成合作，大概，也许是自己的直觉有误？何矜便收回话头，止住这个话题：“没事。”
奚玉风没多问，看向何矜：“我已经把我的事情，拿到的证据都和你说了，现在轮到你了。”
“好。”何矜向来说到做到，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后，就让奚玉风把表格关了，他自顾自地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过来，盘腿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声音轻缓，是最适合讲故事的声调，“我和你认真讲一讲，当年的事情。”
“但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何矜决定先把奚玉风的疑惑解答，建立一定的信任后，再慢慢讲起当年，“我不是受害者，因为我和他们没发生过任何实质关系，而且就算发生了关系，我想，我也不会被认定为受害者，因为那是一种自愿行为，不是吗？”
“就像她们中如果有人去报案，也会被这样一句‘自愿’打消了所有念头。至于我是否是加害者，沉默如果是加害的一种，那我承认，我的确是加害者。”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盛宴（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