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热搜（一） 征服黑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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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玉风的确不是圈内人。
他，小初高三个阶段一个没落，高考时努力把自己送入琳都大学，毕业后即入职琳都本地一所小公司，工资看着高，但除掉五险一金的核算后，勉强有些盈余，过着如此朴实无华朝九晚五的工薪生活，他又怎么会和纸醉金迷的娱乐圈有关联呢？
至于今天为什么这位班味极重的打工人会出现在这，得把时间轴拨到一个小时以前。他许久未见的大学同学陈商一通电话打过来，奚玉风今晚有没有空，彼时他确实没空，草草听了几句后，就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没成想电话挂断后的二十分钟后，这位陈小公子已经把车停在了他家楼下，颇有一种今晚奚玉风必须得跟他走一趟的气势。
奚玉风没辙，况且这个活确实轻松，和陈商一起去拍趟写真，虽然时间在半夜，但胜在钱多，顶他这种工薪阶层三个月的实际到手工资。更何况，陈商都亲自来接了，奚玉风不至于不给他——演艺圈著名导演陈以的儿子，不给这位小公子面子。
于是奚玉风上了车，但一句话没过问，俨然是对陈商这种独裁的做法有微词，不大愿意配合。陈商一直都知道奚玉风不是个软性子，但抱有某种侥幸心理——他和奚玉风的关系很好，是那种即便他大三后出国留学，每年回国也都会特地见一面约一顿饭的关系，他们一直都在好好维持这段友谊。
陈商自以为在奚玉风这种脾性的人眼里，自己是个特殊的存在。毕竟奚玉风天生一张臭脸，整个人的气质就是“这个世界不是你有病，就是我有病，但我不会承认我有病，所以只能是你有病”这挂。依着这种气质，奚玉风满不在乎地劝退了一群人，是驰名学院内外的独行侠，却能好好地和他做朋友，维持友谊，陈商心说，这不就代表了一种独特吗？
这种独特在车停在何矜工作室楼下的停车场时，顿时碎了一半，因为奚玉风问了这一路上第一个问题：“给谁？”
话说得没头没尾，陈商却很能明白：“何矜。”
奚玉风当即就要推门下车，他边拉开车门边打开手机，准备叫车再把自己全须全尾地送回家，却被陈商拦住，他以为奚玉风还在闹脾气，好声好气地哄：“阿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拍人物这方面，总有几个角度拿捏不到位。”
奚玉风轻嗤一声：“陈商，我没记错的话，我只是个业余摄影师。”
他只是个业余摄影师，只是偶尔拍拍照，甚至设备也都以追求性价比为主而不是性能，但有回被陈商看到他在整理自己的照片，其中有几张照片，光影、角度都拿捏得特别好。陈商转头和他要了那几张照片的原本，又顺手帮奚玉风投了某奖项，最后荣获二等奖。
陈商一开始以为那几张照片是奚玉风偶然间拍出来的，直到后面有天他心血来潮，拉着奚玉风一起去采风，才发现那可能不是偶然，是人家的某种天赋。
自此，一心要当摄影师的陈商，越发有理由赖上奚玉风。他总是时不时喊上奚玉风，一起去采风摄影，会央奚玉风帮他把关，帮他调参数，帮他改构图……奚玉风也从没有拒绝过，总是十分耐心地和陈商一起，耐心地等待自然界某道光影垂怜摄影师。
陈商看着奚玉风严肃认真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这趟好像做错了，他第一次见到奚玉风这种神情——奚玉风生气了，陈商想。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是时间太晚了？不是，他们之前有几次一起采风折腾一晚上到凌晨奚玉风都没什么特别反应。是奚玉风太累了？倒也不是，倘若奚玉风真的累了，就不会被他一喊还是上了车。
所以……是提到了何矜？陈商这么想着，满眼歉意地看向奚玉风，非常诚恳问：“阿玉，你就把它当成一次采风？也不要把何矜当什么大人物，有任何心理压力。”
奚玉风划动屏幕的手指倏然停下，他关闭了打车软件，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陈商，一言不发。
陈商便又叹了口气：“阿玉，我以为……你是何矜粉丝。”
那通电话接通的瞬间，陈商听见了一声烟花炸开的声响，那时他以为是自己平板里的声音，因为那会儿他正在看何矜的直播，但他被挂断电话后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因为要给奚玉风打电话，早就把平板的声音关闭了，那么那一声，该是从哪儿来的？
奚玉风性格冷淡，别说对娱乐圈，对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是种爱搭不理的状态，他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爱好，也没有什么特别偏向的目标。早上七点，晚上十一点，是奚玉风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可电话打过去时，他竟然接了，陈商原本只是尝试，自己已经抱着打不通的心理——奚玉风睡觉时会开飞行模式，谁都打不通。
可是电话接通了。
不仅电话接通了，他还发觉了奚玉风在看何矜的直播。陈商有某种直觉，那种直觉告诉他，奚玉风绝对看的是何矜的直播间，而不是任何一个烟花助眠直播间。更何况奚玉风说的话也对应了，如果是助眠直播间，又何必来一句“我现在没空，一会儿再说。”
不过，与其说这是陈商的某种直觉，不如说是他的敏锐，他一直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奚玉风对娱乐圈很抵触。每次有各种聚会闲聊时，总有人趁着机会问陈商几句娱乐圈的八卦，兴致好时，陈商就会随口说几句无伤大雅圈内人尽皆知的闹剧，每次他说起这些，都会看到奚玉风嫌恶的表情。
但这似乎又不符合奚玉风的处事原则，如若他真的极其厌恶娱乐圈，那又何必和他这个半圈内人交朋友呢？奚玉风向来心里有数，目的明显，社交圈的所有人都对他有用处，陈商细数着所有人，却没想清楚自己对奚玉风的用处在哪儿。这很奇怪，奚玉风对娱乐圈的态度很怪，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被判定为态度很怪的人此刻听了陈商那句断言，蓦然勾了下唇：“陈商，你是出国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吗？”
陈商听了这话没生气，只转头看着奚玉风，夜色浓郁，但琳都的这片CBD区却始终繁华，霓虹灯与白炽灯勾勒出的世界，与白昼无二，光影落在奚玉风因讥讽而提起的唇角上，陈商看着，忽然说了句：“阿玉，你如果真的不想去，我现在把你送回去。”
奚玉风握紧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陈商终于笑起来：“奚玉风，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一趟要找你。”
他们最终并肩上了楼。
何矜的工作室在这栋楼里一共占两层，第十七层和第十八层，十七层是工作室的主体，十八层除了摄影棚外，就是一间大会议室，还有几个杂物间。
按下十七层的电梯后，陈商挨着奚玉风的肩，又没来由地笑：“你也一定知道何矜为什么找我。”
奚玉风眼睛都没动一下，只冷声回了句：“我不知道。”
这种话，陈商根本不信：“我是陈以的儿子，陈以是著名导演。”
奚玉风依旧冷声冷调：“那是你们娱乐圈的事。”
陈商被奚玉风这极力想撇开的态度逗笑了，但奚玉风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着实让陈商觉得没劲，便不再说话。
电梯到达十七层。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个男生，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就是何矜的助理凌安澄，一看见他俩，恭敬问：“是今日约的生日写真的摄影老师吗？”
陈商点了点头，出示了一下和沈涔的联系记录，凌安澄便把他们引到一个台柜前，翻出两份文件，定声：“老师您好像是第一次为艺人拍摄，这里有两份保密协议，还有合同，老师们可以先看一下，确认无误后签字，我把艺人老师带来。”
陈商拦住凌安澄：“一份就够了，他是我的助理。”
凌安澄上下打量了一眼奚玉风，才说：“老师您先看合同，具体签几份我问一下。”
他拿出手机，找到沈涔，发去消息。
【黄金甜橙：沈姐，摄影师我刚刚接上来了，来了两个人，但说只签一份保密协议和合同】
【涔：那另一个人是？】
【黄金甜橙：说是助理】
【涔：那就保密协议签两份，合同签一份】
【黄金甜橙：OK】
凌安澄把要求讲完后，奚玉风也不大在意，接过一份保密协议，看了几眼，都是些老生常谈的条款，就从笔筒中抽出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凌安澄简单核对后，便联系沈涔，表示可以开始拍摄了，戳完后，点开自己的备忘录，询问：“陈老师，奚老师，今晚可能需要你们熬一会儿夜，需要什么咖啡？”
陈商视线落在奚玉风身上，轻声说：“咖啡就不需要了，拍完我们就回去。”
凌安澄便也用探询的目光看向奚玉风，虽说陈商才是摄影师，奚玉风是助理，一般主摄发话后，就没必要再问助理，但凌安澄莫名觉得他俩不寻常，尤其是奚玉风。
谁家摄影助理穿白衬衫黑西裤，气质斐然，冷着一张脸对主摄，这是来视察工作的吧？反正不像想转正的样子。凌安澄思索着，果然就见陈商顺着凌安澄的视线，也看向奚玉风，目光里没有主摄对助理的一贯的颐指气使，视线中尽是尊重。
奚玉风刚要摇头，却想起什么，便道：“要一杯拿铁，少冰，加糖不加奶，谢谢。”
凌安澄边记下边道：“那老师们可以先行去十八楼的摄影棚等候，我们简单做了布景，不合适的话可以调整，我现在去喊艺人老师过来。”
虽然陈商说是说不要饮品，但真正点的时候，凌安澄还是多点了几杯，不说摄影师，工作室这几位处理舆论的，在摄影棚帮忙的，是铁定需要咖啡提神的，不仅如此，凌安澄还贴心地点了些点心。
待他大包小包把饮品拿上来时，正好碰上中途的休息时间，凌安澄把咖啡分好，先给那两位摄影师送去，再拿了杯冰拿铁，加糖加奶版，给何矜送去。
接过拿铁，何矜边咬着吸管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刚刚他问苏惟的问题还没有答案，便微微仰头看着苏惟。
他有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这种灵首先是何矜的眼型带来的，他是桃花眼，眼尾微微翘着，眼黑眼白分布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眼白过多的算计感，也没有眼黑太重的人机味，上下不露一点白。一双眼珠子嵌在其中，水灵灵的，看人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晕出一股深情。
其次是何矜看人时的神态，他故作其事看人时总喜欢先眨两下眼，眉头舒开，眼睛睁大，长睫毛轻轻颤着，显露出一种无辜感。
苏惟被这么看着，有些受不住：“你拍完我再告诉你。”
“噢。”何矜应，“那要今晚拍不完怎么办，我看那位对我意见挺大。”
苏惟：“那你不该反思你自己？”
何矜：“？”
苏惟：“可能人家看多了你演的烂剧，这回终于找到报复你的机会了。”
何矜：“……”
他把咖啡放到一旁的桌上，优雅且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苏姐，你还是我经纪人吗？”
苏惟忍着笑意：“亲的。”
何矜：“行吧，我伟大的亲经纪人，你还是先帮我把最近的舆论危机解决了。”
苏惟拍了拍何矜的肩膀：“当然，至于这条征服黑粉之路，道阻且长，你只能一个人走了，我相信你。”
开完这句玩笑，苏惟头也不回走了，一直跟在苏惟身后的程泽忍不住笑，何矜一脸无语，看向程泽，摊了摊手：“我回头一定要问问杨哥，他给我介绍了个什么经纪人。”
程泽看他，温温和和说：“能捧出影帝的经纪人。”
何矜：“我看是比黑粉还黑的经纪人。”
程泽笑了会，而后正色：“矜儿。”
何矜眉心一动，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也很久没人这样叫过他了。之前程泽还会喊，但不记得从哪年开始，他跟工作室的其他人一样，只喊他何哥。
程泽看他：“我可能要走了。”
何矜点了下头：“是阿姨那边的事吧？没关系，你到时候把她的事都处理好，什么时候回来跟我说一声，我一直欢迎你。”
程泽看了何矜一眼，目光又没忍住地偏离开，落在地上，头顶的摄影大灯把他们的影子拢在一起，似乎密不可分，程泽眼睫颤了颤，淡笑一声：“好，谢谢矜儿。”
“咱俩说什么谢。”何矜站起来，虚虚拥抱了程泽一下，“等这阵子忙完后，我会去看看阿姨，好好休息，阿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开心健康地活下去。”
程泽抬了抬手，想环住何矜，却用余光看见门口进来的人，对何矜道：“摄影师来了，你好好工作，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热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