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声台形表（六） “奚玉风， ...
-
奚玉风也没料想过会在赛车场上见着陈商。
中午才宣布自己待业的消息，下午经常合作的赛车俱乐部老板就喊他，让他晚上过来赚个外快。
奚玉风应了，反正他没事做，再加上近些日子他的确有些烦心，事情堆在一起，又多又复杂，极限运动对于舒缓压力的作用又毋庸置疑。
他先试开了一圈，为了适应新车，也是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开回停车场，看到站在俱乐部门口的人，奚玉风不禁愣了神。
这一个礼拜陈商的确一直有在联系奚玉风，却也确实联系不上，发出去的消息都被一个红色感叹号取代，此刻终于让他逮着人，却被一句话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是奚玉风对他说：“来比一局？”
陈商不免心下一沉。
奚玉风冷静地继续：“比一局，如果我赢了，我们之间两清，如果我输了，你想要什么，问什么，都可以。”
陈商静静地看着奚玉风，终于在奚玉风愈发不耐烦的神情里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奚玉风没忍住，声音里满是讽刺，“你想知道的话，比一场，赢了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陈商目光里很复杂：“奚玉风，我认识你，是不是就是一个圈套。”
“陈商，你未免有点高看我。”奚玉风勾了下唇，转了转手中的车钥匙，看着陈商，扬声再次问，“比不比？”
陈商终于应下。
他和奚玉风其实都不是专业的赛车手，而说起赛车这项运动，又或者提起这个赛车俱乐部，还是大二时，他带奚玉风来的。
那一次，奚玉风很快表现出对极限运动的钟情，他非常适应高速马达轰鸣的声音，更适应把自己的全部交给方向盘的那种刺激感，甚至为了更方便赛车，后来，奚玉风还去考过相关执照。
陈商并不知道奚玉风现在的技术如何，但他清晰记得第一次带奚玉风来时，奚玉风沉静轻淡的神情下，一双眼睛是如何的锐利有神。
赛车服遮掩住奚玉风瘦削单薄的身形，却勾勒出某些难以言喻的狂野气质，奚玉风似乎天生属于赛车和赛车场。
换好赛车服，看着正在和俱乐部老板说话的奚玉风，陈商颇有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觉，他便走过去，冲那位他的故交好友，也是赛车俱乐部的老板打招呼：“兆真。”
施兆真就笑：“好久不见，怎么回国也不和我说一声？”
陈商也笑：“那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向你赔罪，还没问过，施叔叔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这场寒暄以施兆真的识趣落下帷幕，他偏头看见奚玉风不太耐烦的眼神，就对陈商说：“听阿玉说你要和他比一场我还不信，现在看你这样，我很期待，不然先去挑车？我最近正好引进一批新车。”
陈商于是转头看了眼奚玉风：“我很久没接触，你帮我挑。”
奚玉风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往车库走去。
施兆真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陈商跟在奚玉风背后，心中升腾起诸多情绪，便启唇：“我都好久没碰赛车了。”
奚玉风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完全没理，只一味地往前走。
陈商忍不住想，分明最开始是他带奚玉风接触这项运动，偏偏最后留在场上的，只有奚玉风一个人。
连同和施兆真的关系，若不是有父辈的这一层情谊在，恐怕奚玉风和施兆真都算得上更熟。
出国这四年，他以为什么都没变，不曾想，原来什么都变了。
奚玉风挑完了车就扬长而去，看这样子是真的不打算和他多解释一句，陈商无奈想。他熟悉了会儿车内环境，在车库周边开了一圈，才把车开上赛道。
一侧头就看到坐在车里的奚玉风，他似乎早已经在那儿等了许久，闲闲撑着头，目光投向浓郁夜色下映不出具体身形的重峦叠嶂。
陈商看向奚玉风：“我们换个赌注怎么样？”
奚玉风一拉手刹：“赢了再说。”
发车区上方的五盏红灯熄灭，两辆赛车同时蹿出，冷白色的灯光映照出赛车场的全部样貌，那是一圈又一圈的盘山公路。
俱乐部在山腰，喜欢刺激的开下山车道，寻求稳健和提升技巧的开上山车道。奚玉风和陈商只比一圈，就是山腰中心的一圈，车道平坦，但弯道多，漂移空间大。
奚玉风每次来俱乐部的时候，都是施兆真新入了一批车，需要奚玉风炫技，他漂移过弯的技术非常强悍，给人的视觉感受特别华丽，并且奚玉风惯喜欢开下山车道，一路开下去，腕上的心跳检测仪数值都没有大的变化幅度。
所以施兆真每次都找奚玉风，又因着本身就是宣传视频，奚玉风也不会戴头盔，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然而赛车开得那叫一个速度与激情，巨大的反差感十分吸引人。
更愿意在赛车俱乐部的宣传视频中出镜的奚玉风毫无意外地先到达了终点，但陈商与他相差不大，只差六秒钟。
不过差距在下车时，奚玉风看着浑然无事，直接离开了赛场，而陈商倚着车头，休息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找回自己在地球上的三魂六魄，才去找奚玉风。
那时奚玉风似乎已经和施兆真商量好了什么事，又打算离开，陈商只好脱口而出一句：“等等！”
施兆真自然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些误会，可他的家教和涵养都不容许他过度探究和插手，于是微微一笑：“那说好，明天你再来。”
随即施兆真便离开，把空间留给奚玉风和陈商，不过，他从没觉得陈商此举有多明智。即便他和奚玉风接触得不算久，也已经摸清了奚玉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文文静静清清冷冷一副乖学霸的样子，实则比谁都有主见，也更执拗。
每次看奚玉风开车时，施兆真心底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驱使他关注奚玉风，却又得不到任何答案。
毕竟奚玉风向来不闲谈私事，到这儿后把该做的事情做完，银货两讫后就毫不留情地离开。这种人，对于社交，从来目的使然。
那么陈商今天的行为，大概只会加重奚玉风的厌恶，和加速消耗他们之间本没有多少的感情。
奚玉风到底还是等了一会儿陈商，原因就是，任谁看到脸色如此煞白的一个人，都不可能安心离开。估摸着陈商是拿出老命来比这场，而这场比赛又是他提出的，奚玉风实在无法做到弃之不顾。
可是他也着实不理解，为什么陈商非得如此拼命，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曾想，似乎是看出他的情绪波动，陈商蹬鼻子上脸，想让奚玉风把自己送回家。
左右也是自己惹出的，奚玉风没办法，只好应了。接过陈商扔来的车钥匙，扶上车的方向盘时，奚玉风有点五味杂陈，因为这辆车，到底和他有些关联。
这辆SUV是陈商为二十岁的奚玉风准备的生日礼物，但那时奚玉风没收，他不肯配合任何手续，陈商无奈，只到最后要上车牌的时候，喊身旁的奚玉风：“那你总能帮我选个车牌吧？”
“好啊。”奚玉风一笑，却反手华丽地选了个“444”车牌。
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看到陈商有些僵硬的脸色，连忙说好话：“这4呢，在音乐里不就是“哆啦咪发嗦啦西”的“发”吗，444，发发发，祝愿二位财运亨通，日进斗金。”
奚玉风在一旁附和：“发奋，发财，发光发亮，发扬光大……”
“你倒是会选。”陈商妥协，毕竟这辆车寿星不要，失去了本应有的价值，车牌号是什么还重要么，陈商无奈地在确认单上签了字。
当天上了牌照，陈商的车没送出去，奚玉风也没收到个像样的礼物，眼看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后，陈商头脑一热，问奚玉风：“要不要去市郊的山上看看？”
琳都市郊有座不算太高的山，这几年随着旅游业发展，渐渐发展为露营营地，不少人去打卡拍照过，因着还没被城市工业污染，山上拍出来的星空图片又干净又漂亮，奚玉风提过一次，陈商这时想起。
奚玉风没拒绝。
陈商便开着这辆刚上牌的新车，仅仅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就到了山上。那晚，奚玉风更新了自己二十岁的朋友圈，一张完美的星空照。
陈商第一个为他留言。
他总觉得自己在奚玉风那儿的地位不一般。
很明显的表现大概就是很多人都想给奚玉风过生日，奚玉风却只答应了他。借着这种模糊的感觉，那天晚上，他忽然伸手，离奚玉风的脸颊越来越近。
奚玉风在指尖出现在余光里的一刹便站起了身，垂眸看着陈商还未收回去的手，轻声一句：“我累了，我要回去。”
回程路上是奚玉风开的车，在允许的范围内，奚玉风把速度提到了最大，于是时间缩短一半，但还是错过了学校的门禁时间。但幸好那晚是周五，第二天不用上课，奚玉风把车停在市中心的地铁口，就去解安全带。
眼看着一整个回程彼此无话，尴尬至极，陈商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在奚玉风要离开时，所有情绪被收回，只一句：“阿玉，生日快乐。”
奚玉风礼貌微笑：“谢谢。”
看着奚玉风的背影，陈商独自一人在副驾上坐了很久。中控台上一堆文件堆叠，他这才想起自己没问过奚玉风，为什么要给他选这个“444”的车牌。
五年后，依旧是这辆车，依旧是下山的公路，依旧是一个星星繁盛的夜晚，陈商终于问出声：“你记得么？阿玉。”
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精气神：“这辆车的车牌号是你给我选的，你当时选了444号，工作人员解释发发发，但你没解释。我以为你是意气用事，怨我那时已经打算好要出国，就没多问，所以你是么？”
奚玉风认真地开着车，听到这番话，回了句：“不记得了。”
“是不是还是因为我出国的事情。”陈商又说，“我可以解释——”
“你想多了。”奚玉风及时打断，“你要出国，我只会祝福你前程似锦。”
陈商怔忪：“是……你的确祝福我前程似锦。”
说完这话，车内陷入沉默，奚玉风畅通无阻地把车开到了市中心，一如当年，解了安全带要开车门时，奚玉风还是决定把话说得更清楚些，冷然道：“我们两清，你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不会见你了。”
“奚玉风。”陈商却喊，“我不明白你的两清是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奚玉风拉开车门的手一顿，回身看向陈商。车内灯光昏暗，只有路旁的暖黄色路灯、高楼的霓虹灯，以及并不明亮的月光混在一起，照进车内，才让他勉强看清陈商。
——这个面容俊秀，遗传到了陈以全部的大导演之子。
“琳大的7号教学楼。”奚玉风顿了下，说：“7号教学楼的天台，进门的门缝里有两张存储卡，一张我在一个礼拜前拿走了，另一张是留给你的。”
陈商不明所以。
“还是要祝你，前程似锦。”奚玉风起了身，关好车门前的最后一刻说。
在市中心亮如白昼的霓虹灯光照耀下，这个陈商曾以为会有共同未来的青年人，却步调沉稳地独自走入了繁忙的地铁站台。
他一路目送，直到看不清奚玉风的身影，陈商才下车，绕到驾驶座后发动车辆，并打了个电话给他认识的还在琳大读博的同学，要人一会儿接他进学校。
半个小时后，陈商顺利进入了琳大绿行校区，识趣的成年人不会多问，陈商也独自一人走到了7号教学楼，径直走上天台。
夜色沉沉，今天是九月最后一天，刚过秋分，气温多变，高楼上凉风习习，陈商莫名觉得有点渗人，但再渗人，也没有他拿着手机打光，看到门缝里那张存储卡时渗人。
而后来，当陈商回家把存储卡插进电脑，读取出来时，愈发觉得渗人，存储卡里只有两段视频，恰巧两段视频他都有印象。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声台形表（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