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演员（二） “装傻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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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琳都的那天，琳都下了这年冬季第一场雪，稀碎的雪花在空中还未成形，落地不见痕，只留下潮湿。
雨夹雪的天气，并未影响琳都的日常出行，何矜早先就和苏惟报备过这天抵达，工作室的车在机场候着，只等他们一下飞机就先去工作室。
苏惟有事要和他谈，何矜心知肚明，打算先让司机把奚玉风送回家，这次，尽管奚玉风仍旧有所推脱，何矜还是坚持帮着把行李提上了楼。
看过那场极光后，奚玉风就开始感冒，病情不重，只是很明显的精神不济，有气无力，对此，何矜有点儿愧疚。
奚玉风安抚过：“是我自作自受。”
话是这么说倒也没错，可何矜心底还是过意不去。
幸亏动静不大，没引得刘木兰他们发觉，和奚玉风告别后，何矜就启程去工作室，依旧和当年一样，直奔苏惟的办公室。
苏惟那时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被逐渐洇湿的繁华都市。
何矜甫一推门，落地窗投出高挑的人影，苏惟回身，礼节性地指了指沙发，然后生平第一次亲自给何矜接了水，递在了茶几上。
今天的苏惟，特地穿了身橄榄色的女士收腰西服，化了个精致利落的简妆，平日里见人三分笑的眼收得干干净净，余下些许冷漠的气质来。
何矜心底开始打鼓，这架势实在很难不让他多想，当年要签约的时候，苏惟就是穿着西服来的，后来他就没再见过，直到今天。
眼见苏惟还在拿文件，何矜试探性地问：“苏姐，你一会儿要见客吗？”
“没这个计划。”苏惟轻淡回，“我就见你一个人。”
何矜愈发害怕了。
虽说苏惟会跑路这件事在他的预料内，可真的要到来时还是会感到些许难受和不适，他承认自己有些事做得不太妥当，苏惟现今做他的经纪人全然是扶贫。
拿完文件的苏惟回身一看何矜写满丧气的脸，有点儿想笑，尽力绷住后，冷着一张脸，坐到了何矜对面，将文件搁置在茶几上：“你看看。”
何矜应声拿起文件。
做足了心理准备后，何矜才翻开，说实话，看到解约协议四个大字时，他就有点儿拿不住这几张纸，好在心理素质还是够强大，再往下看，便发现这是工作室几个成员的解约文件。
他们平日里在办公室里待得多，不怎么跟着他到处跑，主要就是些线上工作，偶尔配合线下工作的打杂，真解约了也影响不了他。
心底默默舒出一口气后，苏惟却仿佛偏不要他好过，又说了第二句话：“施琼柏约过我。”
何矜一惊，忙问：“他约你做什么？”
苏惟语气漫不经心：“要我提供素材，好让他们撰写剧本。”
何矜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逃罪》的前景很好。”
苏惟点点头：“嗯，我知道，保底一座影帝奖杯。”
何矜抿抿唇，有点儿挂不住面，努力故作坦然：“姐你带的人都有主流奖项，我不想成为特殊的那个，让你被戳脊梁骨。”
“劳驾您关心。”苏惟轻飘飘说，“我不缺你这座奖杯。”
就以苏惟在业界的人脉，口碑，资源笼络水平，她的确不用这座奖杯佐证其能力。
何矜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以退为进：“苏姐，不然今年我们结束合作关系吧，免得我连累你被施琼柏怪罪。”
“装傻有意思吗？何矜。”苏惟勾唇冷笑，“当年你就知道施琼柏不会动我，所以费劲联系我，把你的人情解决完的时候，你也知道了施琼柏还想保你，不是吗？”
对于事实，何矜无言以对。
苏惟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出去，随即沈涔推门走了进来。
何矜不知用意，静静地看了过去。
沈涔是抱着笔电进来的，她将其搁在茶几上，让笔电屏幕正对着何矜，她打开了邮箱。
三天前沈涔收到的一封新邮件毫无阻碍地映入何矜的眼帘。
发信人为向晚。
正文内容充斥着智能时代的精确，很明显让人感知到毫无发信人自身的半分情感流露，何矜略微扫了一眼，确定这是份道歉信，就瞥向沈涔。
确定何矜看完正文后，沈涔便打开了附件。
此前他安排程泽要去联系的人，都在上面，现状被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少部分人还在为自己所谓的梦想挣扎，为自媒体行业中千篇一律摇摆舞热度的水涨船高作出卓越贡献，大部分人已投身家庭，献身于这个伟大世界发展所需的底层物质基础上。
只有个例，丧生在这个相信并坚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社会上。
林识是其中一位。
“她发给你这个做什么？”何矜垂下眼，语气辨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挑衅吗？”
一位都不愿意出来与当年之事扯上联系到底是有原因的，自媒体行业依托娱乐圈而生，互联网中普遍踩高捧低，网红天生比明星低人一等。
更何况这还是些没什么粉丝不入流的小网红，恐怕就算她们真想孤注一掷，用陈年旧事为自己博一个热度，别等小故事还没讲完，账号就被注销。
毕竟这不是涉及到何矜这种娱乐艺人的私生活泛谈，哪怕何矜愿意被蹭，主动配合，真正的幕后故事，涉及到的人、事、企业，只要出现了关键词，帖子只要传播了十分钟，都算这故事不够劲爆。
何矜怎会不知，扯到法律手段的维权是最迫不得已的事，法律只约束底线，维护社会的最低效率运转。
既然有人犯事触法，甚至不胜枚举，呈现在稳定增长区间内，说明底线终究不是人人都有，那么若有人已然见了一桩失去底线的事，自然就会杯弓蛇影，怀疑第二桩。
赌一个人有底线，不如买一百天的刮刮乐，那样至少会有一天能让人感受到回报的喜悦。
而在这其中，空口白牙决定事情性质的权力向来稀缺，十年过去，证据的保存也难如登天。扯不清说不明的案子多之又多，鸡说鸡有理，鸭说鸭有理，不了了之是常态，归根结底是因为没触及到“变天”。
沾惹上司法案件更是件不光彩的事，谁会管是苍蝇还是有缝的蛋，苍蝇自是人人讨打，有缝的蛋在媒体支持下反倒最吸睛。
至于另一批以小我构建大我的人，实在没法刻意要求。
生理上的亲缘关系是人类社会最底层的关系，人人皆有，他们可以自己在这段关系中表现差劲，但倘若有第三方插入，免不了日后又是一桩待审公案。
沈涔平静说：“我还以为她是想告诉我，即便林识活着，其实也不过如此。”
还不如早日投胎，望下一世善举得福报，不要同这辈子一样，爹不疼娘不爱，穷困潦倒，英年早逝。
后半句话她藏在心底，没说出口，打开了第二个附件给何矜看。
第二个附件则很有意思，是向晚的一纸声明。
同样泛着智能时代理性的光，大意是林识是她的好友，关系亲密，对于林识的死去，她很悲痛，也很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林识要自杀，但尊重她的选择，希望一路走好，更希望有心之人不要再消费她的死亡。
没有落款日期和公章，很明显是一个宣告。
意思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时，她的声明便是如此。
何矜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他偏头看沈涔，问：“你呢？”
“林识什么都没和我说过，遗物干干净净，我此前都只以为，她因为孤儿身份，我被收养，于是青春期开始叛逆，最后走上了这条路。”沈涔坦言，“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她的自杀是被迫。”
“你希望他被定罪吗？”何矜又问。
“何矜。”苏惟不重不轻地喊了声。
“有罪的人被定罪是天经地义。”沈涔敛眸，她明白何矜的无奈，苏惟的为难，明白这世上有太多不遂愿的事，便问：“警方是什么意思？”
“虞队知道，但这件事情，证据实在不够，不能明面查，所以他只能私下花时间去查。”何矜轻轻说，“你把这两个附件转给我吧，我发给他，说不定有用。”
沈涔应下，抬头看苏惟，歉疚道：“苏姐，对不住。”
苏惟又岂会不知，她的目光挪向何矜的脸，半晌后只一句：“现在破局的关键点，在《逃罪》上。”
何矜眨了眨眼，意识到苏惟似乎并没有要抛弃他的意思，心情一瞬阴转晴，弯弯唇角，听苏惟继续：“《逃罪》是限制，也是机遇。”
起初，苏惟很反对。
自古以来，凡所谓改编自真人的影视剧，鲜少有好评。相关的历史人物会被改得面目全非，各种野史掺杂其中，惯爱以情爱那些事为卖点，无一例外。
分明浩瀚的历史长河中，这些人物有头有脸，能被写进史书，全是自己争气，哪怕史官执笔再偏心，也断不会连这种核心的个人特点与成就都要抹去。
只是人心到底叵测，无法掩盖住已经做过的事，那就少写，一页纸只留一句话，消弭不了这事会带来的巨大成就，那就多写，三页纸，两页纸尽是私房事，再添些莫须有的旁言。
此等特殊技法代代相传，真乃将去“芜”存“菁”发挥得淋漓尽致。
到了近现代，这真实人物的改编，更是离奇。
将一生献给伟大教育公平事业的女性，都被改编得极其扭曲，改编前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充分尊重当事人的生平和意见，多次洽谈，这部影片之所以诞生，也是想发扬这等精神。
然而是否真的尊重，观众一看遍知，当事人的事迹被如实记载并演绎，就是对这伟大的最高称颂。
制作组当真不知吗？只是妄图以她人的艰辛成就为自己谋取利禄名誉罢了，此等司马昭之心，藏不住的。
一个真正有伟大事业成就的人都被改编成这样，那何矜呢？他一个娱乐圈的人，在某些人眼里，他生来就是为了取悦人而存在，自是要发挥他身上独特的“娱乐性”。
不难想象剧本中会给何矜增添多少绯闻，更不难想象，一句改编自真人事迹的宣传名号一出，又有多少人会信以为真。
苏惟早先一听就觉得这项目烂到极致。
《逃罪》——谁逃罪？逃什么罪？为什么是罪？为什么要逃罪？
这些都一概不知。
傲慢可以是罪，暴怒也可以是罪，懒惰是罪，贪婪更是罪，色欲么，是最适合呈现在荧幕上哗众取宠的一种罪。
苏惟考虑了很多，却也知道，何矜别无他法，除非离开娱乐圈，否则这电影，不演不行。
再加上，何矜铁了心要求一个公道。
如此种种，只能将其变成一个机遇。
苏惟轻声慢语：“《逃罪》是施琼柏献给三方的补偿项目。”
“常娱科技和艺真文化、照贤娱乐共同投资，票房分成常娱科技占大头，是施家补偿孟家的，给孟乾送项目和资金，陈商是摄影、李九野是编剧、秦声沿是副导演，都是补偿给陈以的。”
“他们推你做男主，是想压榨你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所谓的改编真实事迹，粉丝会捧场的热情度提高，再添点娱乐化的片段，其他观众的入场率也会提高，票房不必太担心。”
“奖项么，反正都要还秦声沿或陈商一座，多余的赏你一个，又不是什么难事。”苏惟温和笑笑，分析得却足够透彻，“而明面上，你也是被补偿的那方，拉了金嘉祥给你圆梦，用最佳男主让你动摇，多好的算计。”
这些何矜都知道，他便勾了勾唇：“所以我很好奇他们到底想让我拍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破局的关键点在两个人身上，金嘉祥和李九野。”苏惟定声说，“金嘉祥这边，何矜你改日和我去亲自拜访，李九野的话，沈涔，你约奚玉风一起，最好是见一面，见不到，联系上也成。”
“奚玉风和李九野有私交。”沈涔轻声补充了句。
“我知道。”苏惟没太大反应，“小关和我说过。”
沈涔说罢才觉自己多嘴，关深深是跟了苏惟十几年的助理，妥帖得当，怎么可能这点事情查不出来？
这是苏惟第一次实打实要主动掺和其中，何矜有点儿受宠若惊，再三确认，苏惟只冷淡一句：“我手底下的艺人，要是真的做错了，我会亲手把他送到相关机构，要是什么都没做，平白无故被冤枉，被欺负，我不会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演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