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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柒陆 即便是那样 ...

  •   柒陆.
      张新杰自然没兴趣知道郭少和邱非交流了哪些情话,不过是检查清楚多份保障,因而倒也并未在此事上对郭少设限,嘉世会长紧要关头醉心儿女情长也轮不到他来管——总之郭少这回信是成功寄出去了,就是不知等这信送往邱非告知的落脚处时邱非会不会已经走了。
      反正他这回信里也没啥重要信息,随它去吧。
      郭少见好就收,没多在张新杰身前打转,生怕被对方发觉自己和宋奇英的那番谋划,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本就是身份成疑的外来人,不弄出些事情出来才叫奇怪,但总归也是他把宋奇英拉下水的,真要是事情败露,对宋奇英来说才叫无妄之灾。
      因此他也没想着全靠宋奇英一个人就能找到办法与那几个刺客见上面,他这些时日与军中许多人都混了个熟脸,拉关系套近乎的事他做起来的确如鱼得水,也真让他打听出来些意外收获。
      事关当年军队大败的内情,其实本不该同他这个外人讲,但那日伤兵营的老兵也是一时性情,抓着他回忆当年,一不留神就说多了些。
      其实若郭少之前没有听前辈们讲起过往或许也只当是老兵随口讲述些苦怨憋闷听过便过了,可偏偏他知晓部分当年之事,不由得便多想了些。
      那老兵同他说,很多人不该死在当年的,当年之事,实属人祸。
      人祸。两军交战算不算人祸?叶秋被伏、军械失踪算不算人祸?
      郭少品了又品,却觉得对方指的不是这个。
      他记着张新杰说过军中的怪症是有人刻意投毒,便想起了霸图军当年那场疫病,话赶话说到这,他自然将话题往这方面上引。
      老兵不置可否,只摇了摇头故作玄虚:“韩将军常对我们大伙儿说,依赖外物是最懦夫的行径,关键之时只能靠自己——那当年怎么就‘依赖’了呢?”
      这番话说得遮遮掩掩,更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在自言自语。
      郭少心里震惊,面上还得作出番迷茫的神色出来,倒真糊弄了过去。
      那老兵也就是仗着误以为郭少对当年霸图军经历的事一无所知,这才敢语焉不详地扔下颗惊天巨雷出来。
      稍加联系郭少便明白了过来,对当年的霸图军来说,向嘉世和雷霆求购军械一事必定是格外反常的决定,反常到连军中老人都怀疑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人做了叛徒,在军中煽风点火、内外勾结,这才导致了当年之祸。
      所以丁顺会仅仅因为一个后期才接手嘉世商行会长位子的孙翔出现在霸图军营,就撺掇他的兄弟刺杀嘉世的人吗?
      尽管之前宋奇英解释丁平刺杀他和邱非的那件事时只说是他二人被牵连,但郭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理由或许能说服得了霸图军的人,但他作为一个“置身事外”的外人来看,想也知道不会有那样巧合的事。
      一想到那日若不是肖时钦及时出手,他和邱非定不会那般轻松地脱身,真要是那晚稀里糊涂的死了,他真是做鬼都要被气活过来。
      事到如今,郭少已忘记起初与邱非结伴踏上这趟旅程原本只是为了找他的弓,如今弓早就找回来了,他身上的怪症也有了转机,其实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去,邱非也并没有请他帮忙查这一系列的怪事,他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待上些日子等身子大好就去与邱非会合——但他怎么能不去查呢?
      他与邱非越来越紧密的同时,似乎与嘉世商行——这个他只闻其名的所在——的命运也越来越密切地交织在一起,却又说不好究竟是谁先影响了谁。
      郭少不会去纠结于假如他并非出身神奇山庄、未曾修习过嘉世内功心法、体内没有暗钥的话自己还会不会有和邱非一路同行又爱上彼此的可能,他只是单纯的、作为一个好奇心有些“强”的旁观者,想去亲手挖掘真相而已。
      所以或许,即便是那样的可能,他也还是会缠上邱非、还是会道明爱意。归根结底,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蹊跷之处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他得有多大定力才能忍住不去冒这个险查个明白?
      因而他更急于去找丁顺兄弟三人一探究竟。只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倒是没再出现这般意外收获,好在宋奇英动作麻利,三天后的入夜时分他再来伤兵营时便为郭少带来了份好消息。
      “那三人被关押在地牢中,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一面,但你得答应我,绝不能擅自行动。”宋奇英看上去百般不信任郭少,郭少也赶忙点头应是,当即伸出手来对天发誓,保证绝不乱跑。
      只是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已谋划起小九九,到时如何当然也要随机应变,总之先混进去再说吧。
      也不知宋奇英这些天做了哪些努力,总之郭少跟着对方混进地牢时一路畅行无阻,很快见到了那还一直未曾谋面的丁顺。
      来时宋奇英介绍道,这丁顺年纪未过三十,听说是在当年霸图军那次惨败的战役中受了重伤断了条胳膊,若非如此也不会沦落到只能去武库做看守,对“违背契约”的嘉世怀恨在心也在情理之中。
      这丁家老三也只承认了与他大哥谋划刺杀嘉世商行会长的事,说白了若不是因着他二哥闯进军营犯下血案,他早就能被放出去了,那些江湖事与霸图军又有何干呢?只要探明此事是个人所为,而非霸图军内部有谁拉帮结派起了反叛的心思那便随他去,要不要讨要说法那也是嘉世的事,何况他那大哥也伤得不轻,到此也算是扯平了。
      可他二哥的事一出,他这边严刑审问是少不了的了,丁顺再怎样说自己与那晚军中的刺杀之事无关怕都无人会信,加上丁安死不承认自己曾进过武库,那这案子一时半刻就不可能了结,丁顺真是又急又气,日日同外头的看守骂他那二哥,怎么难听怎么来,看起来倒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因此当他们这位少将军带着个面生的小年轻来到他牢房外时,丁顺只当这是上面人又来试图撬开他的嘴从他这边挖出丁安身上的线索,不由骂了句脏,张口便是丁安这个杀千刀的。
      怎料对面那面生的小年轻上来却问:“你怎么知道嘉世商行会长那日会出现在镇上那座‘凶宅’中?”
      这问话就是站在旁边的宋奇英听了都愣了一愣,牢中那位更是瞪着眼睛半天没出声。
      其实郭少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那日他听得清楚,丁平来杀他们时刻意强调了“嘉世商行会长”的名头,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冲着邱非而去,分明是对邱非的身份了如指掌。
      即便像宋奇英说的,这兄弟俩是因为孙翔的出现而心生报复,那更合理的不应该是追寻孙翔的脚步离开胶东往中草堂而去?
      丁平又怎会得知真正的嘉世商行会长此时正朝镇上而来?这说不通。
      牢中的男人沉默着死活不肯开口,像也是知晓外面来的这两人不可能对他施重刑似的,头一仰靠上墙壁,干脆装死去了。
      郭少自然不可能把时间全浪费在这一人身上,那还有两个“真凶”他还未瞧过呢,只是见了丁顺这幅态度,傻子都能看出这人心里有鬼。
      这问题有这么难答?
      郭少腹诽着,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当即“咣当”一声跪在牢门前,着实吓了另外两人一跳。
      若是邱非在这,高低要说他几句这是又戏瘾大发,说完怕还是会老老实实配合他演这出戏。
      但这会儿可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趁着丁顺还未反应过来,郭少急忙开口:“丁大哥,我知道你也是个苦命人,不过是想替自己、替这些无辜遭受牵连的同伴们出口气对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也会有人因为你出了这口恶气而无辜丢了命?”
      “嘉世哪有什么好东西!死了便死了,谈何无辜!与当年之事无关便叫无辜,那我无不无辜?我那些丢了命的兄弟无不无辜!”
      丁顺再憋不下去,目眦尽裂,一怒而起,完好的左手一把拍上那铁栏朝郭少怒吼着。
      宋奇英眉头一皱便想过来制止,郭少却朝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他自有考量,丁顺这般反应正也是他想要看到的。他这会儿已经能够确信,丁顺对于邱非的身份必然是有过细致的了解的,他那话中所指的只会是邱非,想杀的也一直就是邱非。
      孙翔不过是个幌子。
      于是他又故意软了口气,作出副委屈神情:“你只提嘉世,那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又如何呢?不过是碰巧遇上,就要被你那兄弟一同杀掉吗!”
      说这话时,他暗暗使劲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演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不知道的怕还真以为他就是倒霉的过路人呢。
      “什……”丁顺竟也信了,原还激动地敲打着铁栏,这会儿气也消了些,有些没底气地犹豫着开口,“我……我都跟我大哥说了莫要伤及无辜,本来就有太多兄弟折在那了,他怎么还……”
      “‘那’?哪?那宅子?”郭少眉心一跳,连忙追问,“那凶案?”
      丁顺嘟嘟囔囔地瘫坐在地,不知想了些什么,忽地长叹一声,眼神飘忽着看向铁栏之外的某处缓缓开口:“罢了,我也累了,当年那仇又怎是那么好报的……我不提,之前也没人来问,就好像我那些兄弟早被所有人都忘了。你们若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
      所有人都以为丁顺是在当年那场战役里丢了条胳膊,但实际上,那一次他和同小队的弟兄们都并没有上战场。
      叶秋带着那些军械无缘无故地失了踪影,霸图军不可能干等,便派了他那支小队外出探查,一旦有了那些军械的下落,这仗怕是还有得打。
      可他们在路上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后线索却指向了军营附近那小镇上,查来查去,竟似乎与镇上姓郑的大户人家有牵连,曾有人见过有鬼祟的家伙运了一大批货物进了镇子后又消失不见。
      但小队里的人都清楚,此事与那户人家大抵是不会有什么关系的。这在霸图军中算不得什么秘密,许多人都知晓,镇上那户不过是个幌子,霸图军对外联络总不能全放在明面上,有些见不得光的机密须得在此处理。因而查到这户人家身上时,小队的大伙都心感不妙,当是这处暴露,无论那消息是真是假,都得赶来一探。
      怎料那却是个陷阱。
      现如今的丁顺只知晓,那晚宅子内或许不止两方势力,但在当时,他们只顾在混战中努力脱身逃生,却死活逃不出那并不算大的宅院,一大群人就好像被困在什么阵法之中似的杀得眼红,到最后丁顺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或许是天亮了吧,他只记得自己在那里丢了条胳膊,而自己的弟兄也都折在了那里。
      后来他将此事如实上报,只希望韩将军可以帮他那些惨死的兄弟们报仇。尽管他也不知那晚对他们出手的究竟是哪方势力,但归根究底此事与嘉世绝对脱不开干系。
      可后来他却听说,上头的人只收回了那间宅子,再未做他用,熬过那场疫病后,霸图军也再未提过向嘉世商行追究一事。再后来,江湖传言嘉世商行已然分崩离析,丁顺想,那也算是报应,断掉的那只胳膊好像终于不再痛了。
      然而直到最近他才听到有人说,原来嘉世商行还存在着,那现如今的嘉世会长竟也要来胶东,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从孙翔踏入霸图军营、再到那现任会长正朝胶东地界而来,说得就好像他亲眼见到了似的,旁边还有人在说,莫不是霸图军要同嘉世商行合作,听得丁顺更是一肚子火,心想怎么可能,同谁合作都不能同嘉世合作。
      他那沉寂许久的复仇之心当即便又燃起了火,丁顺立刻同他那闯江湖的大哥传信,请对方帮自己杀了那嘉世会长。
      未过几日,他大哥的信也传来,说的确在城外发现了嘉世商行会长邱非的踪迹,对方行色匆匆又刻意隐蔽行踪,想来也正如那传言说的来胶东的目的不会那样简单,怕是与那传言无二,丁顺便更怕霸图军真是要与嘉世商行谈合作,那他这些年的仇怨岂不成了个笑话。
      再后来便是那一晚的刺杀。
      郭少半张着嘴听完,中途没敢插一句话。他没法直接去指责丁顺把仇恨的源头都推到嘉世身上,即便如今他已能猜到丁顺经历的那所谓的“阵法”极有可能就是武林盟的那群家伙搞的鬼,可他却也不能透露分毫。
      让丁顺再恨上些什么人,然后再为了那没完没了的复仇拉再多人下水?武林盟可不是随便谁单枪匹马就能招惹的存在,轮回宫为了与其扯开关系都脱了一层皮呢,又何况丁顺。
      郭少想,其实若没有后来听闻的传言,丁顺的仇怨怕也渐渐淡去了,时间总能使所有激烈的情绪消散,但唯独怕那引燃的火星——所以是什么人在军中乱嚼舌根啊?邱非来胶东的事拢共也没几个人知道,丁顺还能走在路上突然听见?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这样问起,丁顺却道:“呃……倒不是军中。我是在镇上听见有人聊起这个。但也奇怪,我本想去多问几句,却找不出究竟是谁在说话。就好像……就好像只有我能听见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柒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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