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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陆柒 若是没有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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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柒.
肖时钦这话如同惊雷一般,竟劈得邱非脑中“嗡”地作响。他不由恍惚,险些觉得自己理解不了肖时钦这话中代表的含义,可这份迷茫显然也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他便意识到,若依照肖时钦所言,那么这一路上始终困扰着自己的缠绕在郭少身上的谜团便都有了解释。
肖时钦没必要对他说这种谎,再加上有神医的诊断在,郭少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怕是不可能瞒得过去。
暗钥的存在确是张新杰在为郭少施治的途中发现的。郭少那时昏迷不醒,表面上看着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力大量亏空造成的反噬,可实则是靠着暗钥在体内的运转支撑下才能活到现在,否则郭少早该在两年前受那重伤时就已经当场毙命。
肖时钦向邱非暗示郭少当年受的那伤必定有异,事后能有人想到用暗钥为他续命也绝不是什么巧合。可邱非同样不觉得郭少是在有意向自己隐瞒什么,至少他相信,华亭城中那晚两人对月共饮时,郭少不会向他保留分毫。
“贺铭如今确在渤海国。”邱非说罢,忽然抬眼直直地望向肖时钦,眼神没有一丝闪避,“其余的我目前并不清楚。他也不会知道内情。”
肖时钦听了却是不由笑起来:“你对你这位朋友倒是清楚得很。”
他这回这语气倒是软了下来,邱非愣了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这态度忽然转变得如此强硬,不怪肖时钦察觉。只是倒显得像他草木皆兵了。
可他又不能不这样做,他实在不愿郭少再因那些莫须有的理由遭受攻击和怀疑。
好在肖时钦愿意因他作保而暂不追究。邱非猜也知道,这位前辈先前不可能没有对郭少旁敲侧击地打探过,可郭少又不是乐意同旁人油嘴滑舌打太极的性格,自是有什么说什么,想是肖时钦没能从中发现什么猫腻,否则哪还轮得到今晚这一出。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肖时钦也无意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论对错,他多问这一下也不过是求稳妥,总归邱非的态度放在这里,这便足够了。
他将话题引回对贺铭的怀疑上去,邱非对这人印象不深,只说他回去向郭少问问看,这便是丝毫没否认自己会将他二人的对谈一五一十地讲过郭少听。
那份对郭少打心底溢出的信任又混杂了些邱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缠绵,听得肖时钦不免又抿起嘴角,上下多看了看邱非几眼,好像忽然之间意识到,如今的邱非与当年那个跟在他们这些“前辈们”身后的小孩子相比已是变了许多。邱非依旧心怀凌云志,却多了一份私心在其中。
这样也好。肖时钦想。他也曾担忧过邱非会不会因着肩负嘉世的责任而将全身心都投入其中,这孩子固执又倔犟,总感觉会为了嘉世不惜把自己的全部都搭进去,他却也不好说出“没必要如此”之类的话,邱非更不会听。
但如今至少知道邱非如同龄的少年那般心有所系,他不由在心中打趣,觉得邱非总算是与他这年纪相符了些,不至于老气横秋的,他见着也觉欣慰。
而邱非回过神后也知道自己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有多突兀,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朝不远处那亮着光的小屋看去,眼底的情愫昭然若揭。
他不再掩饰自己与郭少的真实关系。或许是因着这次的失而复得,或许是夜色如墨足以包容他这份过于离经叛道的感情,也或许是因为肖时钦与他只有旧谊却不大可能在未来与他有太多干系,他不必瞻前顾后,也不必在乎肖时钦如何评断。
两人在屋前那处被照亮的空地分别。肖时钦知道他必定要与郭少进行一场漫长的交心,识趣地将这间屋子留给了他二人,只说自己去看着那黑衣刺客。
邱非推门进去时,郭少靠在桌边拄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几乎快睡了过去。可门边“吱呀”一声响起,郭少立刻便醒了神,尽管眼底还带着睡意,却惺忪着眼朝邱非这边看:“你们聊完啦?”
邱非脚步不由一顿,登时便冒出了要不就让郭少先去睡的念头,夜已深,何必拿那沉重的话题扰人清梦。
可郭少却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赶忙坐直身体努力睁圆了眼盯着邱非看,那意思分明是就等着他回来呢。
桌上的烛火映在郭少眼中,将这双眼照得格外的亮。邱非最受不了郭少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哪还能拒绝得了,便也只好依了他,将方才与肖时钦谈论的内容如实讲了起来。
邱非一边讲着,一边总不由自主地朝郭少胸前那道伤疤所在之处瞄。那道疤痕现下隐在了衣料之下,可邱非脑中还清楚地记着先前见到的画面。他忍不住想,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发现这道疤,为何没有早些考虑郭少和暗钥的关系,若他早些发现,也不至于这次被肖时钦打了个措手不及。也还好遇上的是肖时钦,这位前辈甘心因着旧日情义而暂且不细究此事,若换做是别的什么人呢?例如觊觎暗钥的刘皓、或是对嘉世神兵虎视眈眈的武林盟?
若他始终被蒙在鼓里,只怕是哪天郭少突然消失了他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毫无找寻的方向。
可这又不能怪郭少,到头来他也不知该去怪谁了。
郭少倒是听得认真,不时跟着他话中所言点头“嗯嗯”几声。邱非不知该如何向他提起暗钥的事,或许也是不敢,临到话头罕见地退缩了起来,一不留神竟是将暗钥的事拖到了最后。
他这幅支支吾吾的模样着实反常,邱非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仍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这道疤怎么了吗?”
邱非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却是郭少先疑惑着说起。
郭少太敏锐,怎会发现不了邱非的反常态度,稍一联想,便猜出了些许,不由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他曾也当这伤是在那日夜袭海东盟大营时留下的,离开神奇山庄时他身上的外伤本就没大好,也未多想过胸口这一道,再随着时间推移,身上道道伤痕都化作了或深或浅的疤,久而久之他几乎已忘了还有这回事。
只是现下看着邱非还有那位肖前辈的反应,他也不是个傻的,自然意识到了这道疤的来头似乎不那么寻常。
可郭少也没料到,他这一问,倒是令在他面前向来将情绪控制得很好的邱非一瞬慌了神。
“咋、咋啦?”郭少也吓一跳,“伤口恶化我要死啦?不至于吧都两三年了咋后反劲儿呢……”
“说什么胡话!”邱非赶紧打断,一瞬间哭笑不得。他本就不愿听郭少把“死”挂在嘴边,也是没想到自己犹豫这一下竟让郭少往这方面想了去。
总归四下无人,这次他再不犹豫,终于抬起手放在了那道伤疤的位置上。郭少的手还停在胸前,被他伸手捂了个正着,顿时小指一跳,但也没挪地方。
咚咚。咚咚。
两只手的掌心叠扣着,胸膛内那颗心跳得飞快。
郭少向来对未知的事物格外好奇,这次轮到自己,他却说不上来自己这会儿究竟是激动还是紧张,但想来后一种心情不会占上风,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又不是上次同邱非告白——
“这里,”邱非恰在此时忽然开口,他微微抬眼,直看向郭少眼底,“那块都在传被铸成神兵的奇石暗钥……就在这里。你还记得当初自海东盟大营脱身后是谁医治的你吗?”
“啊?”郭少如他所料结结实实地愣了半晌,半张着嘴,眨巴眨巴眼,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暗钥?嘉世的那个?等等为啥、不是、啊?”
说罢他抬起手比划起来,仍觉不够体现自己的震惊似的:“从嘉世商行到神奇山庄,那——么老远,咋可能呢?我这伤是在渤海国留下的啊?你要说我来了中原才有这一茬还有些道理,不对其实也没啥道理……真的啊?”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郭少微微向前探了探脖子,一副努力观察邱非神情确认这人是不是在同他开玩笑的模样,但显然邱非这会儿不会有心思同他开玩笑,他“张牙舞爪”一会儿,也不得不接受了邱非的说辞。
但……怎么可能呢?
给他治伤的医师他当然记得,沈大叔也是神奇山庄的老人了,论起医术来在龙泉府也算小有名气,因而他对这位沈大叔也算是知根知底,至少知道对方从未涉足中原武林,遑论与嘉世商行有何等交情,又怎么会有渠道弄来这东西。
但邱非却对他提起贺铭,郭少便更觉纳闷,心说这位前辈投奔神奇山庄时更是兜儿比脸还干净,若真带着暗钥,那时他将此事掩下不提肯定是存了藏私的心思,过后怎会甘心把这东西拿出来救他性命呢?
说不通,怎么都说不通呀。
“不过嘛……”郭少眼珠缓缓一转,忽地笑起,“这暗钥也算是有了下落,不知道那位神医有没有法子把这东西取出来诶,总放我这叫什么事儿,得还你!”
“……说的什么话。那是在你身体里,说的像你随手捡的一样。”邱非嘴上骂,心里却觉苦涩。
他忽地想起肖时钦说的那番话。
若是没有暗钥,郭少会死在两年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