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邱郭】载梦行舟》呕哑嘲哳_

64、□□ 他自始至终

　　□□.
　　郭少醒来不过两日，但昏迷状态下还是隐约能感受到些外界的声音，只是眼皮沉重头脑昏沉，四肢重得像灌了铅，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感觉上像是过去了许久许久，因而这份思念沉淀得更加延绵。
　　好在如今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邱非，忍不住看了又看，眼珠子好像黏在邱非身上了似的，看得邱非不由得也是一阵无奈，好笑道：“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什么？这么精神……神医如何说？你那伤……”
　　“我眼神好嘛。”郭少干笑一声将他打断，一手捡起地上已经停止不转的改制箭头，从腰间大大咧咧地拿出块火石一擦，于是又是“噌”地一亮，照出前方院落的轮廓后便招呼着邱非跟他进屋去。
　　这动作看得邱非眉头直跳，心想又不是没有火折子，就非要拿这么危险的东西照亮，总觉得郭少炫弄的意图更多些，不禁又是一阵失语，紧接着却意识到，这已经是郭少第二次逃避他的另一个问题。
　　邱非忽然停下了脚步：“神医也治不好吗？”
　　他这样直白，丝毫不给郭少留继续转移话题的余地。他这边话音刚落，只见郭少身子忽地一僵，又回身朝他笑了笑，这才故作轻松地耸肩：“也不算吧……至少我现在感觉还行。你看我这还能拉弓射箭，跟之前相比不是好多了嘛。”
　　“现在？”邱非听了却是眉头一皱，“那之后呢？”
　　他这一追问，倒令郭少罕见地支支吾吾起来。
　　邱非见他这副态度，不由一阵心焦，几步飞快上前，想也未想便直接抬起双手扣住郭少脸颊，几乎强硬地捉住郭少漂移不定的目光。
　　手掌下的皮肤温度照常人更低。距离如此之近，借着郭少手中举着的光亮，邱非终于看清了郭少略显疲惫的苍白脸色和眼底的红丝，之前一片漆黑的环境还真让他将自己哄骗了过去。
　　这哪里称得上是“还行”？
　　“究竟怎么回事？信中不是说有法子治？”
　　“信？”郭少听了也迷糊，显然不知道孙翔之前写过信，还当邱非是自己找来的。
　　其实邱非这样问，他也不知该如何去说。苏醒过后这两天他也过的稀里糊涂的，只知道自己如今是在霸图军的地界，有位不认识的前辈同他简单讲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却是没见过那位据说是送他到此处的孙翔前辈，他原还想着赶紧谢谢人家。
　　他本也以为自己大好，清醒后没过多久便试探着运起功，察觉内力已恢复三成实觉万幸，想着这些时日加紧练功，等恢复大半就去找邱非会合，这次绝不会再拖后腿——不料却是他想得太乐观了些。这念头刚冒一半，他便感觉到内力在体内疯狂游走，难以控制，若不是那位前辈及时为他运功疗伤，他怕是要丢掉半条命出去。
　　后来那位前辈同他讲，依照现在的状态，他最多只余三个月寿命，断不可再轻易动用内力加重伤情。
　　“三个月？！”听他讲到此处，邱非更是好似被重物击中后脑，一阵耳鸣，半晌没能反应过来郭少又说了什么。
　　怎会……
　　此行之前，他从未考虑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是来信中的内容已给他吃了定心丸，二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郭少真的会死的可能。
　　未免太不真实。
　　他恍惚着，浑身发冷。眼中郭少的面容变得模糊，他努力眨眼数下，终于将眼眶里涌上来的泪挤回去，方见郭少嘴唇一张一合似是继续说了几句。未能整合出含义的语句直到这时才钻进他的耳中。
　　郭少这会儿也着了急，抬手抚上邱非放在自己脸畔的右手格外急切地开口，语速快得惊人：“……有招有招！诶我就不该先提这个，呸呸呸不吉利！总之说是神医有办法，但需要时间，好像还差什么药引子？我也没听明白那个，好像孙前辈去帮忙寻了，应是这些天就能有信儿。那位前辈可说了，若是确定用那法子治的话我就还能活蹦乱跳到七老八十呢！”
　　最后这句必定是郭少自己编的，邱非未曾与那位神医打过交道，但想也知这种话不会是对方打的保票。
　　他回过神来，才觉手臂发软，几乎脱力般将郭少一把搂进怀中。
　　郭少另只拿箭的手还呆楞地举着，他实在少见邱非这般模样，当即也偏过头来靠上邱非肩头蹭了蹭，嘴上不停道歉：“别担心别担心，是我说话大喘气，我主要合计着不能再瞒你，想到啥便直说了。没事啦，你就当我还是之前那样，别合计太多啦，也就这段时间的事儿，到时候问问神医另外那法子是啥，那还能不听人家的治嘛！”
　　他话说得轻巧，邱非却是一阵阵后怕，却也不知神医所说的是什么法子，又能否在这“三个月”内施治成，只能安抚着拍了拍郭少的后心，也不知是在安抚郭少还是劝自己暂时别去想最坏的可能。
　　两人站在院落中央静静地抱了彼此一会儿，都没有继续讲些什么，疲惫地倚靠在对方身上，直到郭少手中箭头上的光亮再次熄灭。
　　“诶呦。”郭少哼哼一声直起身，拉着邱非往屋子里走，“咱俩搁着吹啥冷风，走走走，赶紧进屋，你也挺累的早点休……”
　　可忽然间，两人都停了动作。黑暗中，邱非握紧了郭少的手，脚下一蹬赶忙抓着郭少跃起。几乎同一时刻，一道利器自半空中朝二人所在之处落下。
　　那是把极锋利的刀，月光落在刀面上反出道道银光，带着骇人的刀气席卷而来。
　　邱非并不怵，只是担忧郭少的情况，不由将郭少往身后推，一边反手掏出长枪迎上那把刀。
　　刺耳的利器撞击声划破安静的夜。来者黑衣遮面，身手敏捷，刀法与他们之前对上过的霹雳刀杨拂云不同，走的并非大开大合的路子，反倒是针对他二人的弱势之处精准又快速的劈砍，几招竟将邱非与郭少逼至无路可退的境界。
　　邱非来不及去思考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为何要与他们交手，双手挥舞起长枪，竭尽全力去抵挡这柄利刃。
　　郭少知道自己在这只会令邱非束手束脚，赶紧四下寻觅破局法子，瞥见斜侧方一棵矮树，便赶忙脚下轻移，借着邱非又一次提枪拦下那人的遮挡，提气一运，几步蹬上那并不粗壮的树杈。
　　尽管被那位前辈嘱咐过不能擅动内力，但只这一下应是不打紧……郭少这会儿也顾不了别的，抬箭直朝那黑衣来者射去。
　　他这一射也是久违地化用了内力，直朝那人后心射去，不料黑衣人竟是脑后长眼一般，身子一扭，既躲开了郭少射来的箭，也顺势躲开了邱非这一刺向他要害之处的枪，身法如同鬼魅。
　　二人均是一惊，只这一下便知对方实力不在杨拂云之下，更是看不出此人武学来历。
　　好在郭少这一箭虽未能直中黑衣人，却也给了邱非一瞬调息的空当。
　　邱非脑子转得极快，一瞬之间便想了许多，心道他方来到此地便遭袭，对方极有可能是跟着他过来的，否则若要对郭少出手又何必等到今日此时？只是不知对方是想要他的命，还是要别的什么……
　　那人重新持刀挥来，也并不去追已躲到树上的郭少，只与邱非缠斗，便更应了邱非所想。他几步向后回退，试图将黑衣人引出这片院落，可那人却看穿了他的想法，下一招忽然身形一变，正落在他的身后断了他的去路。
　　邱非心下一动，忽然开口：“阁下所求为何？”
　　“有人买了你的命。”那人声音嘶哑，应是做了伪装，因而不吝解释，“嘉世商行会长必须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忽地一道箭影划破夜空。黑衣人并未在意，扬手朝箭影劈过，可那劈裂的箭头竟忽然间在他眼前极近之处炸开，刺眼的光芒令他动作一滞，下一刻便觉肩头一凉。
　　长枪终于挑穿此人肩膀，邱非趁机回退，边示意郭少快些离开此地。来人的目标是他也只有他，而那话中的“嘉世”与“此地”更是令他分外在意。那人话里有话似的将此着重强调，他本就觉得此处曾发生过的那起血案古怪，如今又遇上这一出，简直像是明晃晃写着这地方有问题一般。
　　这陷阱就摆在他面前，逼着他往里跳，他踩进去便是正中背后之人下怀，可若是逃了，只怕是要眼睁睁地看着真相溜掉。
　　那场血案……会和嘉世商行有关吗？
　　他很难不这样去想，又再次迎上来人那柄刀。
　　不料这次却是虚晃一招，黑衣人肩头受伤，动作却并未迟钝分毫，反而是借着邱非的力朝旁侧那棵矮树袭去。树上之人“诶呦”一声赶忙跳下，堪堪躲开那道狠戾的刀光。
　　邱非见状不由懊恼，赶忙持枪冲上拦下，大喝一声道：“既说了要取嘉世商行会长性命，那与他人何干？”
　　可这黑衣人反倒哑着嗓子笑起，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他人么？回身去搭救的也算‘他人’？说得无私，若真是无辜旁人，你不会救，我也不屑于杀。”
　　说罢，那刀影极快的朝郭少落脚处砍下。
　　郭少轻功底子在，这会儿又勉强自己提力运气，身形更是快，只是他未能躲过几招，忽然眼前一黑，心道不好，这不争气的内力又乱窜起来。他顿时一滞，被自身内力冲撞得几乎浑身发颤，虽有邱非出手拦住对方的刀，可到底还是被刀气划破了胸口，只这一刹，却是不知究竟是这刀伤在痛还是内力反噬的痛，他竟有些握不住弓了。
　　邱非更是心急，这黑衣人此前应是收了力，这会儿刀法更精进一步，他只能勉强抵挡，竟无反击之力，方知先前挑破对方肩头那一击应是那人刻意卖了个破绽。
　　这人究竟什么来历？这等水平的刀法绝不可能在江湖上隐匿至今无人知晓。
　　可眼下也不容他分心琢磨。他心系着郭少的伤，自己身上也多了许多道口子，一时间却也找不出破局之法。
　　该如何是好？
　　邱非再次将长枪全力刺出，忽地余光里瞥见了什么，顿时一怔，也是无暇他想，赶紧几招格挡下刀势过后便借机拽起郭少几步跃上屋顶。
　　黑衣人自不会轻易放过二人，低喝一声，双手握刀直直跃起。
　　却是在半空中忽地蹿出一小物，直朝这黑衣人喉间飞去。
　　那人误以为是石块，身影微动偏过，谁料这半空中忽地传来“咔哒”几声，某种机关卡槽飞快运转的声响突兀地在此处响起。
　　伴随“咚”地一声，不过眨眼之间，黑衣人被那已变大了数倍的尖锐球体重重砸落在地，一时间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