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邱郭】载梦行舟》呕哑嘲哳_

58、伍捌

　　伍捌.
　　周江二人被他如此质问，却也并未变了脸色。周泽楷只轻轻瞧他一眼，也不多言，又抬起手中双弩指向旁侧那片他那弩箭原本要射入的茂密树林之中。
　　“还在。”周泽楷轻声道。
　　明显回应的不是邱非那句质问。
　　换作旁人，怕是会因着他这明晃晃的无视而脸上一热，但邱非只是微愣，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般朝那双弩所指方向看了过去。远处树叶微动，可那晃动的频率却格外突兀。郭少也正在此时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口，低声道：“那头有人。”
　　郭少视力极佳，方才匆匆一瞥便见一道极快的影子从那树林深处飞过，可那人行踪诡谲，很快就隐入树林当中，四周因着周泽楷这一提醒变得安静下来过后，也只能听得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对！
　　郭少骤然间眉头一挑，他这次的反应竟是比邱非更快，左手揪住邱非衣袖狠狠向旁推开，右手下意识向身后一摸却摸了个空，好在眼前忽地射过一道箭光，迎着那突如其来地几颗黑影在半空中擦去，引起“腾”地一声巨响，霎时间炸开了道道刺眼的白光。
　　郭少对那隐藏在树林深处的声响再熟悉不过，虽只捕捉到零星的可疑声响，但那声音一出他便知晓要射向他们几个的玩意儿跟自己那炸药箭头同属一源。他改造自己的箭头也不是闭门造车，这江湖那么大，果真又遇上了擅用此物的敌手，也并不稀奇。
　　郭少并不因此而惧怕分毫，反倒像是那炸开的火药其实是点在他胸膛里头似的，颇为激动得险些笑出声来，可笑完才想起方才手下那一空，自己那两把弓都被轮回宫的人收了去，他现在是想与那使着同样武器的对手过招都无从下手，这笑不由得又微微收了些许。
　　邱非在旁将他神色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虽无多说一句却也明白了郭少这急于与那神秘人斗上一斗的心思，可他二人现在都仿佛被断了一臂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泽楷与孙翔冲上前去一前一后追击那人，心里不觉都有些焦急。
　　江波涛却在此时忽然朝他二人喊了声：“接住了！”
　　两人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却见一枪一弓并着箭袋迎面而来，均是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接住，真是差一点都要被利器砸到头上来。那“罪魁祸首”还靠在前面那棵粗壮的树旁，笑着对二人道：“物归原主了。”
　　邱非着实看不透此人的行为目的，坑他们是真，却又不坑个彻底，只留下一团乱麻，不清不楚的。可此时见江波涛脸色苍白又半身沐血的模样，他不免也皱了下眉头——江波涛再怎样擅运筹，也不像是会束手旁观之人，只怕是真的伤得重了。能伤及江波涛到如此地步，还能在周泽楷与孙翔的追击下坚持如此之久还未落下风，那树林之中的神秘人究竟是何身份？武功竟高深至此等境界？
　　邱非并不抱希望于江波涛会同他们解释清楚，而郭少显然也没往这方面多想，只沉浸在重新握到弓箭的喜悦之中。
　　手中的弯弓黑黢黢的，泛着流光，却是他如同护身符般带在身上的那一把，也不顶用啊！
　　“另外那一把呢？”郭少扬声问，这会儿的他当然还是用后来自己做的那把弓顺手，那弓之前被江波涛要去“研究”了那么久，再回想拉弓的手感都感觉是上辈子的事了，眼下不免有些手痒。
　　可江波涛却笑道：“不过是给你们傍身用……难道还真让你们去跟武林盟那帮家伙打架？当我们这些前辈干什么吃的。”
　　他这话音断断续续，强撑到现在也是没了多少气力。
　　可这断断续续的话落在两人耳中却是如同惊雷一般
　　“武林盟？！”邱非颇为不解，“为什么会是……”
　　虽然江波涛此前说过轮回宫想要脱离武林盟，但若是仍落得这番斗得你死我活的下场，又何必之前演那一出把他和郭少也拽进这摊浑水？而若如今这般是江波涛谋划中必定要经历的局面，那武林盟在这之中又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邱非想不通，江波涛更是无暇与他二人详述。他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周泽楷的弩箭竟已先穿过这层层阻碍射出，那神秘人虽并未现身，但那落在三人面前的弩箭上却染了点点鲜血，看起来周泽楷应是占了上风。
　　树林深处的打斗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孙翔枪法强劲，不过几招之间，硬是掀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仿佛什么重物狠狠撞上了那些树干，“咚”得几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就见这片原本茂密得看不清内里景象的树林正中被轰出一道空地出来。
　　这巨响听得邱非郭少都是浑身一颤，可越听这战况两人不免都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他们原都以为敌手只有一人，想着只一人便将轮回宫逼得如此狼狈未免也太过离谱了些，可这树林深处一番剧烈打斗之下，听上去分明像是四五种兵器在缠斗似的，那战况半晌也未能分出胜负，细听之下，周泽楷与孙翔分明是被这棘手的对手强留在了那里，对面究竟有多少人在？
　　而郭少先前最为熟悉的那改制过箭头的弓箭声却是再未响起过，那使弓的家伙难道是趁乱逃了？郭少这样想着，不由下意识背靠邱非举弓戒备起来。
　　他着实太久未使用手上的这把弓了，原先握在手里轻轻松松的弓弦这会儿勒得他指尖隐隐作痛。这把弓本就是祭祀用的所谓的“神弓”，要靠内力催动才好事半功倍地拉动，仅凭蛮力反而会伤了操弓之人。可这会儿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不过举了片刻，拉弓的右手已经微颤起来。
　　邱非本想拦下郭少这勉强的举动，但他也清楚，换作是他处于郭少这种情况也是不可能一直安心忍受在他人保护之下的，幻境中那样的压抑，郭少怕不是早就等着摸上弓的这一刻。他倒也不是怕郭少过于冲动而头脑一热窜进那树林深处的混战之中，但也不得不承认，江波涛只还给郭少这一把“中看不中用”的短弓也是压住了郭少原本的激情上头，难不成江波涛竟是将这些都考虑在了里头？
　　邱非心里不由得嘀咕，更觉恍惚。
　　但他也无暇深想，就听从不远处“哒”地传来一声轻响，虽然在树林深处那场酣战的对比之下这响声并不算明显，但郭少却在他身后很快动了动肩膀。两人后背相抵，郭少一动，邱非瞬间也意识到了那道轻响是来袭的弓声。
　　相似的开弓声紧随其后在他耳畔响起，弓箭射出的速度远比他出枪的速度要快，“呲”地划破此地的僵持，直朝那隐匿于树丛之后的神秘弓手袭去。两杆箭在半空之中撞了个正着，郭少竭尽全力射出的一箭晃晃悠悠地竟真拦下了对面，撞得对面那支箭斜向外插进泥土地里。虽然无法阻挡对方紧接着那使了十足力道射来的箭阵，但邱非紧接着也持枪腾空跃起，手腕翻腾挥舞，拼力挡下那随后射出的十几道利箭。
　　这一片“叮叮铛铛”之中，他隐约听到江波涛在远处喊了句什么，更也无心辨别。
　　对面那箭头经过改造，蹭过枪杆就炸起道道刺眼白光，邱非虽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改造过的弓箭，但也没遭遇过如此猛烈的攻势，对上这样的敌手，仍是不免动作滞缓了半分，到底是没能全部接下。待这阵箭雨结束过后，他才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竟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箭头有毒。”邱非无暇顾及自身伤势，只道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赶紧拦在郭少身前提醒道。自己身后一个内力尽失、一个伤势极重，敌暗我明，硬碰硬绝不是明智之举。可他甚至不知对手身份，也不知这些人袭击他们的目的，只觉莫名其妙。
　　他这一动，受伤的肩头正闯进郭少眼里。
　　郭少盯着那片红，心头不免一阵愤愤。他究竟还要这样眼睁睁看着邱非在他眼前受伤多少次？
　　无力。确实是无力。
　　虽然他嘴上说什么失了内力也没关系，但到了这种时候、每一次的这种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胸口被大石头堵了个严实，半晌喘不上气来。方才幻境中那些死去之人的模样很突然地又充斥了他的脑海，他这状态明显不对，郭少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但没办法，那些面庞在他脑中逐渐幻化成邱非的样子，血淋淋地躺在那片雪地之中，他实在不能也不愿接受那样的可能。
　　他手里明明握着弓呀！不该是这样……
　　“鬼鬼祟祟的像什么话，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啊！”
　　郭少忽然几步向前，朗声喊道。他力气不够，那便拉近这段距离！几息之间，原还打颤的双臂竟是稳得犹如木桩一般。
　　他这一动，便是身旁的邱非都吃了一惊，正要开口拦下，却发觉郭少神态有异。还未等那些暗处的敌人作何举动，郭少竟已举起了那把漆黑的短弓，身体站得笔直，双眼却诡异地泛红。
　　“郭少！”邱非顿时心急，心道不好，赶忙伸手试图制止郭少这走火入魔般的状态，可肩上箭毒太过猛烈，他方一动弹便觉一阵头晕眼花，竟未能看清郭少这些时日来第一次使出全力的一射——
　　一箭离弦，仿佛势要撞碎山河一般，携带万钧之力破空而出，直穿过树丛另一头那道晃动的虚影，就算是头野猪也该被这一箭扎个对穿。
　　可那道虚影竟是忽然间烟消云散，唯有树叶微晃落下，轻飘飘地混入泥土之中。一时间，这方天地里只余下三人的呼吸声，仿佛那藏在暗中的使弓之人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邱非仍是眼晕，却已分辨不清肩上是否真的受了伤，他好像被层层薄纱包裹，五感都仿佛被封印住了似的，跌跌撞撞地撑枪站直，又强撑着眼皮往郭少那边看去。
　　郭少倒还站得那样笔直，却像是尊没有生气的石雕。
　　“郭……”
　　末尾的字还没能从邱非嗓子眼挤出，“石雕”竟突然没有一丝征兆地重重向前摔去。
　　邱非顿觉脑中一片空白。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