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邱郭】载梦行舟》呕哑嘲哳_

52、伍贰

　　伍贰.
　　湖心亭中，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江左使神态自若，似是并不因杨拂云之事焦头烂额，也不像是查到了郭少与渤海国的关联而如临大敌。郭少更是被这湖心亭四周的美景吸引了注意力，时不时朝亭外看过去。湖中荷花开得正盛，大团大团地簇集在下面，若不是今日阴沉，怕是景色会更加别致。
　　两人这副模样，反倒令邱非哑然失笑，好像只有他小题大做格外在意这次赴约似的。
　　江波涛答应归还那支弓，就代表他想要调查的事都已经有了结果。
　　他倒也并不藏着掖着，格外干脆地同两人讲明了当年神话山庄所遭之事。
　　其实说来说去，到底也与那些寻常的江湖故事并无太大差别，无非是门派间的利益争斗导致引火上身，“小门派”承受不住各家围剿，遭受那样一次的灭顶之灾过后很难重振旗鼓，自然再无了声息。而三十多年前对神话山庄出手的那几家门派，大多也在这些年中或是被吞并、或是同样消失在了江湖之中，已无从追究下去，更不要说有谁能有如此手段闹得中原武林乱成一锅粥。
　　郭少也并没有要追究的心思，他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而已，至于那三十年前的恩恩怨怨与眼下的他也并无瓜葛。江南距离渤海国太过遥远，想来那些有幸逃脱的长辈们也不知流落到了何处，这些年即便是断了联系，本家也不可能分出心思和精力去打探南下那些同门的下落，只道是各有选择。他们神奇山庄也并不强求所有人都留在家乡。
　　或者也正是如此，这“神话山庄”在山庄内逐渐传成了个“神话”，又有谁会设想那些同门是死在了当年？
　　可若是如此，那幕后之人又是如何可知神话山庄早在三十多年前遭受了灭门之祸？
　　郭少正想同邱非递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不料却听见江波涛恰在此时意味深长地开了口：“……神话山庄遭众门派围剿之时，金陵正赶上百年难遇的一场暴雨，过路的商队都被困在了城中，与那出逃的神话山庄弟子打过了照面。”
　　邱非听了一怔，不由喃喃：“商队……”
　　江波涛看过来，眼角耐人寻味地一弯：“那时，嘉世商行应是在与呼啸山庄做生意，这倒是巧。”
　　此话一出，邱非和郭少均是心头一跳，匆匆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又匆匆欲盖弥彰地别过眼。
　　江波涛这话什么意思呢？
　　消息的真伪只待邱非回到嘉世商行翻阅一下当年的记录总会找出些许记载，江波涛没有必要拿这种事出来欺骗他们。可若是依照江波涛的说辞，岂不是印证了那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当年去过金陵的嘉世弟子之一？莫非这海东盟中还有嘉世的人？
　　难不成到头来，嘉世商行还是被自己人摆了一道？
　　可三十多年过去，当年那些前辈们也走的走散的散，邱非还记得自己为找回嘉世打造的那些兵器时在那些前辈面前碰的一鼻子灰，却也不知带着这个疑问去追问那些人是否能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可说实话，他在听到江波涛后面补上的那句时倒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确实是很担心听见什么参与围剿神话山庄的一伙人中还有嘉世商行之类的话。尽管想也知道，三十年前的嘉世还没得到“斗神”，更别提什么神兵利刃，能与呼啸山庄谈上生意都不知是搭上了多努力才牵上的线，何故多此一举对其他门派出手。
　　但他就是担忧得很没道理。
　　他才刚与郭少心意相通，若是得知两家门派还有过这样的血海深仇，那真相当于当头一棒。
　　“邱会长可还要查当年之事？”江波涛此时突然开口。他语气怪诚恳的，两人并未多心，只向他拱手道谢，邱非坦言能得到这些消息就已经足够了，不劳烦江左使和轮回宫。
　　再往深里查下去确实也不方便，尽管江波涛向二人展露了极大的善意，但邱非仍不敢放松警惕。
　　轮回宫近些年在江湖上名声大噪，靠的可不仅是他们那位武功盖世的宫主，这位江左使看上去毫无威胁，可有孙翔格外反感针对渤海武林的态度在先，邱非仍是无法完全轻信轮回宫这些人先前的说辞。
　　场面话说到这里结束再好不过，他向郭少使了个眼色，郭少也反应过来，赶紧问江波涛能不能取回自己的弓。
　　不料这位态度还算和蔼的前辈却忽然笑了起来，一双眼弯了弯，看在两人眼里心中都是一颤。
　　——不对。
　　邱非几乎是瞬间摸上手边的长枪，但江波涛的动作却更快，目标也更明确，单手一掌击向石桌，霎那间被震裂的石块四散崩裂，直朝郭少袭去。
　　郭少瞪圆了眼，完全无法理解方才还那样和蔼的前辈为何突然对自己出了手，还是邱非及时抓了他一把又挥枪挡住那些力道不轻的石块，这才堪堪脱身。
　　“江前辈这是何意？”邱非一手死死握住郭少的掌心，一边抬起长枪指向江波涛。
　　江波涛今日甚至并未持剑前来，也不知是过于托大还是只为了让他二人放松警惕。
　　“轮回宫需要一个‘契机’。”江波涛笑得像只狐狸，“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契机’跑掉，你说对吧邱会长？”
　　邱非眉头紧皱，显然已经明白了江波涛话中所指。想也知道郭少的弓能暴露出多少破绽，只是匆匆一瞥就能被神偷看出来历，又何况在这位江湖百晓生手里放这么久？只怕这些日子江波涛也并非只是调查神话山庄的往事，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如今怕是连郭少的身份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才来与他们“交涉”。
　　这“交涉”的动静倒是弄得格外夸张，湖心亭四处虽人迹罕至，但这一通剧烈的打斗之下只怕很快会吸引来轮回宫的其他人，届时他二人更难脱身。
　　也不知江波涛此举究竟是承了谁的意，邱非只是不懂，难道轮回宫所求的“契机”一定得是嘉世？
　　“武林盟的人已经到了华亭，嘉世神兵和渤海国奸细——轮回宫总得交出去一个。”江波涛缓缓道，语气虽也并不狠毒，但两人听了都不免一阵胆寒。
　　“那又何必帮我们呢？”郭少满脸的不解，“您之前说的也不像是假话啊！总不能就为了让我死个明白……”
　　他忽然住了口。说到“死”时邱非猛地攥紧了他的右手，力气之大甚至带上了些怒火。郭少能感觉出来，这怒火倒不是因为江波涛忽然发难，而是因为他又把死啊活啊的挂上了嘴边，因而赶紧心里“呸”了几声闭上嘴。
　　江波涛也觉得他二人这反应有趣，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忽地又笑：“原是如此……那倒是我这坑挖错了，想来邱会长是不会把‘渤海国奸细’交出去了。”
　　“他什么都没做过，何来的‘奸细’？”邱非越听心里越烦躁，面上却格外沉静。
　　他知道江波涛想看到的是他因着神话山庄的那些事而对身旁之人的来历多想几分，毕竟再继续追查下去，为何神话山庄会遭受各门派的围剿？这莫名冒出又消失的门派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的什么秘密？只要邱非这样一追问，江波涛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引出神话山庄其实是渤海国留在江南一带的势力之类的论调，进而引发邱非对郭少进一步的怀疑，到时再提这所谓的“渤海国奸细”便格外顺理成章。
　　想必江波涛也是知道，他没有正面给出交出嘉世神兵的答复其实就是没想过要答应轮回宫这“双赢”的请求，轮回宫只能另寻出路。
　　也是恰巧有郭少这个身份成谜的家伙在，还直接把神话山庄的事拿出来送到了江波涛手上，倒是正中江波涛下怀。
　　可江波涛却同样不会得知，他与郭少早在前些时日就把所有事都摊开了揉碎了讲得格外透彻，更不会出现预想中因着猜忌而彼此生隙的情景。即便这位江左使再怎样手眼通天，也不会得知邱非与郭少在那一夜的亲密无间。若不是时间紧，郭少几乎要把自己在渤海国度过的这十几年岁月都讲给邱非听。
　　哪里会有这样的“奸细”？
　　邱非不清楚轮回宫为何如此急于脱离武林盟，其实只要等他查明笼罩在嘉世商行身上的这场阴谋诡计，那什么神兵不神兵的他也没有一定要死守着过活的想法，到时不管是与轮回宫合作或是其他的什么，只要是能帮助嘉世商行重振往日荣光，他也愿意松这个口。
　　但不能是现在。
　　忽然间，邱非隐约察觉到了些许微妙之处。这武林盟究竟在背后谋划什么，那所谓的“讨伐渤海武林”一事又是否真的只像明面上展露出来的那样简单，只看轮回宫这急于摆脱干净的态度，恐怕也能多少猜出来些。
　　可还未等他坦言所想，江波涛忽然身子一动，竟是突兀地朝着他的方向一掌落下，招招直逼要害之处，邱非来不及多想，赶忙持枪抵挡，一边想着要护住郭少。可江波涛这一次的出手却仿佛眼中根本没有这个他口中的“渤海国奸细”一般，每一次出手都只顾着朝邱非身上招呼。
　　邱非看明白了这架势，赶紧把郭少往身后推开。
　　满地狼藉的石块如同分界线一般。郭少发愣地看着对面缠斗的两人，一时间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
　　可他却能看出江波涛仍留有余力，尽管眼下邱非已然疲于应对了。
　　郭少一时心急就要掏出那把藏了许久的短弓，虽然也不知道还能发挥出几成功力但总比干看着强些。
　　“郭小兄弟，这回由你来做决定吧。”江波涛依旧游刃有余，话音未落忽地绕至邱非身后，手上巧劲一使，眨眼间制住了邱非的双臂。邱非只觉得眼前一花，忽然被大力地一按，半边身子瞬间撞上了一旁的圆柱，脑中“嗡”地一声过后又是一阵剧痛传来，耳鸣骤响，动弹不得。
　　他眯着眼，眼前一片模糊，隐约看见那道属于郭少的浅棕色身影晃了晃。
　　“认下‘渤海国奸细’这个身份跟我去武林盟走一趟，还是让邱会长替你去呢？”江波涛语气轻快，不像是在威胁，好像仍是坐在那桌宴席旁谈合作一般，“嘉世商行勾结渤海武林……这流言好像也并非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