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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幸运存活○州衙门 以为读档重 ...


  •   这一觉睡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得季恒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在陇西壮烈牺牲了的时候,他突然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古怪到了极点,他梦见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穷,穷到没办法带着李梦卿他们回到京城,于是只能撂地卖艺,挣点路费。

      有时候他扮演尸体,宁宁跪在他前面哭着,说给点路费,让我回家安葬老父吧!有时候又扮演萨满大师,带着面具舞刀弄枪。李梦卿装了个傻子,在边上端着吆喝用的铜锣,什么也不说,把铜锣往人嘴巴里一捅就叫给钱,险些被人打个臭死。

      好不容易快走到京城,李梦卿非说他要表演吞一千根针的戏。针吞下去了,却没观众叫好,他只能去郊外扛了个石头回来放在胸口,他的死党兼战友山猫抡起大锤,嘎嘎笑着道:“这回终于轮到你了!”

      大锤咣地一声砸下来。

      季恒哆嗦着睁开眼睛,视线出现了一颗扎手的刺猬头。

      “哎哟,醒了?”

      刺猬头山猫凑过来,笑得十分猥琐。

      “大嫂快来啊,他睁开眼睛了——”

      边上冲过来一人将其一个爆锤,蹲在床边看他。

      季恒转过眼睛,李梦卿脸上手上打着绷带,没束头发,脑袋看上去乱糟糟毛茸茸的,手感应该特别美好。季将军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伸出手去揉了一把。

      李梦卿脖子一僵,扭头便走。

      季恒就哎了一声:“上哪去啊?”

      半句问候都没有?他白掏心窝子表白了?

      李梦卿置若罔闻,走得人都没了。刺猬头山猫指了指耳朵对他道:“你别费劲了,耳朵聋了,听不见你说话呢。”

      季恒一个猛子坐起身:“怎么回事?”

      “还能咋地,火|药炸的呗——嗐,甭担心,郎中说过几天就能好。我们拍马赶到的时候,整个潘府都被炸得塌下去了,光是挖人就挖了三天。娘啊,你们也是真熊,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就叫只扁毛畜生来给我打报告!营里的兄弟都拔了屁股毛准备下锅了,幸好我山猫机智过人,一眼瞧见他脖子上挂着的玄铁牌子……”

      山猫老妈子一样,说起来嘚啵嘚啵个没完,季恒及时掐灭话头,抓着关键问:“其他人,没什么事吧?”

      “放心吧,统统蚂蚱一样蹦得欢呢!那姓潘的和商会的老板们也没死,被我们挖出来关在衙门了,就等你们准备好了开审。”

      山猫说着,又从边上拿过几本东西拍在他心口。

      “喏,你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坏。”

      季恒拿过来一看,是几个蓝皮本子,便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不是你的么?要不就是谁趁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放在你身上的。”

      季恒接过来呼啦啦翻,发现里头全是用黑话记录的往来账目,便问道:“和我们在一起那小孩儿在哪儿?”

      “哪来的小孩儿?”山猫奇道,“就你和大嫂两个人啊,我们原本以为你们被埋在碎石堆里,没想到到地方一看,你俩就抱著躺在废墟上边,胸口还插着这几本东西。”

      大嫂大嫂的,季恒就问:“干嘛这么叫他?”

      把李梦卿臊得,都没敢抬起头正眼瞧他。

      “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山猫提起这档子事儿就想笑,“你是不知道啊!这两天你睡得跟壮烈牺牲了一样,大嫂醒了冲进来,以为你死了,那家伙哭得眼泪哗哗的,估计你正牌老婆来了都没人家一半伤心。我们跟他说人好着呢、人好着呢,他愣是没反应,这才知道他耳朵被炸聋了——”

      季恒听得心中酸麻,又想起在神像下李梦卿渗血的耳朵,对准山猫就是一脚。

      山猫怒道:“嘛呢,我在这儿给你讲故事解闷,又是哪儿招你了?”

      季恒心道我特么都快心疼死了,你还敢来老子面前把这事儿当乐子讲?又是一脚抬起来:“滚出去,不然我踢死你!”

      山猫捂着屁股嗷嗷地滚了。

      季恒掀开被子看看自己身上,手脚都在,只是脊背略有些酸痛,没多大事。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差不多,哪里至于昏迷两天?估计是因为轮回那几天耗费心神太多,这才睡死过去。

      如今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宛如重生,伸个懒腰朝天打了一拳,便起床去看众人的情况。

      所幸州衙门没有受到爆炸波及,去往后堂的一路上,鸟语花香。到了地方,一个郎中打扮的老头正被衙役请着往外走,和他擦肩而过。

      梁靖修就在上首位置托腮发呆,见了他来,忙喊一声:“老大,你醒了啊。”

      李梦卿在一旁的纸笔堆里埋头,对他进门的动静充耳不闻。

      季恒抬起下巴指了指外头郎中,问梁靖修:“给你表哥看伤的?他怎么说?”

      “大夫说没事,等耳朵里的响声消停就好了——啊不是,表哥的伤我早叫人来看过了,刚才那个,是给黄少爷治病的。”

      “黄少爷?他怎么了?”

      “在牢里听说家被抄了,当场发了羊角风。大夫看了都说没辙,下半辈子都只能瘫床上了。”

      想起那黄少爷嚣张但病弱的模样,季恒叹息一声:“再请多几个来瞧吧,看能不能治好。”

      梁靖修点点头,季恒又抽出怀里揣着的账本,丢过去给他。

      梁靖修翻了翻:“这什么啊?”

      “潘广和白虎商会暗中往来的账目。”

      梁靖修乐了:“正愁没地方下手呢,这东西哪来的?”

      “匿名人士贡献的。账本你先看着,有不懂的晚点再来找我。”季恒说完,把一旁书堆里的李梦卿抓出来,“你表哥我带走了,自己安排人手干活,别老逮着病号使唤!”

      季恒强拉着李梦卿走了,梁靖修在背后满腹委屈,他哪里敢请动表哥来干活,是病号自个儿硬要来帮他的忙的呀?

      一路无话地回了衙后小花园,季恒松开手中拽着的衣袖,将他的头发撩开,捏捏耳垂:“疼吗?”

      李梦卿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

      季将军也不恼火,径直问道:“为什么躲我?”

      刚才他发现了,这人藏在书堆里偷瞄他,明明知道他在场,却硬要假装没看到。

      李梦卿哼一声,甩甩衣袖不看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其实他可以听见一些了,但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情,他并不是很想在此时跟这个人有面对面的交流。

      李梦卿醒来的两天时间里,满脑子都是懊悔——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什么身份去问他喜欢谁呢?放在平时尚且还好,可在生死关头问了那样一个问题,他自己都觉得这其中意味离奇。

      幸好现在聋了,可以暂时躲避一段时间。李梦卿就想,等到他耳朵好了,季恒也该把这事儿翻篇了吧?

      他们之间就可以像从前似的,挠架吵嘴,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了吧?

      可季将军偏要强行插话,绕到他跟前问:“那天我在地底下说的,也全没听清?”

      李梦卿抄着手背过身去,不听不听。

      季恒抓着肩膀将他转过来。

      “得,那我再说一遍成吧?我说——”

      “啊啊啊啊!”李梦卿捂住耳朵往前走,“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季恒:“……”

      前头不远处就是黄少爷养病的小院子,李梦卿远远瞧见宁宁在里头走来走去,于是脚步一转,决定过去探黄少爷的病。

      宁宁正吩咐人煎药汤,季恒过去在他肚子上用力捣了一拳:“就说怎么不见人,你小子原来跟别人床前尽孝!”

      “那你不是有别人操心嘛?”宁宁往身后的李梦卿身上撒么,语气酸唧唧的,“你保护他,他担心你,哪还有别人插足的地儿?”

      季将军乐道:“你说得很对,干脆以后也别来了,我俩还能自在点。”

      宁宁:“哎哟喂,要不要给你俩包个份子钱啊?”

      “那感情好。”季恒一摊手心,“来来,顺便把你侄儿的满月礼也给了。”

      宁宁把脚一抬:“我踹死你!小爷今天就跟你决裂,换山猫当新老大!”

      李梦卿看天看地,装聋作哑。

      俩人拳打脚踢地进了屋子,掀了帘子一看,那黄少爷如今浑身绫罗没了,黄金珠玉也没了,只着一件中衣,在床上侧卧着,人事不省。脸颊下方垫一块毛巾,嘴角不断有粉色的涎水流出。

      宁宁收了混闹的劲儿,叹了口气:“虽说这小子是很欠揍,但变成这样,也未免太惨了点。”

      李梦卿也觉凄凉,看看屋子里边,只有两个婶子在忙活煎药,便问:“他家里人呢?”

      季恒在后面哎了一声:“某人不是说听不见吗?”

      李梦卿噎住。

      季恒挑了下嘴角,又接着问宁宁:“横竖都是在衙门,怎么不放他家人来帮忙照看。”

      宁宁:“照看啥?那些姨娘家丁们听说他抽羊角风,乐得直拍巴掌呢!”

      季恒:“这是为何?那黄老爷呢,怎也不来?”

      “黄老爷在牢里听说了,连问都懒得问候一句!”宁宁凑过来压低声音,“方才听郎中和衙役闲聊,都说这黄少爷并不是黄老爷的种,而是潘大人的儿子!”

      李梦卿:“啊?!”

      季恒:“噢?”

      李梦卿闭嘴。

      宁宁莫名奇妙地看他二人,继续道:“听他们说,这老潘命中克子,家里儿子女儿一个接着一个的横死,只剩下最后这根独苗。黄少爷刚生下来的时候,算命先生就说此子八字太弱,叫把他过继给别人,否则活不到十岁。”

      季恒:“原来如此,所以才被送到别人家,还改姓了黄。”

      宁宁:“估计那黄老爷也是想卖潘广个人情,就给抱了过来,当自个亲生的养。没想到十多年过去,老潘的儿子是活下来了,但黄家的下一代却接连病死。人家就传,肯定是潘广在背后使了什么招数,让黄家的子孙给自己儿子续了命,因此黄家人面上不显,背地里,都恨透了姓潘的一家人。”

      季恒骂了一声:“要我看全是这帮子神棍搅弄是非,没准就是这两家人家里闹传染病。”

      宁宁:“哪有这种病,只传染小孩,不传染大人啊?”

      季恒斜他一眼:“天花,你小时候也闹过。”

      “……总之这种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宁宁梗着脖子和他争辩,“你看黄少爷被过继走了,不就活到现在?”

      季恒:“没准没过继也能活下来呢,还能和家人团聚多几年。现在好了,又惨又没人理……”

      边上的另一个人始终没吭声,季将军目光找过去,李梦卿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的样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的黄少爷。

      黄少爷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凑近了一听才知道说的是:“爹……爹啊……爹啊……”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后来据说一连叫了好几个晚上的爹,不吃饭也不睡觉,过路的人都说黄少爷的魂本该走了,还强留在世上,只是为了等一句对他爹的最终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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