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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失去赤牙 “你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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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没有移动,这意味着什么?
在步步杀人物、处处巨骨木的森林里,两小时不移动,不是找到了绝对安全的隐蔽点,就是已经想动而不能。前者不是何琼瑰的作风,后者没有在灵异场解除后依旧不接通讯的理由。
夏芒迅速从金蜗手中调出定位地图,放大。
一个红点闪烁在开阔的河道下游沿岸,她拉取水况图,这乳白色河水,两岸走势和岸上的植被状况……眼熟。
河流下游……
“她是被河水冲到下游岸上的!”
夏芒转身就往外跑,一股不妙的预感冲上心头。为什么何琼瑰的位置和自己的歌谣世界中发生的情况如此吻合呢?
“等等!”江明野一把拉住她,停顿了一个深呼吸的时间,“天快黑了,先更换行动服滤芯,带好所有应急和急救设备。项蘅,你和金羯留下,帮大家一把。”
说着,他与项蘅对视一眼,是要她料理好伤员和失去领头人的中继站的意思。
夜色正在降临。
幻境灵异场中的时间流逝与真实有差别,因此她们像是陷入无限极夜,刚过完一个林间奔逃的夜晚,就又跨入另一场夜幕。
E-5没有真正的黑夜,只有灰蒙蒙的天光从深灰变成墨灰。那些银白色的枯树在暗色中反而更显眼,像一根根浮在黑暗里的骨头。
夏芒几人很快到了河边,她们的第一件事,仍是渡河。
“当心河底,可能有尖刺。”夏芒提醒,这次她走在队尾断后。
看着前面两个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起起伏伏,不时被浪花完全没过,等这股急流过去再冒出头,夏芒只觉得心里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动,一揪一揪的。
她们没有开探灯,虽然灵异场已经解除,但谁也不能排除森林里没有别的什么。
夏芒放开赤牙,想尝试能否感受到森林里是否有异常的灵能波动,或者能否感到何琼瑰的存在,但她的心很快沉到谷底。
自从她在幻境中尝试吸干Alpha-0的灵能后,赤牙就像高压电充充电宝,给充炸了。现在除了赤牙位置那片胸口胀痛,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说不难过是假的。
赤牙可谓是夏芒能独立控制、自主利用的最好能力了,而且作为她在灵伦中心“备案”的异能,要是突然没了,可真是不好解释。
而且失去赤牙,她拿什么去和灵体拼呢?
河面越来越宽,水流也缓了下来。金蜗忽然停下,指着斜前方。
“那边!岸边有东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色里,隐约能看见岸边有一块深色的影子。
几人匆匆冲上岸,奔跑间脚下发出骨骼被踩碎的咔擦,以及浑身河水抖落的下雨般的声响。
当她们到了近处,看清那团影子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琼瑰。
她双眼紧闭,唇色苍白,仰躺在河岸上,半截手臂还泡在河水中。从防护服内的数据来看,失温严重。
夏芒目标明确地直奔她的左脚,那里被河里的水草裹缠得严严实实。她不敢妄动,小心拨开部分水藻,果然发现了自脚掌而上的贯穿伤。靴筒侧面被刺破的地方,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和河水泥沙混在一起。
“先注射肾上腺素,现在脉搏太弱,直接打强效愈合剂她的心脏承受不了。”夏芒边说边翻起何琼瑰手臂,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心跳起来了吗?”
“愈合剂,配合三毫升促排剂!何处有暴露伤,得尽快把辐射可能产生的影响代谢出去。”
“金蜗,来把何姐抬进医疗袋!轻点,小心。温度设置好了吗?让她尽快回温。”
“贯穿伤,外面的水藻先不要去除了。缠得很好,有止血作用,可能是何处还有意识时的自救措施。不行不行,现在的露天环境不适合暴露伤口,回中继站再进行手术。”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慢。
江明野背着何琼瑰走在最前面,夏芒和金蜗一左一右护着。夜越来越深,那些银白色的枯树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夏芒脑子里不断回放那些并不连贯的画面——刺穿何琼瑰脚掌的尖刺,她拔出伤脚时周围被染成淡红的河水,以及她割断绳索时决绝又坚毅的眼神。
那是第一次,何琼瑰看她的眼神中没有审视,只有不愿拖累她的信任和想她能活着走下去的希望。
何琼瑰在自己的歌谣世界里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受了完全一样的伤吗?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几乎可以肯定,何琼瑰和夏芒进入的是同一个歌谣世界,夏芒是主人的世界。
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是什么导致二人被绑定暂且不论,但夏芒此时是真的感到后怕了。
她在以为是虚假的幻境中选择了让钟建国死。何琼瑰却在对自己而言真实的死亡面前选择了让夏芒活。
如果……如果……
如果歌谣世界真的遵循除了主人其他人必死,何琼瑰将是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又似乎没有实质杀伤力的灵异场里唯一的牺牲者。
这不是巧合。
绝不是巧合。
中继站大门被撞开时,项蘅已借用医疗室,准备好了一切手术设备。
“放这儿!来小心,轻一点。”
夏芒托着何琼瑰,将她缓缓从江明野背上转移到手术床,项蘅立即上来剪开她的裤腿。
伤口暴露在无影灯下时,两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夏芒有些难以适应地偏开视线。
她还没有适应去直面真人的流血、真实的伤口。
江明野轻轻扶住她的肩,将她向另一个方向推,让她去帮项蘅递器械,自己接替夏芒固定住何琼瑰的伤腿。
夏芒站在一旁,看着项蘅的手一点一点剥离那根刺周围的烂肉,看着鲜血涌出来又被止住,看着何琼瑰的眉头在昏迷中皱紧又松开。看着手术刀破开伤口,从里一点点剖出一根足有八厘米长的白色细刺。
“是断在伤口里的残留吗?”夏芒只以为当时何琼瑰只拔除了最粗的主刺,细小的直接断在了体内。
项蘅把它放进托盘,盯着看了几秒,摇摇头。
“这东西……是活的。”她说。
众人凑近,那根刺的末端,有一小团肉色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寄生类生物,”江明野说,“E-5的特产,类似某种珊瑚虫。尸体凝结成白色坚固物质,刺入宿主体内后,会释放神经麻醉素,让宿主失去知觉,然后慢慢向内生长,直到触及骨骼。”
“触及骨骼会怎样?”金蜗问。
“融入骨骼,释放分解酶。”
人的肌肉、筋膜、神经会从包裹骨骼出开始溶解,在剧痛中从内到外被逐渐分解,直到只剩一副骨架。
“按照这个生长速度,再晚半个小时,这刺就会钻进她的骨头。”
到了那个时候,可真就是无力回天了。
几人都是一阵后怕,医疗室里的空气一时压抑到凝固。
“好的一点是,”江明野打破沉默,“听中继站的工作人员说,河里的水藻可以有效抑制这种寄生虫生长,我想这也是这种白刺没有泛滥的原因。何姐就地取材的急救,确实起了大作用。”
何琼瑰在凌晨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医疗舱透明的舱盖。第二眼看见的是坐在旁边、靠着墙睡着的夏芒。
她看了夏芒几秒,抬起手敲了敲舱盖。
夏芒猛然惊醒,一转身,与何琼瑰隔着玻璃四目相对。
何琼瑰的嘴唇动了动,夏芒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反应一会儿,似乎读懂了那唇语。
她说的是——
“你又没放手。”
夏芒愣了,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一热,有点委屈,又有点庆幸。
她按了按舱盖上的通话按钮。
“你感觉怎么样?”
何琼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脚被透明的修复液包裹着,能看到里面新生的肌肉组织正在缓慢生长。
“还连在身上。”她说。
夏芒又笑了。“何处,你现在的讲话风格,还这是新奇。”
何琼瑰瞥她一眼,“难以接受?”
“嗯,这个感觉就对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基地医疗条件毕竟有限,何琼瑰的伤不可大意,报经中心总部后决定,先派人接回何琼瑰,回归总部坐镇技术处,也方便兼顾进一步治疗,剩下五人继续执行下一步任务。
“哎,多年不出现场任务,一出就受伤。现在还要提前离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别呀何处,”夏芒困了,靠在医疗舱外闭眼假寐,“伤春悲秋不是你的风格,一点小伤,养好了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下次再战。”
何琼瑰对于她的插科打诨也不反驳,“是么……原来谁都会脆弱的。”
夏芒精神了,转头看鬼似的看着何琼瑰。
这人是不是脑神经被寄生了?醒来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所以,”那一瞬间的脆弱仿佛只是幻觉,何琼瑰的目光重新犀利起来,“我在你的幻境里是怎么死的?”
夏芒的心跳漏了一拍,显然何琼瑰也怀疑两人进入的是同一幻境了。
“问这个干嘛?反正都是假的。”
“因为在我的幻境里,我被河水冲走了,但你还活着。”何琼瑰盯着夏芒,目光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所以我想验证,是不是所有幻境主人都会活到最后。”
“可你只是被冲走,昏迷。并没有死。说不定我在你被重走后也死了呢?”夏芒像是在认真思考,“现在想这些也没多大意义。”
何琼瑰沉默良久,“你们在幻境中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夏芒心头惊涛拍岸,面色波澜不惊,“中继站的人,同队的人。总得凑够9个吧。”
“除此之外呢?”
“还有什么?”夏芒耸耸肩,“巨骨木?骨白者?算吗?”
“怎么?你见到其他什么人了?”夏芒适时展现恰到好处的好奇心。
“不,没有。”何琼瑰低下头,表情竟有一瞬的落寞,“做了个美梦罢了。”
“我没事了,你去找张床好好睡一觉吧。”
醒来的何处难能可贵地温柔,夏芒也无意留下与她深入讨论幻境的事,趁机开溜。
医疗室只剩何琼瑰一人时,她再次有些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
“我两次濒死,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来到我身边的都是你。”
“这次,真的是你吗?”
“Alpha-0,我的师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