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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景时檐氏(九) 医女 ...
苏安之惊魂未定,把当算命道士的时候用的道祖的挂像从包袱里找出来,挂在墙上,对着道祖老人家苦苦求了将近半个时辰,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他口干舌燥,想喝水,摇摇晃晃地走到案前,拎起茶壶晃了晃,却滴水未见,心中烦躁不安,正要踹门,便听见门外小厮道:“苏公子,小的给您送早删膳来了。您要是不方便,小的就给您放门口了,您记得吃。”
“且慢!”苏安之紧贴着门,对门外那小厮道,“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快饿死了!现在就要吃东西!你把门打开,我把食盒抱进来。咱们可以一块儿吃的!”
小厮苦恼道:“可是苏公子,表小姐吩咐过小的了,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您开门。”
“你不开门,我连吃的都碰不到,怎么吃啊!”苏安之愤愤道,“你们家表小姐成心要饿死我,怎么,你也想看我死啊。你就不怕我饿死了,当了饿死鬼,半夜索你的命啊。”
“小的不敢不敢,苏公子息怒息怒!不是小的不肯开门,而是表小姐她……”
小厮两难之际,听见苏安之道:“管她做什么?日后我与她成了亲,家里还不是我说了算!这样吧,你把门打开,我拿了食盒就进来,如何?”
小厮怕得罪了未来的姑爷,应了一声“好”,便给苏安之开了门。
门一开,一大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空气中满是自由的味道。
苏安之心中一喜,掏出来个碎银子扔给小厮,正要打听点事儿,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顾长史在房中上吊死了!快去通知夫人和表小姐!”
即便檐府的长公子已经回来了,出了事,这群家臣和杂役最先想到的人还是檐书闲,不得不说,檐书闲在檐府的这些年,的确把威风给立足了。
苏安之听见这番话,心中欢喜之际,仍是觉得后怕。
他掏了掏耳朵,凑近了问那小厮:“外边的人在喊什么?我听不清楚,你快说说。”
小厮冷汗涔涔道:“好像是……是顾长史死了。”
苏安之“嗳吆”一声,佯装大吃一惊,问道:“我初来乍到,人认不齐,你刚才说的那位顾长史是谁啊?他怎么突然死了啊!”
小厮擦擦额头上的汗,小声回道:“就是昨夜去接苏公子回府那位,是咱们老爷生前的心腹。至于顾长史为什么突然死了,小的就无从得知了。”
“哦,这样啊。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啊。”
苏安之“惆怅”地叹了口气,抱着拳头朝老天拜了拜,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道:“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个姓顾的对檐老爷子可真是衷心啊。檐老爷子昨夜刚死,他就急头白脸地跟着去了。一想到他昨日特地到城北那么远的地方接我回府,我尚未来得及跟他道歉,他就先死了,我这心里就难受啊难受。哎,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小厮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还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只知道人死了以后就见不到了,鼻头一红,正要落泪。
苏安之掏出帕子扔给小厮,“你先在这哭着。府上刚死了人,肯定缺帮手。我去帮帮忙,就当报答那位顾长史了。”
小厮呜呜哭着说:“苏、苏公子……慢、慢走……”
苏安之觉得这小孩哭得煞是可爱,摸了摸他的头,朗声笑道:“不快不慢,就这么走。”
“不对,不能让苏公子走啊!”小厮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安之已经跑到了长廊上了,他大叫一声“苏公子”,便见一白衣遮面的剑客,提着剑向苏安之的心口刺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的倒霉蛋是苏安之了。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耍剑的,眼瞅着比檐下秋还要厉害,苏安之顿时被他吓破了胆,大叫一声“祖宗保佑”,连忙抱头逃窜。
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何在一个杀意汹涌的剑修手底下逃出生天,不过片刻便被那剑客刺穿了小腹。
苏安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刻也不敢停,连滚带爬地往人多的地方跑。
跑至厅堂前,苏安之撞上了给檐无意抬棺的人和给顾庭柬抬尸的人。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两个棺材之间横冲直撞,那剑修便立在顾庭柬的棺材上,看他死到临头还能耍什么花样。
很巧的是,这位白衣剑修用的剑是把弯剑,还能变幻形状,偶尔看着像把软剑,苏安之灵机一动,躲在檐无意的棺材底下,叫喊道:“杀害家主的凶手又回来杀人啦!没人管管吗!”
此话一出,檐府中彻底乱了套。府上的杂役、侍从、原先檐无意养的那些死士鱼跃而出,谁都不肯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苏安之看得清楚当下的情况:他和檐书闲尚未成亲,檐府的这些人只把他当个碍眼的人外人,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死。就算他死在了檐府,这些人给他收尸的时候还得骂一句“麻烦”!
总而言之就是此地不宜就留,他需得趁檐下秋和檐书闲不在府上,速速逃命。
想清楚后,苏安之拉了几个杂役当挡箭牌,捂着伤口,无比艰难地逃到了檐府门口。
伤口疼得厉害,苏安之咬牙忍着,好不容易出了府,却撞上了人。
苏安之倒在地上,疼得面目狰狞,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儿。
他回头一望,那白衣剑修又从人群中飘了出来,宛若游龙,府上那些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苏安之有些绝望地回过头,看向与自己相撞的人——竟是一位明眸善睐、娇俏可人的少女!
此时此刻,这位少女对苏安之来说,当真是下凡的仙女、救命的菩萨了。
苏安之跪在少女的裙下,血淋淋地双手握住她鹅黄色的裙摆,苦苦哀求道:“姑娘救命!我就要死了,那人却还追过来杀我!若姑娘不肯出手相救,我定是要死在你面前了!姑娘啊,救人一命可是大功德啊!”
苏安之恰合时宜地吐了口血,便虚弱地扑向少女,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转眼之间,白衣剑客已提剑立于苏安之身后。
少女打量着眼前这位半死不活的少年,心想,我若救了他一命,就是他的恩人,日后他就得为我当牛做马,死心塌地!
况且,他衣着华贵,身上有书生气,应当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救了他,便可衣食无忧。初来乍到,赚不到银两,先解决温饱问题也不是不错的。
当然要救啦!
算盘在少女心里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一番思忖后,少女将苏安之护在身后,苏安之更是像一张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贴着她,甩都甩不掉。
白衣剑修对少女道:“让开!”
这人白衣似雪,玉树临风,身上隐约有真龙之气萦绕周身,威压暗藏。一双金色的瞳仁宛若炽阳,顾盼之间,睥睨八方。眉间一朱砂痣,红得妩媚,垂眸时像极了现世的活菩萨。
可他来时步履生风,衣袂却不扬,一剑在手,宛若万法皆空,好似眼中只有惩处和杀戮,真真不像个会心慈手软大发慈悲之人!
少女被这白衣剑修身上的真龙之气逼得步步后退,虽然她很害怕他和他的剑,但是没有就此妥协放弃,依旧张开双臂,把苏安之护在了身后。
我的仆人我的银子我的漂亮衣服我的大餐我的马车我的房子……到手的大肥鹅,岂能让你说杀就杀!
苏安之眼巴巴地望着少女那坚定的眼神,心暖得快要淌水了。
奈何这位白衣剑修真不是个会心慈手软的男菩萨。长剑直逼少女的眉心,就快要刺进去。
白衣剑修冷冷道:“休要多管闲事,让开!”
“你……你为什么不说缘由就要杀人!”少女说话结结巴巴的,语气却格外坚定,“我是医女,我不能见死不救!”
白衣剑修不肯退步,少女也不肯退步,二人就这么僵持着,很快,檐府的人将剑修团团围住,皆蓄势待发,只待有人一声令下。
白衣剑修用余光环视周围的人,收回视线时,对少女道:“姑娘若是执意如此,那在下便得罪了。”
你能怎么得罪我?少女阴恻恻地笑了一下,神色益发狡黠。
白衣剑修尚未动手,少女却突然伸手,攥住了那把剑。
剑身宛若白色的水蛇,冰冰凉凉,还有点软儿。
只是剑刃太过锋利,即便少女没有使劲儿,剑刃依旧割破了她的掌心。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开出了朵朵红色的血花。
少女握着那把剑,一点一点向白衣剑修靠近。
终于,在她伸手去抓剑修的手那一刻,剑修退了一步。
这个剑修,好像极怕别人与他触碰。难道他是合欢派的人?
仙门之中,有个极其邪门的门派,名为合欢派。
合欢本有春宵一刻、鱼水之欢,在人间,这个词常与男女欢爱有关。故此,凡间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到“合欢派”时,为了引客,常道合欢派就是男弟子和女弟子一边谈情说爱一边修仙练剑的门派。
那说书先生当然是在胡说八道。一边谈情说爱一边修仙问道的,不是走火入魔,就是阴阳两隔,那些合欢派的弟子不要命啦!
合欢派自初代掌门粟梓道人创立门派以来,便立下门规,合欢派只收男弟子,且新弟子入门之时,需得在眉心处点一颗朱砂痣,终其一生不得动情,不得行双修之事,若犯了禁,就要到罪孽堂四大祭魂处领雷罚,即便抗过了雷罚,也会被暗中处死,碾作齑粉,撒到无尽海。
罪孽堂便是合欢派专门设立的掌罚、审讯、惩处犯禁之人和宗门叛徒的地方。
因为法令严苛,且罪孽堂的四大祭魂修为高深,创立百年来无一人逃出生天,所以,罪孽堂现如今已经变成了仙门之中唯一有权审判三宗四派的地方。故此,合欢派在仙门中的地位,如日中天。
而这位手握断妄剑,眉目如寒霜般冷冽,周身弥漫着肃杀威赫之气的人,便是合欢宗掌门林清兰座下首席大弟子、罪孽堂四大祭魂之一——商珏。
即便少女从来没有见过合欢派的弟子,她也可以通过他眉心的朱砂痣和他反常的举动断定此人就是合欢派的人——见到女人跟见了鬼一样,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不是合欢派的人才怪!
黄衣少女心说合欢派这个宗门真奇怪,合欢派的人也奇怪,这位白衣少侠刚才还一言不合就要滥杀无辜呢,此刻却无措得像一只慌慌张张的小鹿,无地自容似的。
少女伸开手,笑盈盈地走过去抓商珏的胳膊,问道:“这位少侠,难道……难道你怕我吗?”
应该是,难道你怕女人吗?
“你站住!别碰我!”商珏忍无可忍,正要点少女的定穴,少女却抢先一步从荷包里掏出一把毒粉,“呼”地吹了商珏一脸。
这位凶神恶煞的祭魂大人,如一颗被人伐倒的合欢树,眯了眯眼,便“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见到商珏倒地,苏安之从少女身后探出头来,嘟囔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老鼠似的,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商珏身边。他用手指戳了戳商珏的脸,问道:“他死了吗?”
“没有啊。他只是晕倒啦。”少女拉开苏安之,诚心地说:“我劝你不要碰他,不然他醒来之后一定会杀了你……然后再抽了你的筋,剐了你的皮!可吓人啦!”
“哦哦好,我不碰他了。姑娘好生厉害啊,竟然赢了他!在下佩服,佩服。”苏安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从,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他虚弱地拱手,冲少女作揖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只是苏某……只是苏某就快要死了,这辈子怕是无以为报了。不知死前能否有幸得知姑娘的姓名,下辈子,苏某一定会找到姑娘,好好报恩的……”
少女蹲在他身前,用布条缠着手上的伤,笑盈盈地说:“我叫月葭。月亮的月,蒹葭苍苍的葭。”
“姑娘的名字真好听。”苏安之眯愣着眼,迷迷糊糊地说,“在下苏善,字安之,何其有幸……何其有幸认识姑娘。”说完便倒在了商珏的身边。
“嗳!你别晕啊。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月葭晃了晃他,“你叫蒜汁儿吗?好奇怪的名字!”
苏安之在地上躺成了一个“大”字,身上的绿色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此时就像个仰面朝上的小王八。
月葭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托腮犯愁:师父教我外出游历,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可是,我才到景时,还没大展医术呢,就先迷晕了一个不好惹的,还救了一个脑子不太好的。真是出师不利,日后可怎么办呢!
月葭不敢碰商珏,于是就先把苏安之背了起来。她报上自己医女的身份,由檐府的小厮领着进了门,并且嘱咐守在外面的人看好商珏,就说他是个神仙,得罪了神仙是会遭雷劈的。
此话一出,十几个小厮围着商珏,怕他冷给他盖了毯子,又怕他热,找来十几把蒲扇跪在他身边给他扇风,妥妥大爷待遇。
檐下秋背着闻眠回来的时候,闻眠看见的便是商珏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身上盖着毯子,旁边十几个小厮围着他扇风的诡异场景。
闻眠探出脑袋,定睛看了看那人的脸,笑着腹语道:“哟!这是谁啊 。又来了位贵客。景时竟然这样热闹。真没浪费了这人间的好时节。”
仙门之中,谁能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祭魂商珏,就算本人没被他罚过,也一定有朋友师兄弟被他训斥过。
这厮自打成了祭魂之后风评就变得极差,人送外号:“白脸包青天”、“鬼见愁”、“活阎王”、“没爹没娘没老婆的天煞孤星”、“人见人恨的守财奴”……诸如此类太多太多,可见大家对商珏爱之深,恨之切。
毕竟,谁不知道合欢宗那个地方就是个和尚庙!而商珏,就是那个和尚中的和尚,最讨人嫌的贱和尚!
这些年世风日下,真和尚都开始为了复活情人修炼轮回大法了,而合欢宗的弟子还为了宗门规矩,断情绝爱,守身如玉,真真是敬业极了。
要说那合欢宗群弟子跟和尚和太监的区别就是和尚虽然吃斋念佛,至少还吃素,而合欢宗弟子辟谷,什么也不吃;太监虽然身上缺了点东西,但至少还可以对食,合欢宗的弟子连对食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合欢宗除了掌门的女儿,只有男弟子。当然啦,在宗门里搞基也是不可以的哦!
在合欢宗,断袖也是要遭雷劈的!
檐下秋半蹲着,闻眠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
闻眠好心将檐下秋背上的褶子抚平,对檐下秋道:“我已经好了。这一路,辛苦表哥了。”
这声“表哥”她越叫越顺口,檐下秋却似乎不大愿意听她这么叫,很少应一声,反倒是闻眠直呼其大名的时候檐下秋才会“吱”一声。
他一向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当了小神仙,言行举止以及脾气就更古怪了。
闻眠摘下耳坠,递过去,又道:“耳坠还你。”
毕竟是受恩于人,闻眠的语气还算客气。
檐下秋体寒,本是个冰块儿,背着闻眠走了这段路,竟然出了汗。
汗珠子凝在他的额头上,小珍珠似的闪着光。他用帕子擦了擦汗,道:“这几日府上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开口说,你带着它,就能听见我在心里对你说的话。如此,也好在府中追查凶手。日后再给我吧。”
“但……”闻眠想了想说,“我总不能一直听着你的心声吧?你应该也有不想让我听见的心里话吧。其实,不必勉强的。”
“我这个人,很少胡思乱想。”檐下秋温声道,“没有什么不能听的。那些话,我也不会想。”
闻眠仍是觉得这样有点太冒昧了,不过既然檐下秋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拒绝,便道:“如此便好。表哥放心,这个宝贝我不会弄丢的。”
檐下秋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又这样笑。
闻眠怔怔地望着檐下秋,心里浮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想檐下秋是不是也死在了那场大战中,现在寄身在这具身体里的,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檐下秋了。
又或者,她只有在不做闻眠的时候,才能见到檐下秋最本真的模样。
倘若檐下秋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闻眠的话,应该不会对她这样温柔地笑吧。
闻眠突然觉得很感慨,她与这个师出同门的小师弟认识了那么久,竟然从未见到他这样笑过,从未听过他细声细语地说话,从未见过他这样耐心温柔地对待过一个人。
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闻眠。
闻眠捏了捏耳坠,望着檐下秋,心中五味杂陈。心道:檐若这才是你最真实的一面,如果你本来就是个心思细腻、温柔和善的人,那你为什么那么恨我,那么想杀了我呢?
你也跟仙门里的那些人一样,也是因为那死去的十二个人,也是因为我拿走了那样东西吗?
可那些人根本不是我杀的,而那样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须臾,檐府大门口,一个长了双斗鸡眼儿的石狮子前,商珏睁开眼,刚要坐起来,便被闻眠一巴掌拍晕了。
闻眠颇为热心肠地说道:“这位公子不请自来,大驾光临,没人迎接,这怎么行。不如您就再睡儿会吧,御剑飞行也挺累的,歇一歇多好。”
檐下秋问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闻眠笑着接话:“知道啊。一个白衣俏郎君,长得还挺好看的。难道说,这就叫做,小郎君找上门来,缘分到了?”
檐下秋垂下眼,不愿再与她探究此人的身份,道:“先将他抬进府吧。”
二人正安排人把商珏这尊大佛抬进去,转眼便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对襟小衫、浅绿色罗裙、扎着双寰、袖口裙摆上系满银铃铛的俏皮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好奇地问道:“你们又是谁呀?”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两颊浮起浅浅的梨涡,说话时喜欢歪着头,明眸皓齿,笑颜如花,言行尽显少女的灵动天真。
她甫一走来,身上混着药香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这是灵珠仙草月葭的香气。
“你应该也是个剑修?难道你也是合欢宗的弟子吗?”月葭咬着指头盯着檐下秋看,一双杏眼滴溜溜转,说完又看向闻眠,疑惑道,“那……漂亮姐姐你也是吗?可是,合欢宗不是没有女弟子吗。”
多么清脆的声音,像山中清泉撞击青石,悦耳极了。
闻眠看着月葭的脸,瞳孔倏地缩紧,像针尖刺入眼睛。
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一绊,险些跌倒。
闻眠朝月葭伸出了手,指节泛青,从指尖到手臂都在颤抖。她张了张嘴,问道:“你……你是谁?”
少女如一只雀跃的鸟儿,走过来,用指尖点住闻眠颤抖的指尖,笑着说道:“我叫月葭。姐姐见过我吗?”
闻眠蹙着眉,沉声道:“也许见过。我不记得了。”
就在这一刻,起风了。月葭淡黄色的发带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了商珏的身上。
闻眠近近地望着月葭,眸色深沉,似乎看见了一个遥远的、无法挽回的季节。
至此,闻眠方才明白,什么叫做一瞬间的心痛。
只是这种痛苦清晰又模糊,她根本尝不出来这样的痛里到底有什么。
上一世的眠眠师姐:先欠着都先欠着下辈子再还……
这一世的闲闲表妹:上辈子的造的孽为什么过继给下辈子,下辈子同意了吗?(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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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景时檐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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