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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界一:大王与角落里的星星 晨曦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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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幼儿园,中班。(注:虽然于易安才4岁,但她觉得4岁小孩太幼稚了,强烈要求直接上中班。因其表现优异,被校方特批。)
教室如同一个被阳光和喧闹填满的彩色盒子。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围绕着他们的“大王”——于易安。
于易安今天梳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徐姣姣送的小恐龙背带裤,确实萌得让人心颤。但她此刻的气场却并非来自可爱,而是她正站在小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明显超龄的绘本,正用清脆的奶音给围坐一圈的小朋友们讲《小王子》的故事。她并非完全照读,而是夹杂着自己的理解。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她顿了顿,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过听得入迷的小伙伴们,“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需要彼此了。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吸着鼻子问:“大王,‘驯养’是什么?是像养小狗那样吗?”
于易安合上书,认真想了想:“嗯…差不多吧。就是建立‘联系’。比如,我每天这个时候都给你们讲故事,我们之间就有了‘联系’,你们对我来说,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啦!”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觉得“大王”说得对,纷纷点头。
这就是于易安在幼儿园的日常。她不仅是孩子王,更是某种意义上的“精神领袖”。她懂得多,会玩新奇的游戏,能解决纠纷(比如用“石头剪刀布”这种她几乎能操控结果的“公平”方式),甚至能和老师平等交流。孩子们崇拜她,乐于跟随她。
然而,在这个热闹的彩色盒子角落里,有一个始终安静的身影。
她叫苏晓星,一个比于易安还要沉默寡言得多的小女孩。她总是独自一人,坐在离大家最远的角落,抱着一个旧旧的、有点脏的兔子玩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或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不参与任何游戏,不和任何人说话,老师点名时她也常常没有反应。小朋友们起初尝试过和她玩,但得不到回应后,便渐渐失去了兴趣,甚至幼儿园里其他班有些调皮的孩子会叫她“小哑巴”或者“木头人”,她也毫无反应,仿佛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
于易安注意到了苏晓星。但她最初的注意,并非出于纯粹的同情,而是某种“异常”吸引了她的观察。苏晓星的沉默不同于普通孩子的内向,更像是一种…关闭的状态。
有一天自由活动时间,于易安正在组织大家玩“寻宝游戏”,她画了简单的藏宝图,让孩子们根据线索找糖果。孩子们欢呼着四散跑开。于易安自己则慢悠悠地晃到了角落。
苏晓星依旧抱着她的兔子玩偶,一动不动。
于易安在她旁边坐下,也没看她,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魔方,小手指飞快地转动,几乎眨眼间就将混乱的颜色归位。然后她又打乱,再复原。
如此反复几次。
角落里的安静,和远处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突然,于易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敏锐地注意到,苏晓星抱着玩偶的手臂上,有一小片不太明显的青紫色痕迹。像是……被用力捏过的指印。
于易安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她想起偶尔早上入园时,看到送苏晓星来的是她爸爸,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但那个男人总是来去匆匆,总是把苏晓星往老师手里一塞就走,从未像其他家长那样蹲下来温柔告别。苏晓星在那时总会显得格外僵硬。
信息碎片开始在于易安脑中拼接:异常的沉默、恐惧的眼神、身上的淤青、不耐烦的父亲……
一个推测形成了。
但她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直接告诉老师?“老师,我怀疑苏晓星的爸爸打她?”证据呢?那片模糊的淤青?大人会有无数种解释。而且,打骂孩子的人,在外面往往很会伪装。
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让大人们“自己发现”。
于易安的大眼睛眨了眨,一个计划瞬间成型。她不需要亲自去揭露,她可以引导那些最擅长“观察”和“复述”的小孩子们。
第二天,于易安没有组织热闹的游戏。而是拿出了一叠白纸和蜡笔,对小朋友们说:“今天我们玩‘画爸爸妈妈’的游戏好不好?把爸爸妈妈平时在家里的样子画下来。当然,你们也可以画别人的爸爸妈妈。”
孩子们觉得新奇,纷纷拿起画笔,觉得画别人的爸爸妈妈好像更好玩。
于易安踱步到几个平时最活泼、说话最利索的孩子身边,状似无意地指点:“多多,你爸爸是不是最喜欢举着你玩呀?你可以画下来。”“妞妞,你妈妈是不是会给你读故事书?画她拿着书的样子。”
然后,她晃到苏晓星附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个孩子听到:“星星的爸爸好像每天都很忙,不知道星星的爸爸在家会做什么呢?应该也给星星讲故事吧?”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池塘。一个叫乐乐的小女孩立刻抬起头,快言快语地说:“才不会呢!我上次看到星星爸爸在幼儿园门口,好凶地对星星喊‘快走!磨蹭什么!’吓死我了!”
另一个小男孩也附和:“对对,他看起来好可怕,星星都快哭了!”
“我妈妈说,星星爸爸妈妈分开了,她爸爸抢着要星星的。”又一个孩子提供信息。
孩子们的注意力被引到了苏晓星和她爸爸身上。于易安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那我们把看到的、想到的爸爸妈妈都画下来吧。”
放学时,家长们来接孩子。老师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展示孩子们的画作。当看到乐乐画的那张时,老师的笑容僵住了。画上是一个高大的男人,面目狰狞,对着一个小女孩喷出巨大的、黑色的波浪线,小女孩在地上哭,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玩偶。
不得不说,乐乐画画还是有点天赋的。于易安想,她身边的画画天才还真多。
老师蹲下来,轻声问:“乐乐,你画的是什么呀?” 乐乐大声说:“这是星星的爸爸!他在凶星星!我看到的!”
老师心里一沉,又看了其他几个孩子的画,或多或少都表达了类似的意思:星星的爸爸很凶,星星很害怕。
老师立刻重视起来,她找来了苏晓星,温柔地检查,果然在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旧伤和新痕。结合孩子们稚嫩却一致的“证词”,幼儿园方面迅速采取了行动,联系了苏晓星的母亲,并上报了相关机构。
后续的调查比想象中顺利。苏晓星的父亲在外是体面的工程师,在家却是个失意的暴君,将对前妻的怨恨和生活的压力,通过语言暴力(辱骂、恐吓、贬低)和轻微的肢体虐待(用力抓握、推搡)发泄在女儿身上。他争夺抚养权并非出于爱,而是为了惩罚前妻。苏晓星的沉默和自闭,很大程度上源于这种持续的恐惧和压抑。
在确凿的证据和孩子的心理评估报告面前,抚养权最终被改判给了母亲。
事情解决的那天,苏晓星的妈妈来幼儿园接她,小女孩第一次,主动松开了紧紧抱着的兔子玩偶,怯生生地拉住了妈妈的手。离开前,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于易安。
她挣脱妈妈的手,慢慢走到于易安面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地说:“……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可以吗。”
于易安看着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米牙,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啦。谢谢星星!”
苏晓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看似安静内敛的人,其实对身边的人和事物更敏感。她似乎知道自己现在的改变的是谁带来的,她想,想努力成为像大王一样勇敢的小孩。星星又开口,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我会多带一点,大家都有。”
孩子们欢呼起来:“星星真好!”“明天又有好吃的了!”
晚上在家,于易安一边摆弄着一个复杂的孔明锁,一边像是随口提起般,对于慕期和沈柚一说了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
沈柚一听后,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安安,你还小,有些事情很复杂,那是别人家的…因果。我们不好插手的,知道吗?”她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于慕期也放下手机,点点头:“是啊,宝贝。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事情,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别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去处理就好。”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保护欲,却也划清了界限。
于易安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和不解,她眨着纯净的大眼睛: “可是,爸爸妈妈,我有帮助别人的能力。老师说过,有能力的小朋友,要学会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她的话天真又直接,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父母成年人精心构建的、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上。
于慕期和沈柚一同时一愣,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