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乙女】黑鸽子》绯红九

2、八咫乌、黑鸽子

　　你对生命的气息向来敏锐，比如原先在身旁的胧往前走了几步，还有山脚下聚拢了众多的追兵。你睁开了眼，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松阳轻手轻脚起身，站在了胧的身侧。你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不可能逃掉的，这么多人饶是松阳实力强大，带上你们两位无法全身而退。
　　“胧。”
　　你看见他的视线投向先前布置好的陷进，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摇头。胧的心脏漏跳了几拍，像是被戳穿了心事般慌乱，他张口欲说什么，你又捂住了他的嘴。
　　“如果要杀人的话交给我就好，我已经背负上很多了，不差这几条。”
　　松下村塾，听起来无比美好，但如果不能守护好尚存摇篮中的志向他又算什么大师兄呢——你亦然，只是你更是胧的师姐，所以你要先保护好他，让他有追寻美好的权利。
　　“澈，我……”
　　你松了手，胧又是张口半天接不出下半句话。你捡起了松阳的刀，望着那边呆滞在原地的胧轻笑着，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曾经松阳摸你的脑袋一样。
　　“我是你的师姐。”
　　说完这句话你头也不回跃进黑暗中。

　　人数着实棘手，即便加上不死不灭的□□，与成人对比起来的瘦小身躯仍旧逊色一筹，你只祈盼着他们快些离开。挥刀砍出的每一剑都伴随灵魂自躯壳中剥离，失了生命气息的肉块在身边筑成高台，好似曾经拘束你的神坛。
　　“老师往那边去了，他嫌我们是累赘，所以丢下了我们。”
　　“——”
　　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放大，你本能想冲上前去将胧推开，可实在是太多人阻拦了，即便你拼了命砍杀还是始终差之微毫，曾经被冠以神坛之名的高阁将你与自由剥离，现在骸骨堆砌成的高台阻拦着你触碰那只手，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想守护的人被利刃穿刺，用尽全力杀死了面前最后的敌人，本想着拉开胧，临到生命尽头爆发的力量着实惊人，竟然有了想将你推开的趋势。
　　“抱歉，师姐，但我也是大师兄。”
　　——可终究是不及你，你用身躯护住了他，即便这样并不能改变后果。
　　“……怎么还是要由你保护啊。”
　　像是苦笑一样，胧张开手回抱住了你。

　　全身骨头与内脏都被碾碎，走马灯闪过眼前，所有美好的回忆好似要从你脑内抽离，你咬牙强行将它拽了回来，组织在被毁坏的一瞬就开始了重构，终于碾压感结束，撕裂又重生了无数次后视线重新聚焦，你看向了被自己护在身下的胧，手能活动了，嗅觉恢复后周遭是呛鼻的血腥，你用力将身上的巨石推开，轰隆一声，你抱着怀中似是沉睡的男孩徐徐走出。
　　你们都在押自己的命，你自然有能力将滚石击碎，可若是同归于尽能换来恩师的安宁那死一次也无妨。你听虚说过，自己是和他一样不死的生物，只是头次历经真实的死亡，死而复生并不能抵消身体承受的苦痛。
　　只是胧，他怎么也不应该和你一道承受。你能感受他微弱的呼吸与心跳，他还活着，是因为被授予了不死之血，可是很痛吧，因为你也亦然，比你曾经承受过的苦痛加起来还要胜之千万倍，但你不能落泪。
　　老师，我会保护好我的第一位师弟的，所以请你去将你的志向传递给更多人吧。
　　几个呼吸间身体充盈的阿尔塔纳又让心脏强有力地跳动起来，你努力擦干净胧沾血的脸，本就沾了血的衣物越擦越脏。
　　“澈……”
　　与你一道来了地狱吗？胧抬手覆上你的脸，脸上的血污传来黏腻感隔绝了本该温暖的体温。你不管不顾将他紧紧抱住，两颗心脏隔着胸腔同步起来。胧依偎在你的肩头，灰白的发丝与长发搅乱了交做一块儿。

　　虽未明言已心照不宣，你们要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共同守护沐浴阳光的灵魂。既然做了爪牙，爬得越高越能让阴霾远离珍重之物，违背了恩师教诲一次次在杀戮中跌倒又爬起，习惯了死而复生的痛后对于杀人夺命愈发娴熟，已几乎无人再能危及你们的生命，而那些愈合的伤疤每每入夜时互相舔舐用唾液消毒。
　　说到底夜晚也凭着昔日对白天时间流逝的直觉判断罢了。

　　有一瞬间也想着，如果当初所做的选择不同，是否也能光明正大在阳光下恣意欢笑？
　　胧抓紧了你的手，你用更大的力道去回握住。身后的欢声笑语如梦似幻渐行渐远，你抬头看着身旁似是在颤抖的胧，他已比你高上了半个个头。
　　只要能守护他的志向就好了，现在看来你们做得很好，松下村塾正如当初松阳与你们所述那般。可如果有可能，也想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啊。
　　但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便贯彻到底。你不知道胧的想法是否仍旧和你一样，只是轻轻去摩挲起他的手背来，布满刀茧的指节将指缝所填满，胧最后还是定了定神，带着你一道与短暂拥有过的美好背道相驰。
　　他怎可抛下你独自追寻光亮？不，他要变得比你更强大，将黑夜中的点点火光推回那抹光源，不要再染上与他同等的罪恶了。

　　“澈，怎么又擅自行动？”
　　“你没和我说不能去这次的任务。”
　　天照院奈落本就欲将你培养成虚的副手才捡回了你，如今胧接替了首领一职你自然而然坐上了本就留给你的副首领位子，虽不位列三羽之一实力之强却比之更甚——有些微妙，但你并不纠结于杀人组织领头人的宝座，胧也不愿你牵扯更深，况且只有成为首领才能命令你不去卷入一次又一次岌岌可危中。是以你们都对目前自己的位置没有意见。
　　即便知道你实力之强悍有些任务非你不可，胧依旧会违背了上头的条令由自己去替代你，不死的身躯是会有痛觉的，自己替你承受这些就好。
　　“……下不为例。”
　　这句话他说了有无数遍了，你持着与他同样的想法所以一次又一次先他一步去走向战场，又无数遍用着听起来幼稚却无法反驳的理由。你违背了几乎所有老师的教诲，却唯独贯彻着要保护好师弟的嘱托。

　　胧对你私下偷偷去探望松下村塾并给予援助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乡间开办免费授学的村塾引来不少小人的闲言碎语，后又付诸行动。
　　你清理干净了闲杂人等，倒是没有直接一劳永逸干掉，毕竟这样也会给松阳惹麻烦，只是去教训一下罢了，吓破了胆的人哪还有什么挂在嘴边的武士刀，纷纷磕头下跪发誓不再犯。
　　松阳传授的武士道又是什么样的？那是自由的，因为人是比想象中更自由的生物——你坐在某棵树枝上，相隔甚远仍旧听见了老师与男孩的对话，你直觉那会是你新的师弟。
　　当望去时那抹身影已一闪而过，黑色的鸽子从未栖息在枝头一般。松阳抬手，好似接住一片羽毛般捧住阳光，他用口型说谢谢。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任务。”
　　前脚刚答应后脚便又作废，胧蹙着眉去抓你的肩膀。
　　“无首的恶鬼会将腐烂的尸骨都吞噬干净，而后仅有的残缺灵魂都被腐蚀殆尽，已经没了头颅，一只眼睛必须留下。”
　　“意思是我在这看着不能让他们没了秩序，你去执行我的任务？”
　　这些年来你习惯了他晦涩难懂的言语倒也不难理解，你又道：
　　“可是这很危险的，应该是我去。”
　　“留下，澈。”
　　胧很想说你还知道这很危险？他咽了咽吞回腹中贴近了你，放大了的脸压低下来，是要将空气都挤出空间的压迫感，你却不为所动，只是伸手去覆上他的脸，沿着贯穿两边面孔的伤疤摩挲过，
　　“胧，首领与部下之外，在我眼中最优先级的身份是师姐与师弟。”
　　胧怔住了，而后一把拍开你的手，头也不回离开，残留在脸上的温度叫他一阵恍惚，他咬了咬舌尖逼迫自己不去因此而联想昔日的光景或是幻想中的美好，他心中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可笑的关系了。”
　　冰冷的言语对象是你，更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