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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色的三人 ...

  •   盛在酒里的月亮泛起涟漪来,皎洁都被吞噬了大半。你垂眸看着自己的脸倒影在朦胧更甚的月亮上,垂首再仰面间一饮而尽,酒精在白皙的肌肤上泛起薄红来。你拿起手旁的酒瓶,再倒时却只有零星几滴可怜的酒水。
      你恍然间想起其实与胧初遇那夜周身也是漫天火光,只是老师的笑容太过美好,你又和他一道专注给予面前男孩新生,以至于忽略了已经将大半生灵都燃烧殆尽的烈火。

      “没见过你喝这个。”
      脚步踩着瓦片嘎达作响,你转过头,胧坐到了你身旁,和你直接将双腿垂下搭在屋檐旁晃动着的危险动作不同,他盘腿而坐,拿起空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虽然在房顶上怎么都不安全就是了,不过对你们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
      “你知道我要来。”
      这句话是陈述句,胧在饮完了自己的那一杯后方才开口,他揩了揩嘴边的酒液,将提上来的两瓶酒都放了下来。你没回话,沉默算是默认了,你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嘬了一小口,也才开口道:
      “你觉得我感到‘紧张’是正常的吗?应该是紧张吧,和那天一样。”
      那天不需明说,你拼了命也要护着他不让他被滚石压到,那是你自出生起唯一一次有那样的感情波动。如今这份感情在心里持续泛着堵塞,你就想到了人会借酒消愁。
      “你可以不用去。”
      胧避重就轻,再度一饮而尽,手刚碰到了酒瓶你就率先接了过去,然后给他斟满。胧看了你一会儿后才捧起自己那杯酒,没有先喝,而是和你不久前一样看着自己的倒影与月亮的影子重叠起来。
      “昔日的铁笼如今也能分享蓝天,鸽子们都看见了,我的师弟和他如今的同伴们会来。”
      再听闻某个词汇时胧握住杯口的手猛然收紧,酒水摇曳了几滴出来滴在虎口,他下意识去寻找你的目光,你的视线停留在月亮上,
      “我不想让我的师弟们相残,胧。”
      “有的话我已经说厌了。”
      他将空了的酒杯重重置在瓦片上,将军府邸的建材诚然是最为昂贵顶尖的,坚固的瓦片依旧出现了裂痕,胧一把拽住你的衣襟将你粗暴扯到了自己跟前,逼迫那双眼睛与自己对视。
      而你只是覆上了他的脸,一如既往,动作轻柔地抚过那条伤疤,胧又犹豫了。
      “乌鸦也看见了吧?”
      “……我说了,如果你还要玩那种过家家游戏的话可以自己找个角落躲起来,我一个人能解决。”
      心里莫名烦躁,胧也失了手上力道,直接拿起酒瓶往自己嘴里灌。将你带离了虚身边,结果胧甩开了你的手,自己还是不能留住你,肉身依旧,灵魂却飞向了天空。真是自由的鸽子啊,那不必与乌鸦为伍了,带着一身漆黑的羽毛蜷缩在角落里当旁观者吧,你还是不能拯救任何人。
      “我会去的,因为我要保护你,也要保护另一个师弟。”
      你也拿起了另一瓶酒喝了一大口,方才阴霾所笼罩的胧听闻后霎时间悔悟的情绪又在心中翻涌,同作呕感一样,他掐着心口处的皮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同酒水一道吐出来,因为已经习惯了下咽吗?
      “乌鸦看见了,然后呢?他依旧会去执行被设置好的命令。”
      他偏过头不去看你,是不敢看。
      “所以我要在乌鸦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之前让他回到正确的飞行路线上。”
      “澈,不要学我说话。”
      你只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就好了,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胧的话很难懂,但我能明白。”
      你拿起半瓶子晃荡的酒凑到他跟前,人也贴了过去,他的耳尖有些泛红,兴许也是喝了酒的缘故。
      “碰个杯吧,一起喝酒得碰杯。”
      “无聊的仪式感……”
      胧说着,回过脸来看向你,和你轻轻碰了碰,然后你们各自将剩余的酒水饮尽。

      “你又在干什么?”
      院子里的鸽群哗啦啦飞走了一群,唯有站在你身上的两只不为所动。你的手中抓着一把玉米粒,立在手腕上的那只低头啄食了起来,肩膀上的那只也飞了过来津津有味吃起来。
      “这只叫咕咕,这只叫绒绒。”
      松下村塾被毁后你返回过那儿,松阳养的鸽子几乎无一幸免,两道微弱的哀鸣被你自废墟之下救了出来,已经可以称之为奇迹了。你能认出来,松阳给它们每只都取了名字。
      你让死去的生命重新绽放,望着它们头也不回飞向远方天空直至被蓝天淹没了身影,唯有被你抱在怀中的两只不曾离开。你轻抚着它们梳理着羽毛,它们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你的手掌。你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喂给了它们。就让你私心保留下曾属于松下村塾的回忆吧。
      “不是在说这个。”
      胧停住脚步,看着你挥手将手中的鸽子放飞。你将手中剩下的玉米粒丢进嘴里嚼了嚼,拈起肩膀上落下的羽毛,对着夕阳之下看它蒙上橘色的光泽。
      “天快暗了。”
      胧没回话,接过了你递来的羽毛攥在手心里,又觉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无什意义的,摊开手掌任由它被风吹走。

      “终日与八咫乌相伴的黑鸽子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吗?”
      定定自你手中接过了斟好的酒杯,故意触碰到了你的手背,甚至于捏住了摩挲过肌肤,酒杯滚落在地在榻榻米上泼出一圈水渍。
      “我只是在执行任务,服从您的命令。”
      你面无表情看着那只揩油的手,原先的护袖已经卸下,光滑细腻的如玉肌骨着实令人浮想联翩,即便这里早已沾染了数不尽的鲜血,就算出在一位杀手身上。定定的手一路向上,他似乎格外热衷于女人的手臂,你听到了唾液的吞咽声。
      “今天真是勾起了我不少回忆呢……这柔软的触感……”
      “为了安全着想,还请待在这里别动,他们由我去解决。”
      无论城楼之外多喧嚣吵闹都影响不到达官贵人纵情歌酒,胧冷冷瞥了眼面前的画面,像读不懂空气中的氛围一样打断了这一幕。定定便也松了手,天照院奈落不会取他的性命,却也容不得他对副首领做些什么,在允许的范围内享受些便满足了,倘若把真正的“天”通了个窟窿……他自认为是聪明人,他惜命,所以才让奈落的两位首领前来负责自己的护卫工作,怎可本末倒置反倒丢了自己的性命。他捉摸不透你与胧,单单拎出来或是将二人绑定都亦然,届时是你杀了他还是胧杀了他或是你们一起杀了他,结果不过是个死,深知如此不要触犯底线就好。
      “不,我亲自去,从牢狱之中远道而来的客人怎么不能亲自迎接?”
      定定起身,负手而立往前走去,与胧擦肩而过时又补充道:
      “况且有你们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你注意到胧有瞬间握紧了拳头,又骤然失了力道。
      “胧,我觉得今天的月亮很美。”
      你戴回了护袖,转头瞥了眼窗外的月光。
      “就算顶着多华丽的外壳也终将会被日轮所吞噬,暗夜无边笼罩所有天空,可这天也为白日所统治,黑夜的结局只有被吞没。”
      “就算终有那么一日到来,在那之前我也会守护好我的月亮。”
      你站起身,迈步来到窗前,它平等地将光辉洒向每个人,即便是身负罪孽之人,在月光下也被晶莹的光泽所笼罩。你抬手想捧起一捧月光,却见它自指间溜走。
      “听了个故事就作此感想吗?你的天真果然从未改变,我只知晓与天违抗之人从逃不过一个下场。”
      “我从未忘记过约定,身为你们的师姐,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还想玩师姐师弟的游戏你就一个人在这溺死于虚无缥缈的梦中吧。”
      胧拾起一旁的笼帽正欲带上,你毫无征兆的一句话让他倏然一怔。
      “我喜欢你,胧。”
      “你以为我会忘记吗?澈,这种事我根本不会记得。”
      然后他又掐紧了掌心强按捺下那些波涛翻涌头也不回离去。

      你们的起点都是松下村塾,向光或是往背光处走最初的起步点无疑都是吉田松阳。
      “老师,我是松下村塾的大师姐;胧是松下村塾的大师兄。”
      你抬手覆上自己的左胸口,那儿放着你所珍视之物。那天夜空的松树下恩师对你们如此道,如今没有松树,你对着月亮自言自语。
      “师弟和师妹我都会保护好他们。”
      你捡起地上的刀挂在了腰后,握住了禅杖。

      “你们不该在这里相残。”
      倏然出现的身影让处于打斗中的二人都为之一怔,倒是被保护的那方气定神闲,好似方才让德川家徽都裂出蛛网的一击并非冲他而来。你以手作刀劈向银时手腕让这一击没有刺中胧,而后用二指夹住了木刀看似轻描淡写就连人带刀一道丢出了场外。
      银时以洞爷湖撑地站起了身,你一跃而下。空气凝滞,时间看似被拉长,实则仅短暂迟疑了一瞬罢了。你是何人?这个问题当初他思考过,然后他放弃想出个所以然,事到如今还没个答案。你当初对他没有恶意,而你现在又是他的敌人,有这个结果就足以了。
      “不该在这里相残?你的意思是让我早点回家洗洗睡了?开什么玩笑,立了誓的手指还在那,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可是会伤女人的心的,光是吉原的死神太夫就不会放过我。”
      他能隐隐察觉出你与松阳之间的联系,你不愿他死,可他没有接受你保护的理由。银时举起了刀,刀尖直指向了你。
      “是啊,你要是敢后退一步我就先解决了你。”
      月咏将地上的舞藏扶起,交给了新八与神乐,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但是已不用担心,你们等待的月亮已经升起;那缔结誓约之地,哪怕身处无尽黑暗,我都为你照亮前程。”
      “今宵明月,绝不西沉。”
      月咏拿出了苦无,神情坚定望向面前的战场,
      “新八,神乐,你们领头,殿后交给我。”
      “事先说好,你们面对的可是比八咫乌更可怖的存在。漆黑的鸽子,澈,虽然不在三羽之一,但她的实力比奈落的首领还要强大。她刚刚让我们走,确定不走吗?”
      “你觉得呢?”
      “看来是我多嘴了。”
      信女挥出刀,
      “那我可以在这里随便砍人了吧?”
      “嗯,随便砍。这是明日便会消失的黄粱一梦。”
      约定的几人伸出代表誓约的五指,而后奔赴向各自的前方。
      “为救那老骨头挡追兵?真以为自己能逃掉吗?从我的手掌心中。”
      “哪里都不逃,端坐天巅是太阳还是月亮,来分个高下吧。是吧?两位天之跑腿人阁下。”
      你抬起一只手示意胧不要上前,他啧了一声,咬紧后槽牙只护在了定定身前。禅杖拄地,你一路滑到快至顶端时反握住,也不出刀,只用末端撞向面前之人。银时当然不会干站着,木刀与禅杖抵在了一起。
      “誓约这种东西还真是不能随便约定呢。”
      “怎么了?高高在上的鸽子大人也有所感触?明明称地上之人为蝼蚁,却也数着匍匐搬家的蚂蚁有多少只吗?”
      你没回话,银时确定自己没眨眼,可你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狠狠用手刀劈向了他的后脑勺。睡吧,待你醒时一切就都走向你想要的结果了,你不必为之付出哪怕生命的代价;不用担心,一切交由我来完成,你的誓约我会接替。

      “就只有这种挠痒痒的程度吗?难不成您为了守护将军大人都没功夫吃饭?还真是尽责呢。”
      差之微毫,千钧一发之际银时用洞爷湖挡下了这一击,你握住了木刀想要将他抽走,银时借机抬起膝盖撞向你的腰腹。你为着不伤到他没有用十成的力道,也无心与他厮杀,是以处处都留着手,对此只是后仰躲了过去,明明是木刀,却切断了几根发丝。
      你未在银时的剑法中看出松阳……虚的影子,却能读出来这招招式式皆是针对为了击败松阳所使。他确实是战斗天才,还好这样的天赋用在了保护他人身上。
      你多放出了几分力道,趁着仰躺之际抬脚一跃而起踹向了银时的胸口,他反握住你的脚踝,你借机再用禅杖捅了过去,即便格挡住手臂也被振得发麻。你紧接着用另一只脚踹开了银时,落地前在拳头上用劲将他击打向了半空。银时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借着重心引力将刀重新对准了你,你举起禅杖,看它断裂成了两半也不恋武器,改用手臂强吃下了这一刀。
      这女人是怪物,并且她还没有使出全力,她在克制什么?
      自己明明已经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竭力应战了,对面的人仍旧在有所保留的前提下游刃有余。她究竟在犹豫什么?在自己明示要与她为敌的前提下还想留住自己的性命吗?
      心中所想并不影响刀身体动作,这是千万场战斗中磨练出来的素养。
      这种级别的战斗旁人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信女与月咏清理着周旁的敌人,偶尔瞥一眼苦战的银时,想要支援却一点供提供帮助的机会都没有。同样身经百战的二人怎会不知道这属于你们二人的战场早已在开始时与周遭划清了界限?

      “你比昔日成长了很多,银时,你的刀在一次次挥舞中重新被磨砺了。”
      你一步踏出,爆发出来的气息将人震退了几步,脚步在地板上留下了两道沟壑。你伸手握住了洞爷湖,不顾会在手心留下伤痕,强行用力将它从银时手中拽了出来,银时看到随着青烟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接着是另一只手毫不费力拎住了自己的衣领。
      “我从未认为过你们是蝼蚁,逆天而行之人为武士。”
      “睡吧,小小的武士。”
      红瞳对上乳白色的眸子倏然放大了瞳孔,面前的敌人怎么会与老师的身影相重叠,当你欲将他重重砸在地上时再度爆发出力量挣脱了开来,你后撤了几步,握住自己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

      “不拔刀吗?还是说难得找到了能在自己手底下多撑几轮的家伙,想多玩会儿消磨时间?”
      “退下,澈,这是命令。”
      你闻言将掉在地上的洞爷湖踢了起来,再用劲将它击到了银时面前,看似是攻击实则完全是为了将武器还给他,银时自然是稳稳接住。你往后一跃来到了走下台阶的胧身后,胧隔着竹篓看见你冲他伸出的小指。
      选择了无论如何也要由自己亲自完成约定吗?这样的话就继续走下去吧,让我看看你还成长了多少——不要杀死他,胧,就当是为了我。
      胧握住禅杖的手紧了紧,装作没看见强行收回了视线正对着面前已经伤痕累累的银时。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你珍惜的?多少年前已经过了时效性的约定你记到了现在,和白夜叉一样,都为了无聊的誓约而豁出一切,到头来值得什么?那些你们要守护的东西已经不在世上了,仍旧要与天对抗违背天命……松下村塾的学子、吉田松阳的学生都是这么愚蠢吗?
      自己也是松下村塾的……不是的。
      那就让你看看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到底有多可笑吧,你捡回一条命,白夜叉,当初是老师的命换来的,现在是你的师姐施舍给你的。真是好运啊,但你又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你退到了定定身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瞥了眼近前的你,还摩挲起了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回忆起你方才的言语。
      “看你的样子认识他啊?竟然还有能被你承认的武士存在,看来他着实是你感兴趣的猎物啊,黑鸽子。”
      “将军,这是宽政大狱的遗孤。”
      胧先一步回答道。
      “宽政……大狱?”
      月咏抬起头望了过来。
      “你是吉原的人?那不知道也难怪。”
      “攘夷战争,开国之时不懂政事的武士们骂幕府为卖国奴,世间一片攘夷之色。我们为防与天人的关系恶化,弹压了武士,之后这国家长期处于内战状态。随着战争长期化,天人们以协助镇压叛乱为名开始干涉内政。讽刺吧,攘夷活动反致使天人抬头。”
      “然后在天道众指挥下,幕府执行了有世纪大肃清之称的宽政大狱。遍布各地煽动攘夷的反动分子,连大名高官都毫不留情成为肃清对象——这斩草除根的做法,让攘夷运动迅速衰退。”
      “卿们便是为此成为我手脚替我工作,当年还是前任首领的时代,那也是为不逊色于卿们的古武术「发劲」达人。”
      一直沉默着倾听的胧开了口,
      “大人,武士并未因此灭绝。”
      “哦?能同时得到你们两位的承认,看来他并不单单是你曾处决又侥幸逃过一劫的人啊。”
      “失去指导者,武士们一个个弃剑投降时,却站出一群妄图救某人出大狱之士——那就是,被称为‘最后的武士’的这些人。”
      “逆天犯上的大罪人,万恶不赦之徒,吉田松阳。为救这位师父而拿起剑的,就是其弟子。”
      你听着胧语气未改将明知莫须有的罪名冠在自己老师头上,诉说着与心中所想截然相反的言语,谎言何尝不是利刃剜在心口。
      “银……银时?你也为了师父……”
      已经惊愕住的月咏说话都有些支吾,他看向全程一言未发跪坐在那儿的银时,素来嬉皮笑脸的男人吹着脑袋,看不清他此时被阴影遮住的脸。
      “大人,这名字,你还记得吗?”
      不知是何种心态将笼帽摘下丢在了一旁,或许此时已经无用了。他合了眼眸,是在遮掩住目光中再也无法压抑的暗流涌动吗?
      “吉田,松阳。”
      “哎呀,有过这么一个人吗?”
      “这些用作踏板的毛虫尸体我怎会一一记得?若是大罪人我或许会有印象,这男人究竟做了什么?”
      既然早已忘却了他的名字,当初为何还要断定为罪大恶极之人投下冤狱?你睨了眼定定,他仍旧是那派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一系列的杀戮争斗不是因他开始。你收回视线,同样闭上眼,将无数种情绪翻涌压了下去后方才睁开眼,又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这个我也不记得。只记得是在乡下教小孩剑术和书法。”
      仅此便是全部记得了,因为松阳只是这么做了。
      “仅此而已吗?”
      “莫要此言,大人。无故结党营私者,皆视为谋反苗头予以正法是您要求的。”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决断是正确的,吉田松阳,教出如此大逆不道者便是罪。”
      银时用洞爷湖撑地,强撑着站了起来,那眼神货真价实为一只恶鬼、白夜叉的目光。明明已经力竭,速度却不逊色于最初,直直冲了过来。
      “慢着,银时!”
      月咏喊道,白夜叉却置若罔闻。

      “大人,这里不安全,我带您移步别处吧。”
      “不用了,有八咫乌一人护着我足以,你去解决外边那群小喽喽吧。”
      你背过了身往旁走去,定定却挥了挥手拒绝了你的提议,你也不强留,自顾自一个人往前走着。
      “吉田松阳,就算只是乡下私塾的一位普通老师,只要有一丁点百转千回歪曲了含义与谋反搭上了边,您也要置之死地吗?”
      “在我这个位置上需要考虑的有很多,你们身为我的利刃只要负责取下有罪之人的脑袋就足够了。这并非刻意曲解,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当政者需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能维护好整个国家之人的性命——所以那错杀的一千人也是在为这个国家的安宁做出贡献了。如果这么想是不是对这些武士的安慰?虽然用来筑基的尸体没人会特意挖出来再看看已经腐烂成骸骨的人当初是什么模样吧。”
      “是这样啊。”
      你没有赞同或否决,脚步声逐渐远去。

      “你是……”
      “对我下达的命令是清理喽喽,没说是哪边的。”
      这个用着文字游戏钻漏洞的人真的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吗?只是让自己放松警惕的计划?明明是天照院奈落的人,是幕府的走狗……新八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却得不出具体的答案。
      “我要是想杀了你们,你们根本没空思考我为何会帮助你们的理由。解释起来太麻烦,总之我不会让银时的同伴离开他的。”
      你随手一刀砍翻了好几个幕府军,连血都没沾在刀上,说话间无形的阿尔塔纳已经流入了躺在新八背上的老人体内,回复生命的同时重铸起得以拥抱约定之物。
      “想要和恋人拥抱还是有双手吧,虽然不是曾经立过约定的了,但就用这双手重新定下新的誓约吧,与恋人继续下去的誓约,哪怕只有短暂的几日。”
      “你究竟……”
      “我说了,我不会让银时的同伴死的。既然他选择了要靠自己完成约定,我要做的便是帮助他让这轮明月不在今晚沉下。仅限今晚,让太阳的光辉不会降临。”
      你将发愣着的神乐拽开避免了被敌人攻击到,然后一刀结果了方才之人的性命,刀尖闪烁寒光映在了你的眼眸中。这算得上为守护而挥刀吗?只是为了一厢情愿而杀人吧,但这是你为了自己而举起刀来。

      “失陪了。”
      “喂,你……”
      就和你突然出现一样,转瞬间又自顾自消失了,被一大箩筐问题堵在心里憋得慌的新八好不容易等战况稳定下来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
      “新八,让她走吧,她说了是仅限今晚的限时同伴阿鲁。”
      “啊,说走就走了,她究竟来干什么了……虽然说确实是帮助了我们,但是……”
      “想太多容易变成和我爸爸一样的秃子的。”
      “我才不会!”
      这么一插科打诨新八倒是放松了不少,至少他不会纠结于得不出答案的疑问了。他呼出一口气,抬头望着今晚的明月。
      从方才开始一直在战斗,其实今天的月亮很漂亮。

      天道众的飞船已然降临,接下来等待定定的会是什么你们都心知肚明,但是坂田银时不会就此放过他,被恶鬼盯上的猎物在彻底断绝气息之前都会被紧紧咬住咽喉。
      但是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的战斗都毫无意义,因为——
      你看见了身着奈落服制却并非熟面孔的人登上了船,视若无睹一般,只仰面望着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两位师弟,然后足尖蹬地跃起。

      “还不够吗?白夜叉。那些无聊的约定为你捡回了两条命,现在你又要为了自己的约定而舍弃掉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命。”
      “回归地狱吧。”
      银时现在无暇思考另一条约定指的是什么,他硬生生吃下了胧手中汇聚的暗紫色光球,吐出一口血却仍旧狞笑着,胧方才注意到在二人落地点的屋顶上伫立着不知何时布置好的洞爷湖。
      “抱歉啊,想起来还有约,位置替你预约好了。先去地狱等我吧,向老师问好。”
      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么?即便这样也要杀了自己……真是恶鬼啊。那就先夺走你这条师姐好不容易才留住的这条命,之前的约定已经过了时效性了,澈,你所要保护的师弟根本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啊,就让你看看他如何一次次主动踏入地狱吧。
      “已经没人会将活下来的机会施舍给你了,你就先去地狱和自己老师团聚吧。”
      胧一手将劲提升至最大包裹住手化为利刃就要刺向银时。

      “已经够了,胧,没有任何意义了。”
      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透你的心口,那一刻自己的世界倏然崩塌成了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又一次阻止他?为什么你一次次去拼尽一切保护所谓的师弟?为什么自己还是不如你,为什么自己保护不了你,为什么是自己伤害了你——
      为什么你选择了坂田银时?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无数个疑问刹那间填塞满整个大脑,胧感觉自己头疼欲裂,心脏也抽疼得像是要裂成好几瓣。他想不出答案来,却仍旧要找到个合适的理由来试图转移伤害你的愧疚,而与此同时的悲伤难过气恼嫉妒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叫他挤不出思考空间来想出理由。

      你当然可以推开二人,可只有如此才能制止胧继续伤害银时,你一直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你是他的逆鳞,唯有此这场无休止的师兄弟相残才能告终。你是他们两个人的师姐,你不能让自己的师弟们继续争斗下去,不然没有尽到师姐的责任阻止师弟们打架被老师看见了可不好。这是下策,却是仅有的办法了。
      你将银时推了开来,致命伤于你而言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抓挠。好不容易找回点自主控制权的胧抽出了鲜血淋漓的手,他想要拥抱住你,又不知尽是你鲜血的手该方向何处。
      “澈……”
      “胧,我就在这里。”
      你环抱住胧的腰,平稳落在了地上。胧木讷地站了起来,手中黏腻的触感明明已经习以为常,如今却百般不适。
      你将手伸入自己的衣襟,拿出那本已经损毁满是血污的书,叹了口气,终究没有保护好它,不过好在你已经将内容全部记住了。

      “你赢了,澈,你从未输给过我。”
      静默的风中,胧垂下了手,任由鲜血自指尖淌落,
      “擅自将我列为了过家家游戏中的一员,又将我踢出了局,我从来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胧,我只想保护好你们两个,而我自己就是最后的筹码。”
      贯穿胸口的骇人伤口已经开始修复,你迈步走到胧身边,去紧扣住他的手,任由自己的血将自己的手弄脏,为他修复起方才战斗留下的伤,胧没有推开你,不知是不是接受了你给出的作答。

      你将银时推走时也这么做了,阿尔塔纳多少会让他的伤好得快些。此时他躺在另一处房顶上,看着月色下自己代表着约定的五根手指,他好像有那么点理解你那时的话了,唇角勾勒出一抹带着苦涩更多却是释然的笑。
      “誓约这种东西,确实不能随便定下啊。”
      你也是与谁约定好了吧,才去不惜一切一次又一次守护好他的这条命。

      你们默认了德川定定的死局,都没有去管混上船的高杉去结果他的性命。相比之下更重要的另有其事,你翻开豁了个大口子的书,里面的字已经被血污染得看不清了,你轻抚过书页,口型似是在呢喃曾经上面的文字。
      “伤口不疼了?还在沉溺于过去?”
      你合上了书收回胸口,偏头看向胧。于龙脉生物而言死亡不过是需要花更多时间修补的伤罢了,然而这些比普通伤口要花费更多时间痊愈的死亡烙印甚至比一分钟还要短暂。
      “我不是在沉溺于过去,胧。我所注视的是未来,有你们存在的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会在这世上。”
      “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胧打断了你的话,抬手虚握了一把,眨眼间似乎还能看见那上面曾经的殷红,心中还泛着隐隐的刺痛。
      “我会让你们都活下去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想让自己有血海深仇的师弟们和好后相亲相爱陪你玩过家家游戏?”
      “我从没这么期望过,只要你们都活着,不论将来会走向何种地步,我也会继续保护你们的。”
      “我搞不懂你。”
      胧放下了手,你们一起眺望着远处的天空。你往他那更挪近了几步,去握住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前。胧下意识想到不久前的那天,应激反应一样想要收回,却被你牢牢扣住了没法动弹。
      “这里还在跳动着,胧。你不必自责,那时我自愿的,我该对你说抱歉。”
      “我没有自责,你无需道歉。”
      “对不起。”
      “……”
      胧合上了眼,放在你胸口原本还欲挣脱的手失了力道,任由你一路向上让他捧起你的脸,然后歪头贴在了自己的掌心上,柔软细腻的触感持续在手掌中传递向大脑。胧睁开眼来,直直看向那双难得透过阴霾多了几分光的乳白色,他的拇指划过你的脸颊,又停留在你唇角稍稍用力按下。
      他以为自己不会破例,这样的想法有过太多次,一次次纵容你做出更过分的行为又为你收拾烂摊子,这次不过是又开了更过分的先例罢了。你要保护他,那他偏要比你做得更强,让你知道自己的任性妄为是因为有他才能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后果去付诸行动。他承认了,那些别扭拧巴都抛到一边,认下自己只是因为想让你知道是自己在保护你后心中淤堵的某块舒畅了许多。
      “继续你的胡闹吧,有我给你兜底,澈。”
      你轻笑,唇角就此蹭过他的指腹,然后你圈住了他,踮起脚来想要吻他,胧伸出手挡住你,然后反锢住了你的腰俯身吻上。
      “记住,掌握主动权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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