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之死》杨花落不尽

4、沙滩惊情

　　“S**t！”小黑感觉舌头被一万根魔鬼辣椒刮过，扑到海水里漱口。
　　麦考斯特则发不出声音，只感觉从喉管到胃道，好像有数枚熊熊燃烧的火炭来回跳动，痛苦地倒在地上，双腿直蹬。
　　这一幕吓得李瑟急忙把麦考斯特扔到海边，往他嘴里猛灌海水，伸出手指扣动他的喉咙。
　　呕！
　　麦考斯特吐出一滩鲜血，昏死过去。
　　平卧，按压。
　　李瑟翻过麦考斯特，揉搓麦考斯特胃部，吐出更多内容物。
　　“水，淡水......”谢岐声音断断续续。

　　李瑟这个时候上哪找淡水去！安全圆舱解体的时候意识都消失了！
　　对了，小黑！
　　小黑身上果然带有淡水，却有些不情愿给。

　　所幸麦考斯特成功醒来，只是眼眶深陷，唇角干裂。李瑟将剩余淡水全灌入麦考斯特口中，在这种大量呕吐失水的情况下必须及时补液，否则以麦考斯特的年纪，扛不了多久。
　　麦考斯特的眼镜摔碎一角，他遗憾地垂下头：“我果然与圣杯无缘。”眼角却不停张大，想偷瞥一眼。

　　“Hey man！Give it tome！”小黑双手叉腰。
　　“给你。”李瑟抛去圣杯。
　　“Woah！”小黑接过，解开黑布，细细打量，眼白里仿佛能折射出圣杯的金光。小黑果然没有被蛊惑。
　　麦考斯特垂下的头不停摇动，难以抑制地激动，带着哭腔：“拜托了，就一眼。”

　　李瑟却无情地摁住这位老神话历史学家的头。

　　麦考斯特属于人鱼基因彻底沉眠的一类人，因此无法承受人鱼血液中的毒性物质。只有人鱼基因成功表达的人才能承受这种毒性。而即使是成功表达者，对于毒性的免疫程度也各有不同。简单来说，完整编码区基因越多，表达程度越高，对毒性的免疫程度越高。
　　其中更深层次的机理，也许唯有老生命科学家刘动能够解答。

　　“怎么不给麦考斯特教授移植拟细胞？”李瑟问谢岐，大概猜出了一些关于麦考斯特基因的端倪。
　　“不是...所有...超觉者都能...移植......”
　　“那我的细胞呢？”
　　“不太可能。除非——”

　　谢岐声音如断了线的风筝，骤然停止。
　　忽然，谢岐松开环抱李瑟的手臂，整个人像沙堡一样坍塌。

　　“失温！你们两个转过去！”李瑟将谢岐拖离海岸，扒下浑身潮湿的衣服，躺在他身下，紧紧环抱，活动其关节，并试图用体温温热谢岐。变成人鱼之后，李瑟的体温要比正常人高出三到四度。
　　“有没有吃的！”李瑟大吼。
　　“Comon man！”小黑丢来一包黑巧克力。

　　“你撑住！意识尽量保持清醒！”李瑟焦急撕开包装，想塞进谢岐口中，谢岐舌头却好像死了的海螺肉一般耷拉着。李瑟只好嚼碎了往谢岐嘴里送，再配合自己的手指与舌头将食物推入谢岐食道。
　　鱼尾紧紧环住谢岐，李瑟从未有一刻如此恐惧、失措过。可怀中人心跳依旧渐渐放缓。

　　麦考斯特在李瑟刀似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走来，脱下干燥外套，盖在谢岐身上，随后转头。
　　李瑟猛地看见小黑还在把玩圣杯，圣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分外耀眼，想叫住麦考斯特，却为时已晚。
　　“不要回——唉。”李瑟惊呼出声，又戛然而止。
　　麦考斯特目光如愿以偿亲吻圣杯，刹那间僵住身体。
　　李瑟深呼吸，尝试冷静，后脑勺却绝望地拍在沙滩上。
　　该死！

　　果然，仅是一眼，麦考斯特便被蛊惑，眼中只有圣杯，整个人好像年轻了三四十岁，向小黑冲去。
　　“小黑！跑！”
　　小黑转过头，眼白左右晃动，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丧尸一般的麦考斯特向他袭来，大骂一声“Holy s**t！”，沿着海岸狂奔。
　　身后麦考斯特好像身体机能全都活化，速度不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反倒跑出了短跑冠军的架势。不过小黑似乎天生就擅长跑步，一双腿甩起来竟也没有被拉近距离。两个人你一追，我一闪，好不紧张。
　　海水好像看戏叫好似的，不断在沙滩上打赏些海带、树枝，到畅快处，甚至直接扔来贝壳。

　　李瑟看见小黑没有被年迈的麦考斯特追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巧克力发挥作用，热量转化为体温，但谢岐心跳脉搏仍然微弱。

　　李瑟小心坐起，尝试摸索一番此前配备的军刀，无果，随即拍碎贝壳，捡起最尖利那块。钝刀磨肉般，碎贝壳几乎以撕裂的方式在李瑟手上锯开血口。
　　死马当活马医，李瑟的手盖在谢岐嘴上。
　　“刚才你咬我左手，现在是右手，都给你咬了个遍了。”李瑟肩膀抵住谢岐脑袋，“你刚才可没少喝我的血，既然没事，那就再喝点。喝死了别怪我。”

　　太阳第一次升起，第二次升起......
　　李瑟紧张注视谢岐侧脸，只要有一丝不良反应便立即停止。

　　小黑还在被追。麦考斯特终究年长，后半程几乎以半走半爬的方式前进。小黑时不时停下，扔过去东西，什么贝壳、沙子、海带，活脱脱是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跑太快，小黑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却空无一物。
　　三小时太短，残日沉溟，流光上潜。
　　小黑好像溶解在黑夜里，只剩外套微微反光。
　　麦考斯特终于力竭倒下，仅剩一只手还想追，虚抓半空，最后实在力竭，被甩落在地。

　　“谢天谢地。”李瑟见小黑与麦考斯特消停，也松一口气。更令他欣喜的是怀中的谢岐能够主动抱紧他，索取他的体温了。
　　“小黑，把圣杯包起来！”幸好小黑的外套能反光，否则李瑟真的找不出他在哪。
　　一阵突兀的风掠过李瑟面庞，扇起一粒沙子进入他眼眶。李瑟揉搓流泪，泪滴在谢岐光洁的背上，只听见谢岐气若游丝：“别哭。”

　　眼泪没有化为珍珠，却滚落谢岐心尖尖。
　　李瑟不言。

　　“Professor！Do u wanna see it again？”小黑意犹未尽，被布料包裹的圣杯在他手中晃动。
　　李瑟向小黑甩去一尾沙子。
　　“G-seus！U owe me a chocolate bro！”
　　“去**的。”李瑟很生气小黑打断他的浪漫。
　　小黑却扔来一根手肘大小、没有开口的六棱水晶“瓶”。

　　六棱水晶瓶非常轻盈，其中有气泡滚动，不知是谁挖空然后塞进水样液体，其上蒙尘，尘埃结满了水晶瓶，像瓶中水结了冰。
　　“不是水晶，也不是水。”李瑟握在手中称了称，能够确定这过于轻盈的瓶中装的绝不是水。
　　谢岐拿在手中观察，在水晶瓶上找不到任何接合痕迹，仿佛液体天然生长其中。
　　“你能打开它么？”谢岐递给李瑟。
　　“先别动脑，躺好。收收你那研究劲。”李瑟将水晶瓶放在一边。
　　谢岐抽回水晶瓶，想站起身，却因为体力不支，一屁股压回李瑟胯上，于是索性躺在李瑟胸脯上，后倾，哑声道：“你不是很喜欢我深入研究的劲头吗？”
　　“行行。”李瑟侧过手，以防液体泄漏到谢岐，无法反驳谢岐，只得倔强道：“你再坐会儿。”

　　李瑟手臂肌肉鼓起，却不能撼动水晶丝毫。
　　“这东西怎么比钻石还硬。”
　　“小冬，测定密度，进行伦琴衍射试验，分析晶体几何结构。分析液体。”
　　“密度为0.16毫克每立方厘米；伦琴衍射确定为规整多晶；几何结构为类六方晶；无法分析非液体。”
　　听到这些文字，李瑟头都大了。
　　谢岐却兴奋无比，狠狠坐起。
　　“规整多晶！”

　　规整多晶体无异于将不同种晶体的晶胞一个一个如同积木般规整搭好，这是人力无法完成的。
　　太阳适时照耀，谢岐手捧水晶，像是一个人的狂欢。
　　“谢岐，谢岐？”
　　“真的存在！老师的推论有漏洞！”

　　谢岐老师——罗述曾说谢岐的抽维炸弹不可能实现，但如今水晶的存在似乎反驳了罗述。水晶没有加工痕迹，那么其中的液体只能从内部加入。
　　倘若液体无法自行生长，那么一定有人进行了空间操作。

　　看到谢岐眼里全是水晶，李瑟不满地抖了抖鱼尾。
　　“没疯就正常点。这里没有仪器给你深入研究。”
　　随后抢过水晶，扔到一边。
　　谢岐顶了李瑟一下。
　　“好了你不早说。”李瑟感觉自己很委屈。

　　“Dunk，只有这些吗？”谢岐询问小黑，小黑原来叫Dunk。
　　“I don't know.”小黑表示他是从海里捡到的，随后指向大海，又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正在被海浪推来，“Look at there！”
　　李瑟看去，发现是安全圆舱残骸正起伏不定，在海中悬浮。

　　“我去看看。”
　　李瑟跳入海中，沙岸上却无端浮现出如蛇爬过的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