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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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声没想到自己会死，或者说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死。
在完成“系统”的那一刻，像顿悟一样，林莫声有种离死不远的直觉。就好像，这个世界不允许它存在一样，不需要监测恶意，不需要监控那些充满恶意的行为，就像那些肆意将恶意强加于她的人，却始终不会受到惩罚一样。
也许那就是走马灯，被推下的那一瞬，林莫声在脑中回想起自己的一生，真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默不作声。
福利院，林莫声在忍。
小学，林莫声也在忍。
中学，林莫声还在忍。
大学，林莫声不想忍了。
自从上学第一次接触到电脑，林莫声就对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何徐行攒钱给她买了书，对于他人来说晦涩难懂的代码世界，在年幼的林莫声眼中很是简单，只有成与不成。小学计算机房内，林莫声第一次按下Enter，程序成功运行的那一瞬，世界在林莫声眼前开始变化，像一行行代码，运行着充满BUG的程序。
也是在那一天，卫生间的镜子里，林莫声恍惚看见自己身体，也分解成了一串串数据。
这件事，林莫声谁也没说，哪怕是何徐行，也没同她说过。
林莫声第二次看见身体里的数据，是在写完“系统”的那一天。第三次，是在身体摔得破碎后，剧烈的疼痛也就一瞬，林莫声看见自己的躯体变得扭曲，鲜红的血液把白色的大地染出一片不规则的形状，眼球从眼眶里挤了出来，咕噜咕噜滚了又滚，往上一看，林莫声看见了何徐行血色尽褪的脸。
从何徐行手中掉落的盒子，在雪地里发出沉重的闷响，数据与代码的敲击流动声，也闯入了林莫声的耳朵——那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是林莫声攒了好久钱还是不够，想买了很久的那款。
林莫声死了，但没死透。成了鬼的林莫声只经历了十分短暂的浑浑噩噩，在见到跪在她尸体旁浑身颤抖，想哭却哭不出来的何徐行时，脑中停滞的数据像是炸开了一般，半透明状态、如同不稳定的系统数据般支离破碎的林莫声，刹那间眼神恢复了清明。
林莫声想要抱一下宛如全世界都碎了的何徐行，但她做不到，指尖从何徐行身体穿过，她只能沉默地跟在何徐行身后，看着她。看着她闹，看着她哭，看着她被迫休学赶出学校，看着何徐行日渐沉默的背影——林莫声只能看着。
那些凶手在嗤笑，那些帮凶在喝彩，她们踩着她的尸体，嘲笑她们的不自量力。林莫声只能看着，看着何徐行含恨离开学校，她焦急，却无法离开——她被困在了学校。
这个世界像一个满是BUG的游戏，到处都是待修理的补丁。这所校园果然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许多青春年华，也埋葬了许多不可说的秘密。林莫声游荡在校园里，看着面目模糊的冤魂在嘶吼、在呐喊，残缺的灵魂只是本能地发出怨恨。
这哪里是学府？分明是尸山血海。
可为什么，没有人察觉？
熙熙攘攘的校园在哀嚎上放声大笑。
没有一个人怀疑，没有一个人质疑。
纷乱的数据流越发不稳定起来。
后来——何徐行回来了，何徐行又一次被迫离去。
林莫声终于可以踏出校园的那一天，大火里，焦黑的尸体死死抱着那台早已损坏的电脑。
林莫声只觉得周身的数据都凝固了，然后，疯了似的炸开。
从福利院走到大学，人们带着好奇向她走来，又带着叹息背她而去，林莫声的身边只有何徐行停留，只有何徐行。总是假装嫌弃，但从来都没有丢下她过的何徐行。
现在，一具焦黑的尸体，一个神志不清的灵魂。
一个自称“副本”的东西找到了她，像偶然翻阅过的小说里，那些无法言说的不可名状之物，却缠绕着几串熟悉的代码。
它说：“这个世界坏了，你感觉到了吗？我帮你救她，作为交换，我要你为我献上灵魂。”
林莫声说：“好。”
林莫声花了十年，才把只会抱着她啊啊叫，凑上来糊她一脸口水的何徐行找回原本的神智。虽然林莫声也不知道鬼为什么会有口水，看着何徐行焦黑的手臂，林莫声狠不下心凶她。
林莫声时常在想，她与何徐行，是否也是某本小说里的角色，或是某部游戏里的NPC，只等主角、玩家前来攻略。林莫声不得而知，她只是时常看着自己的数据、看着副本数据发呆，然后，同何徐行一起，带给玩家死亡。
又过去十年，偶然从玩家的数据中探知，当年那些人早已功成名就，而她的“系统”却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也成了帮凶。林莫声不知道何徐行同副本做了什么交易，这一次进来的玩家，是那些人。
对于自己的死亡，林莫声早没了怨恨，可对于何徐行的死亡，林莫声恨。
屏幕里人或惊奇或恐惧，林莫声看啊看，紧盯着的屏幕却忽地停滞，所有都停滞了，连她自己也停了下来。像是电影被按下暂停键，只有大脑还可以思考，只有眼前的不和谐数据在跳跃。
那具谄媚的躯体变了，好似被重新注入了灵魂，截然不同的数据与代码，林莫声看见了“希望”。
副本终将有一日迎来终结，林莫声在谈下交易后很快就意识到了，等待她与何徐行的结局，只会像是被清空的代码，仿佛没来过人间。林莫声一直在等，等一个变数，等一个希望。
变数说：“看过小说吗？就是那种有嗯、那什么，有任务的那类小说，和你现在的地方有点相似，但不一样的类型。”
“你是——”
“嘘，不能说出口。不过，你可以自己看。”夏听风打断林莫声，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夏听风抬起食指在自己颞骨附近敲了敲：“你能看见吧？我有什么不同。计算机我也了解一些，我猜，你有你的特殊能力，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林莫声跃跃欲试：“好，我——”
“不行！”何徐行伸手拦住林莫声，“这个人很危险。”
“可是……小行~”林莫声摇着何徐行的手，“我想试一试。”
何徐行板着脸拒绝：“不行！”
“信不信随你。”夏听风双手向两边一摊，笑嘻嘻地拿眼神端量她们：“时间不多了，你知道的。”
或许是夏听风的视线太过直白，林莫声牵着何徐行瞬间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何徐行没再阻止，而是态度坚决地要求一起。夏听风笑了笑，在床上舒舒服服地躺平，姿态十分放松。
湛蓝的光在林莫声眼中闪耀，空间如同像素点般铺散，三色光亮明明灭灭。林莫声的右手开始变得模糊，如同分辨率不稳定一般，化作代码与文本，猛然扑向夏听风。
林莫声窥见了，何徐行也窥见了。
是两个陌生女生在夕阳下分别，是系统09的警告，是接受惩罚的不同面孔，以及——这个副本世界的落幕。
她们的结局。
长长的刘海被顺到两边，露出林莫声那双沉默的眼睛，她盯着夏听风，说得缓慢而肯定：“你，可以帮我们。”
夏听风挑眉：“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
林莫声不答，盯着夏听风眨了眨眼睛，身旁的何徐行神情复杂，夏听风与她对视了几秒，笑了。
懂了，这是看出来了，是个聪明人。
“本来我还没有多大把握，但你这能力，试试呗。”
此次任务时间太短，夏听风正愁没机会做手脚，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夏听风接收到的剧情很模糊，关于林莫声与何徐行的部分很少，像是被隐藏了一样，夏听风捕捉到了不和谐的地方，猜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因为超度了她们，女主就变了，那不正是说明，林莫声与何徐行脱离了设定吗？
值得一试。
趁着系统不在，这才有了这一次对话。
夏听风左手撑着床面，身体微微后倾，摆出颇为悠闲的姿态，主动朝两人伸出手，掌心向上微抬：“那么，我们合作愉快？”
林莫声眨了眨眼，抓着何徐行的衣袖看向她，她不大习惯这样的坦诚，虽说是看来夏听风的部分记忆，但毕竟和夏听风不熟，一时有些难为情。
何徐行知道林莫声想要干什么，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莫声因为紧张而攥得紧紧的手，冲她安抚地笑了一下，而后收敛起笑容，神色凝重地握上夏听风的手。
“合作愉快，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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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何徐行伸了个懒腰，泪水因困倦而挂在眼角，她不由得转起僵硬的脖子活动活动，以抵抗困意，“总算完了，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吧？声声，醒醒，回去睡了。”
何徐行拍了拍挂在自己身上昏昏欲睡的林莫声，被打扰到，对方不满地在她身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困，小行，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
“回去，回去睡，哈……熬了好几天了，真遭不住了……”
何徐行摇着莫徐行，哈欠连天不停，虽说以前当鬼时不需要睡眠都行，可这人的身体需要。
林莫声与何徐行的尸体都非正常下葬，本是作为副本阵眼压在副本里，是夏听风在走前偷偷摸摸做了些小动作，趁着用林莫声搞的“病毒”遮住系统探查的时限内，一挖一揣就带走了。死得太惨，尸体本就零零碎碎，虽然夏听风温养了许多年，但到底不如以前了。
“谢谢。”
云清简沉着声音道谢，听起来有些哑，头有些痛，跟针扎一样，云清简紧了紧眉，没揉。
何徐行摆摆手，背起半睡着的林莫声，稳步朝出口走去。
“还有三个。”
柳如意摇着扇子提醒，摇曳着身姿慢慢悠悠走出记忆空间。
“嗯，知道了。”
云清简闭上眼，她扶着墙，只觉得头越来越痛，腕间也越来越灼热。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