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条恶犬》惠泽意

2、梦魇

　　后娘被“捡”回家的时候，有一只白狗始终跟在那个男人和后娘身后狂吠，他赶也赶不走，又怕被咬到，只能拿起棍子打狗，把狗关在门外。
　　后娘在尚未陷入癫狂时曾和我说，小白是她娘家表哥送给她作庆生礼物的。后娘去世之后，白狗曾在门外痛声吼吠多日，之后我以为它早已离开了。可它却在那个男人被带走的夜里，不知怎么打开了通往地下的木门上的锁链，出现在我的面前，带着我离开马家村，从此一人一犬开始了流浪。那个时候，我好像五岁了。
　　这是一个乱世，战乱、水灾、瘟疫以及干旱一轮又一轮到来，像我这样无家可归、四处奔逃的流民是如此之多。我一边乞讨，一边跟随避乱的流民前往安全的京城。在食物短缺的年代，像我这样的孩子竟被视作饱腹的最佳食物，危险无处不在，我不得不逃离人群来寻求一线生机。逃奔到后面，我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我的小白在一次围困中，为了救我而舍命撕咬那些想要捉住我的坏人，而我只能一边流着泪一边咬牙狂奔。
　　“可贞？可贞？醒醒。”
　　“可贞，醒一醒，不要怕。”
　　我被这声音叫醒，眼前模糊地跳动着一盏烛火的明光，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脸上竟已淌满泪水，“师父？”
　　师父见我醒来，终于稍微放心了些：“可贞，你又被梦魇住了。可好些了？”
　　“……师父，我，我还在相府。对，我又做噩梦了。”意识终于恢复了清明，我想要坐起来，突然发觉浑身竟也已被汗湿透。
　　“你小时候受过太多苦，不过都已经过去了，不用怕。”师父让手下的人给我递上擦眼泪和汗水的帕子，温声道。他知道我幼年流亡的经历，也知道我这十余年来多次困在梦中，那种无助的哭喊声有时也会传到这相府的其他房间。
　　“师父，师兄，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这么晚了，我打扰你们休息，对不住了。”我有些抱歉又感激地对立在床边的师父和大师兄道，只是声音仍有些沙哑。这些日子连日策马回到京城，今晚不过感到有些累了，便回屋里歇下，不曾想竟然又想起了那些事情。
　　“可贞，师父之前想给你配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或小厮，你总推脱，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崔铸手里托着一盏烛火，轻声道。作为大师兄，他最是心疼、照顾下面的师弟师妹们，也知道含章表面上冷淡沉默，但内里是善良柔软的。
　　“师兄，谢谢你。”我摇头，谢绝了大师兄的建议。我的情况，自己是最清楚的。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被别人伺候，也完全能照顾好自己。
　　“这几日你便好好歇息，连日赶路一定累了，明王后人一事，我将派手下的人彻查，放心吧。”
　　“徒儿明白。”
　　天亮了，我在院子里舞剑，一身的剑法和功夫大多是师父所传。世人皆将当朝宰相视作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极少人知道，看似柔弱书生的师父实际上最是武艺过人。师父没能成为领兵打仗的将军，而是步步经营，做了大洮的宰相。
　　天下人皆知，大洮的崔氏与居氏两族为世敌，崔氏后人崔拔身居相位，把控朝政；居氏现任家主居言则战功赫赫，成为大洮的战神大将军，威震四国。
　　大洮德化八年，明王、宁王、镇北王三王联合境外多国势力，起兵谋乱。圣上命居大将军领兵八十万之众，前往平乱。这场大乱历时六年之久，期间捷报频传，大洮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德化十四年，居大将军所带领的军队最终击溃叛军，大获全胜，成功平定叛乱。
　　明王战败，于阵前自刎。宁王被平乱的军队围困府中，纵火将自己和诸多亲眷于宁王府中活活烧死。镇北王则逃往境外，至今不知所踪。从此大洮再无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