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梦境(一) ...


  •   这场梦很长,比凡人的一生还要长得多。
      因为它是神仙的梦。
      这场梦,属于神的半生。

      ***

      很久很久以前,神也曾光临过人间。

      那时,神刚从天上走下来,赤着双脚,满头银丝,淡色的薄唇,白皙的皮肤,像极了神话故事里天山落下的极白无瑕的雪。

      看模样,他和北边的雪最配,但却从天的最南边走下了凡间。

      白色像极了死亡,翠绿的南方只在送走亲人时穿的丧服上记住了纯正的白,他们的印象中没有雪,没有对白色的包容,在他们眼里,白色似乎等同于死亡。

      于是他们将神驱赶,将‘恶’和‘诅咒’套在祂的头上,他们污蔑祂是不详的象征。神当然不会死皮赖脸,当一个地方的人不欢迎祂的到来,祂便识相地走到另一个地方去。祂的心中似乎坚信,总会有一处有烟火气息的地方能够容纳祂的存在。神便是因此,才离开了神天。
      可事与愿违,偌大的凡尘似乎真的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完全容纳神的存在。祂实在太强大,人们凭着本能惧怕祂、远离祂。从南到北,竟不曾听见一句真心实意的善意,祂像一个过客,无奈又孤独的活着。

      有一次,神路过了一个靠北的小城,这是第一次,祂因为凡人的挽留而停下脚步。

      神遇见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孩,他不似一般孩童一样,会因为父母的警告对祂敬而远之,他大胆的拉住了神的衣袍,清澈的眸光中似乎亮着一种心疼的情绪。

      小孩让他去城外的小山下等他,那有一条小溪,阳光洒在溪水之上,映出五彩斑斓的霞光,神孤身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表现得很静很静。他来自神天之上,怎会因这些微不足道的美丽而惊叹不已?显然,祂无聊的反应会让小孩失望。
      但事实是,祂猜错了。

      小孩幽静的瞳孔放着亮光,走起路来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像是生怕打搅到神一样。

      其实神早就注意到他,不说话,只是在陪他玩游戏。

      一人一神就这样维持着局势,直到小孩站累了,才呼哧呼哧地来到神的面前。

      小孩很矮,即使神现在坐在了石头上,小孩依然比他矮了一个半头。神垂着眼眸,白羽一样的睫毛打了一排,挂在眼睑上,恰好遮住了祂的眼底,极具迷惑性。

      小孩仰着头,不知为何忽然红了脸。漂亮的小脸太阳似的,烫得紧。

      造成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毫无意识,一双玉手安了家似的贴在小孩脸上,无意识的感到满足,真暖啊。

      冷冷的目光偏了偏,对上了小孩因为不自在到处闪躲的眼睛,他这是在害怕吗?神心中一顿,不舍的收回了手。

      祂知道,凡人的戒备心很重。

      眼前这个小孩,说不准也同先前那些孩子一样,会对祂感到害怕。都说童言无忌,可那些孩子嘴里说的话,实在刺耳,想到这里,心里难免出现几分烦躁。这次与先前不一样,可能是因为眼前的小孩太漂亮了,让人想时刻攥在手心把玩,所以,祂压下了反感,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清冷石像般,静静等待着小孩的逃离。

      小孩扭捏地动了动,这时,神才注意到他怀里一直紧抱着的包袱。

      “这是什么?”

      “是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礼物是什么?

      神产生了疑惑,眸光轻轻落在小孩脸上,却被那高兴的笑容震得眸心一缩。

      小孩将包袱打开,里面的东西十分寻常,神在每个人身上都有见过——那是一双白色的鞋。

      小孩将那双新鞋整整齐齐的摆在神面前,像对待一件昂贵的头冠那样,祂注意到他的目光投向了他赤裸的双脚,那双脚走过太多路,沾着泥土或是草根,脏兮兮的,如今被不相干的人这么一瞧,倒是徒然生了羞,齐齐缩在一处,躲在了男人的衣摆里面。

      目睹全过程的人偷偷一笑,灵光一现似的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接着,他拿着方才包新鞋的布浸在小溪里,看上去很像在玩水,玩了一会儿,他又将那浸湿了的布从水里提起来,很用力的拧干。

      两条短腿需要很用力的交换才能奔跑,神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蹦来蹦去,微微的笑意始终挂在唇边。

      “把脚伸出来。”小孩学着阿娘对待阿爹的模样,对男人命令道。

      神像个孩子般与他较劲,“你要干嘛?”

      “大哥哥,我要帮你擦脚啊。”明亮的眼睛如同明亮的月光,一副稚嫩的嗓音也像风铃一样清脆,“把脚擦干净,才能穿新鞋子!”

      他脸上不见嫌弃,倒是有几分故作生气。

      “为什么要穿新鞋子?”

      小孩或许觉得男人的问题太多,“因为,阿娘说,要穿好鞋子,才不会容易着凉,走路的时候也不容易受伤。”

      “她骗你的。”

      “才没有。”小孩‘哼’了一声,“我小时候也像大哥哥一样,不爱穿鞋子,我真的受伤了!”

      神慢慢地把双脚伸出来,小孩乐呵呵的蹲下来,那冰凉凉的布就碰上了祂的身体,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动作正帮祂慢慢除去尘土,露出一双雪白的玉足。

      小孩帮祂穿上鞋子,又让祂起身来回走两步路。

      “感觉怎么样?舒服吗?合适吗?”

      鞋后跟一落一落的,跟不上祂的步伐,导致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但神不太明白小孩口中的‘舒服’和‘合适’是什么意思,给不出答案,只好囫囵吞枣般点起头。

      见男人满意,小孩恨不能一下蹦上天去。

      “你喜欢就好。”

      喜欢又是什么?

      “大哥哥,你家住在哪里呀?”

      “家?”

      “嗯……就是房子。”

      神想了想,“我没有‘家’。”

      小孩失望的‘啊’了一声,“可是每个人都有家啊,大哥哥,你为什么没有啊?”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人吧。”大哥哥神情忧郁。

      “没关系的,那你跟我回家吧,我们做朋友,从此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阿爹是县令,他不会不管你的。”

      “你的家?”

      “对啊,我的家就在县里,我家住白水巷,第三户人家就是我的家了。你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来我家找我,报我的名字就行,我叫谢玄。”

      说到这里,小孩从终于反应过来要询问男人的名字,“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啊?”

      “我没有名字。”
      “但,他们都称我为‘神’。”

      “蛇?蛇很可怕的,他们为什么这样叫你呀?”

      祂摸了摸谢玄的脑袋,“你刚才说,我们是朋友?”

      “嗯。”

      “那我以后,还可以找你说话吗?”

      “当然可以!”谢玄看了看天色,“不过今天恐怕不行,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家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神摇头。

      “那我可以明天再来找你!”

      “明天?”

      “对啊,睡一觉,就到明天了。”

      “再见!明天见!”

      神学着谢玄挥手的样子,同他告别。

      “再见小孩!”

      神的记性很差,匆匆一面,他没能记住谢玄的名字,却记得一些零零散散的对话——每个人都有家;家就是一间房子;睡一觉醒来,明天就能见到漂亮小孩了。

      神穿着新鞋,走进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学着凡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在幽静的山里建了一间小木屋。

      祂有法术,凡是那些祂见过且被祂记住的事物,祂都能变出来。

      诸如床榻、桌椅、茶杯等等。

      很快,神的‘家’与普通人的‘家’相差无几了。

      神满意的躺在床上,合衣而眠。

      醒来时,家门口落了一地白雪,翠绿的枝头盖着用雪织成的大衣,绵密的感觉,会让眼睛十分舒适。

      神来到先前与小孩道别的小溪边,坐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满怀欣喜的等待着小孩的到来。

      昨日的潺潺流水在今日结了冰,神无聊时就往冰上弹去一块石子,只为听一听溪水流动的响声。

      祂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白天,谢玄没来。

      神无声的叹息,失望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久久不退。

      忽然,祂想起谢玄说过的一句话,他让祂无聊的时候到他家去找他。他的家在哪里来着?好像叫……什么水巷。

      这样想着,神便动身去了县里。

      不认路,只好问路,“你知道,水巷在哪里吗?”

      被问路的人表示压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比起水巷在哪里,他们更关心这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漫天大雪,他却衣衫单薄,活像患了病的疯子。

      似乎知道是自己记错了名字,男人又变了一种问法,这回,得到了答案。

      “请问,你知道不知道,县令……”祂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名字,“住在哪里?”

      被叫住的是个妇人,她一见男人的脸,立时连话也讲不出一句,下巴更是惊得合也合不上。她从未见过长相这般无可挑剔的男人,鬼斧神工凿出来的面庞,轮廓明晰,却不突兀,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眉宇间因为那白睫,似乎凝着一种忧郁之色,鼻峰高挺,唇色殷红,仿佛一张嘴便能将全天下所有女人的魂魄都勾了去,霸道极了。那妇人只恨自己早早成了婚,不曾尝过这般艳丽的桃色。

      男人见她不答,转身要走,妇人急急出声,“慢着,你是有什么事找县令大人吗?”

      这话一出,便是坐定了多管闲事的罪名了。

      “嗯。”

      “新来的县令大人还在上任途中,公子,恐怕得等几天。”

      闻言,男人眉头一皱,伤心坏了,“可他同我说,他就住这儿。住在水巷。”

      见他这副神情,妇人只把自己当负心人,在心里直给自己脸上抽巴掌。

      “水巷?我们这儿可没有水巷这个地方,公子说的,应该是白水巷吧?”

      “好像是这个名字。”

      听他肯定,妇人的脸色倒是沉了下来。

      “你是谢县令家里人吗?亲戚?”

      神想到谢玄的承诺,觉得自己是算的,便点了点头。

      那妇人连连叹息,话不成句,不出半晌,竟开始掩面而泣。

      她将他带到了那巷子口,指着那间残败不堪的焦黑房子说:“月前,谢县令一家遭了灭门之祸,大火烧了整夜,半条巷子都着了。整整十余条性命呢,一夜之间,全没了……第二日,县上的年轻小伙自发去将尸体拖了出来,大家筹了银钱,将县令大人一家葬在了东南边的山林里。哎,县令大人是个很好的官,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竟做到如此地步……”

      神沉默的听完,在那房子前站了许久。

      “小孩呢?他去哪里了?”
      “不是说好了再见吗?”

      方才妇人见他伤心,便找个机会离开了。
      这时已没人给他解答疑惑。

      冰天雪地里,神的心落空了。

      缘何祂只是睡了一觉,一切就翻天覆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梦境(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23:00前后更新 预计快完结啦!屯文的宝子可以开始追了! 专栏预收《当皇后》(#强制爱#囚禁#生子)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