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惊悚电影当炮灰美人》列星随旋

9、死亡 梦想是被你

　　【丹妮——安妮·怀特斯饰，死亡。】
　　【██——蒙德里安·詹姆斯饰，死亡。】

　　张龄躺在床上，连鞋都不敢脱。
　　三声枪声回荡在村子里，但张龄不敢打开窗户，他没忘记月光的警告。

　　蒙德里安是谁？其他玩家？今晚是大逃杀吗？
　　短短两小时里，已经死掉了两个玩家。

　　他知道有枪的人是李维，难道李维自主行动了？

　　无数的疑问笼罩着张龄。
　　他没忘谢源交代的不要出去，也没觉得自己的能力如何很强，他可不想做炮灰。

　　他一阵惶恐，好在他的「星空祝福·缩地成寸」是个逃跑技能，目标就是苟到最后，所以他不是很害怕，大不了直接逃跑。

　　张龄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下一个被杀的人就是自己。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门外的走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有些虚浮，由远及近。

　　张龄愣在床上，好一阵子才幡然醒悟，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死神也没有来得这么快吧？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戴着白毛绒可爱兔子头套，绒毛上全是粘液和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兔子的嘴角夸张地上扬，露出扭曲的笑容。

　　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张龄的脑子发麻，做不出任何反应，兔子面具是谢源的。

　　眼前这人只穿了件白色背心，面具下是细瘦秀颀的脖颈。在光线的勾勒下，有着完美弧线的肩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能看见底下流动的血液。

　　他很疲惫，胸口轻微起伏。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斧头。

　　斧刃已经卷边，斧柄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绷带末端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张龄已经做好忽然弹起，给与暴击的准备了。

　　那人抬起手，将兔子头套摘下，露出张龄熟悉的面孔。
　　——谢源。

　　因为疲惫脸颊红润，嘴唇却很苍白，嘴巴起伏微张，一双无机质的湖蓝色眼眸疲惫的垂着，目光像穿透了浓雾，细密的睫毛被昏暗灯光投影细碎的落在脸颊上，鼻尖微微翘起，被照得透出珍珠白。

　　“谢、谢谢谢老板？！”张龄的神经顿时松掉，整个人瘫软下来，把心里吐槽绰号‘蟹老板’都喊出来了。
　　谢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整张脸疲态尽显，十分脆弱。

　　“老板你去哪儿了？……身上怎么全是血？”

　　要知道他们才再见不到三小时。

　　“去探索。”谢源冷冷地说道，将面具头套丢到地上，一屁股坐在张龄房间的藤椅上。

　　张龄从床上鲤鱼打挺：“你一个人？”

　　“嗯。”谢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张龄不理解，为什么谢源会独自探索，还不叫上他。

　　谢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来找他，太危险了，必须和张龄合作，现在他已经不信任李维了。
　　张龄的简历他没看过，但如果他说他全部属实，将会是这里谢源唯一信任的人。

　　骗子不会撒‘我投过你公司简历，我认识你’这种无聊的谎言。

　　谢源道：“蒙德里安被杀了，玩家里面有个人非常强，能够隔空杀人。”

　　“……”
　　张龄瞬间觉得全身血液倒流。
　　隔空杀人，那他逃跑技能缩地成寸都没有用了。

　　谢源简练地将一晚的遭遇告诉他，并道：“那个可以隔空杀人的黑猫面具人没有杀我——不过我还是很担心，所以就来找你。”

　　“…………”下次可以不用这么靠得住我。
　　张龄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阵无语。
　　但心里又还觉得自己的能力能被看重，有些兴奋。

　　无限流世界虽然恐怖，但是刺激啊！

　　“那、那明天怎么办？”

　　谢源从藤椅站起来，疲惫终于在见到张龄那刻席卷了他，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至少谢源那满屏的尽快炮灰作死的警告是消失了。

　　张龄连忙扶住他，才发现自家老板竟然这么瘦，又很轻，他的手腕细得像女人。
　　他穿着条棕色宽松工装裤和紧身背心，勾勒的腰腹细且柔韧，白的晃眼，张龄连忙挪开目光。

　　“再说吧。”谢源随口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谢源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习惯，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直白的说需要某个人的帮助。
　　这种话让他想起了应聘的时候。

　　他面对新员工开会的时候，也会说点冠冕堂皇的话。
　　比如——公司需要你，未来需要你，人类需要你。

　　于是谢源看了眼张龄，道：“你现在已经是物源科技的CAO。”

　　张龄：“……”快死了老板画饼了。
　　张龄没想到谢源还有点冷幽默，于是他也郑重的点点头。

　　“好的老板！”

　　谢源也露出淡淡地微笑，死里逃生地笑容。
　　张龄还是第一次见他真正的笑，他的脸很年轻，笑得很矜持，眼梢微微提起，骄矜勾起嘴角。
　　哪怕深处险境与劣势都有种不可折辱的气势。

　　张龄不禁有些恍惚，在谢源现实世界最骄傲的那几年，他曾在电视看过他这样笑。

　　*
　　翌日。

　　天刚破晓，黑田村就陷入一片喧哗之中。

　　今天还是晴天，万里无云，漂亮到失真的蓝色天空，微微吹动的海风，谢源和其他女孩子昨天插的满地的各色鲜花，奇迹般的绽放。

　　此刻谢源轻轻支起窗户——往下看去，穿着白裙的村民都围在湖边的小船处。

　　谢源极目远眺，发现昨天杀掉的螳螂尸体还在原地，村民们远远地在对岸跪着祷告。

　　谢源听见有人敲门，张龄去开门。
　　敲门人道：“昨天晚上村子发生了状况，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到湖边集合。”

　　谢源和张龄一下楼就看到李维和蒋依站在一起，似乎在等他们。
　　“杰尔斯呢？”
　　蒋依面色苍白，好像一整夜未眠，道：“不见了。”

　　发生了昨天的事情，村子里村民对谢源等人态度不复热情。
　　谢源往前走的时候看见了莎拉，莎拉想和谢源打招呼，被一个年纪大的女人瞪了一眼，只好悻悻放下手。

　　谢源等人凑近到湖边，隔着湖水看见湖心岛上无头肉螳螂的尸体。

　　蒋依看见的瞬间捂住了嘴，喉咙发出恶心的声音。
　　这玩意不恐怖，但足够精神污染。

　　张龄瞪大眼睛看着这尸体……谢源昨晚就是和这东西搏斗？

　　因为肉螳螂的缘故，放在小船上的安妮·怀斯特的尸体都没什么好看得了。

　　众人瞻仰完尸体之后，西雅芙组织众人进入了湖边的三角形的教堂。

　　一路气氛沉重。
　　谢源观察着李维，他甚至再看到那个肉螳螂的尸体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奇怪。

　　进入教堂，众人席地而坐，每一个人都面色沉重，都像是闯了祸的孩子。

　　“昨天晚上——三声枪响。”教堂的最高处，西雅芙坐在原地，道：“我们有一位客人死去，一个守夜人失踪，在湖边发现打斗的血迹，以及——五月柱的守护神死亡。”

　　那个肉螳螂是守护神？
　　也对，进入游戏，他们都是演员，蒙德里安也有身份。

　　西雅芙在指挥众人念诵经文为他们祷告，谢源低着头神游，微微偏头，坐在身边的栗弥尔虔诚得过分，和其他人一样紧皱着眉头。

　　谢源又回想起昨天的黑猫面具人。
　　他问了张龄谁的面具是黑猫，张龄他拿面具的时候，里面没有黑猫，而栗弥尔的面具是鹿。

　　西雅芙并没有将真凶的嫌疑放到谢源等外乡人身上，还和他们道了歉，只是表示有点怀疑失踪的杰尔斯。

　　为了保证继续能在村子里行动，李维暂时代表外乡人接受了杰尔斯有嫌疑这个说法。

　　“守护神死亡，我们需要人向大黑天忏悔，并且加速仲夏节的仪式，提前两天完成仪式。”

　　西雅芙的话音一落，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提前两天意味着我们需要提前送给大黑天两个仆人，你们出一个，我们出一个。”
　　谢源等人还没反应过来，西雅芙目光扫过众人一圈，道：“你们谁想去？”

　　除却小孩，这里还有六七十个人本地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十几个人，他们昂首挺胸，似乎对此很是光荣，甚至隐隐有期待之意，没有站起来的人也有羡慕和懊悔。

　　“好。”西雅芙微笑着看着站起来的人，目光落在莎拉的身上，道：“好孩子，你来吧。”
　　——被选择莎拉激动万分。

　　“什么意思？”张龄疑惑地低声发问。

　　“到你们了。”西雅芙看着疑惑不解的谢源一行人，道：“就让那位迈克尔来吧。”

　　迈克尔是杰尔斯在黑田村的身份，那个掌握「因」的年轻人，于昨晚失踪不见。
　　“没关系，他离不开这座岛。”西雅芙淡然地说道：“只要找到他，就让他作为新的守护神。”

　　祭品已经选好，所有人的面孔激动，簇拥着莎拉走出殿外，不知是谁开始唱起一首未知的歌谣，一路载歌载舞。

　　蓝到失真的天空下，草坪上插满旺盛到过分的鲜花，微风吹过，鲜花摇动，像是蠕动的五颜六色的虫子。

　　莎拉走到花丛中央，从其他人手中接过一把嵌有宝石的匕首。

　　谢源微微皱眉，看向她。

　　莎拉转过头望向周围人，大家都在期待着，莎拉看了看匕首，对众人有些不舍，迟来的恐惧才悠然而至。

　　她悄声问道：“奶奶，我还会回来吗？”
　　“当然，随时都可以。”
　　“那为什么以前去往大黑天身边的人，都没有回来的？”
　　“傻孩子，那说明，他们很幸福。”西雅芙再次摸摸她的头，“如果死亡不美好，怎么会有人死掉之后就不回来了呢……”
　　“我不要……”莎拉吐吐舌头，说道：“我最喜欢奶奶了，奶奶对我最好啦，祭典结束，我就会回来找奶奶，我要照顾奶奶。”
　　西雅芙笑着说道：“好呀，奶奶等着你。”

　　莎拉满意地露出笑容，干净利落地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脖子，像她之前把鲜花插进泥土里。
　　——保持微笑。
　　鲜血溅到明媚的花朵上，染得更加艳丽。
　　保持微笑，莎拉想，明明死亡如此美好，为什么脖子那么痛？
　　——好痛……
　　——奶奶，我好痛……
　　——没办法再继续插进去了……
　　——奶奶我不想死了……

　　莎拉的笑容逐渐开始痛苦，无法微笑的面对死亡。

　　西雅芙笑着的脸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周围人的欢呼声开始减弱。

　　鲜血从莎拉的脖子一股股的喷涌而出，她开始站立不稳，连微笑都保持不住了，她颤巍巍的走向穿着白衣的人群，苍白的手被血染红，她伸手向所有人。

　　——那些都是他最熟悉的家人，但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看着她

　　莎拉从中寻找着，终于看见了谢源。
　　她从谢源的口中听到了很多外面的世界的故事，其实她很好奇，只是不敢。
　　现在她马上要死了，还能再听到一些吗？

　　莎拉艰难地张合着嘴，像是被捞上岸的鱼，无助的抓了几把空气之后，向后倒在一片花海里。
　　但她还没死，大口的喘息，喉咙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谢源忍无可忍上前几步，却被人抓住他的手——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见栗弥尔正拉着他。

　　“松开。”
　　“死亡是很美妙的。”

　　栗弥尔声音低沉，与他在自己面前人设完全不同，沙哑的声线好像是贴着谢源的耳朵在讲话。
　　他语气兴奋，好像这场村民逼迫的屠杀是他最喜欢的节目。

　　他道：“她只是没有那么信任神明罢了……每一个被你杀死的人都会充满怨恨，如果是我，绝对不会。”

　　谢源冷冷地望着他。
　　栗弥尔表情无辜地噘噘嘴。

　　谢源回头看向莎拉，她没有自杀成功，还有一口气，谢源刚想开口阻止，为首的一个黑田村的男人突然扬起锤子，一锤砸在莎拉那张并不美丽，但朝气蓬勃的脸上。

　　脸被砸得稀烂，红白色的物质溅在五颜六色的花朵上。

　　莎拉就这样躺在松软的花地上，被砸开的脸，和鲜花一样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