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十四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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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成商贸中心总占地近3000亩，曾经包揽了半个下城区的市场交易链。群楼林立中，友成大厦伫立最中心，即使人去楼口依旧掩盖不了曾经的辉煌。
地上残留着大片血迹，一片就是一个人，也许曾经试图清扫过，不过接二连三天女散花，连商户都不敢来了，更何谈清洁工。
这是那几位佛门师兄描述过的，也是普通人眼里的表象。
空荡荡的步行街边堆放着七零八落的人体模型，外面的阳光似乎被某种屏障隔绝，落到这里只剩下阴沉和荒凉。
一只眼珠滚在某个角落，滴溜溜地四处张望，一下子就盯紧了街道中心唯一的亮色。
赵青云低头看消息，偶尔还侧身避让空气，或是朝一家店铺紧闭的门口笑笑摆手，仿佛仍然置身往日的喧闹。
低垂的马尾顺着修长的脖颈躺在右肩，尾尖随着男人的动作轻轻晃动。风衣半敞，露出胸口的十字架项链。
似乎被手机另一头的人取悦，赵青云轻笑一下，精致的眉眼霎时流露无边靡丽风情。
眼珠子不存在的神经狠狠跳起来，贪婪的、垂涎的神情从眼球里爆发，血丝蔓上来，几乎看不见眼白。如果它有腿，肯定马上飞扑过去，和美人来一场你追我赶，至死不渝的爱恋；可惜它没有，只能借助一点点筋肉慢吞吞挪动，最后发现还是自己滚着快。
美人，我来了！
［zqy：老师，过两天我来看您］
［孟婆：注意安全］
［zqy：放心吧，我行事如何您还不了解吗，包活的］
［孟婆：就是知道才不放心］
……
［孟婆：当心脚下的垃圾和身后的它们］
手机界面因为长久无人操作而黑屏，照出青年含笑的眼睛。
眼珠子好不容易快要到达终点，突然浑身一轻，逐渐远离地面，咕噜一转，和一只漆黑的眼睛近距离对视。
眼珠瞳孔猛地一缩，视线骤然变得左右摇晃。
赵青云捏着Q弹的眼球，在指尖滚了滚，确认这的确是一只诡异生物，按理来说没有多少力量，但刚好在诡异场域里，竟然有了进化的契机，成功晋级为E级小怪物。
“哇塞，你很勇敢嘛！”赵青云发出好大一声惊叹，转身回头弯腰笑得温柔缱绻，“你也是哦，小朋友，这眼珠是你掉的吗？”
一瞬间，眼球眼中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原本荒芜的街道人头攒动，彩色的气球和飘带飘在半空，就像画家打翻了他的调色盘，所有的色彩都注入毫无生机的画面。
赵青云身后不知何时跟着个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头发上脸上都是灰白的污物，看上去和周围的张灯结彩格格不入，却没有人注意到他。
小男孩似乎被吓到了，撒开腿就要跑，赵青云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后脖颈，像拎小狗一样拎起来。
“跑什么，哥哥问你话，你不回答，是不礼貌的行为，你是个坏孩子，坏孩子要受到惩罚。”
赵青云看了看手中的眼珠，又看了看双目完整的男孩，十分遗憾地抠出一颗男孩自己的眼睛，再把那颗自投罗网的眼珠生物塞进去。
眼珠骤然回到某个熟悉的被包裹住的地方，兴奋地在眼眶里滚动，而小男孩好像不会说话，只是疯狂挣扎，捂着眼睛发出毫无意义的痛苦的尖叫。
人群安静下来，不知何时形成一个包围圈，逐渐靠近，一切虚假的欢笑都被迫终止，无数道恶意的视线死死盯着最中心的男人身上，一旦有活人注视，又马上停止动作。
“这么热情？”赵青云挑眉。
男孩放弃和眼球怪物争斗，手指变成利爪去抓这个讨厌的活人，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咔，一声脆响。
爪子断了。
“……”
死一般的寂静。
连人群都有片刻的停滞。
赵青云也很诧异小东西的没脑子，所以他掀开了脑壳，发现是完好的，这就非常奇怪了。
生桩怨灵产生的场域一般都有一个核心，杀死核心就能破除场域。
在这条街上，赵青云只能感受到小男孩的怨气最浓重，周围的人都是场域虚构的傀儡，他以为小男孩就是场域的主人了。
但是，这个孩子意外地……低龄，不符合赵青云之前对诡异的预估。
赵青云想了想，凑近失去武器的小怪物，“喂，小鬼，你的兄弟姐妹呢？”
小怪物爆发出人体极限的鸣叫，无形的庞大的力量从身体中震开，如同坠入湖面的石头，瞬间引起波澜。
傀儡的僵直解除，速度也快了不少。
“真是打不过就掀棋盘呐～”
赵青云把小孩噼里啪啦折成一个球状物，像扔保龄球一样转圈甩了出去。
耶斯，全中！
傀儡大军无一幸免被保龄球撞断了双腿，多米诺骨牌般倒地。
小男孩趁机滚远了。
赵青云抬手摇了摇，“回见，小东西！”
赵青云的目的地在中心大楼，几乎所有受害人都是在那幢高楼里死的，但不只是跳楼，也有被电线吊死，或是摔死在电梯井里，亦或是淹死在金鱼景观池里。
现实中死亡人数最多的地方，往往是场域核心所在。
那刚刚的小怪物算什么？引路的，还是侦查兵？
“大哥哥。”
赵青云停下脚步。
前方十米处有个红裙子的小姑娘，扎了两个丸子头，眼睛水汪汪的，非常可爱。
“哥哥抱。”
赵青云欣然上前，一边像抱他家三岁的侄子一样把人托上来，一边感叹“这个好，这个看着顺眼，不闹腾。”
小姑娘抱住他的脖子，撒娇道：“哥哥不要去，回家好不好～”
赵青云合上小姑娘裂到耳根试图咬断他脖子的嘴，“不好哦，你乖乖的，我就不把你折成你弟弟的样子好不好？”
小女孩回想到小男孩毫无反抗之力的球样，瑟缩了一下，眼中流露恶毒与怨恨，却不敢再轻举妄动，因为她能感觉到放在她背上的手可以轻易拧断她的脖子。
没关系，再等等，只要他进入大楼……
小女孩心中生出期待。
砰！
一具尸体从二十层楼被抛下，炸成血花，肠子和脂肪混合得很均匀，脑袋都扁了，剩下一半圆弧扣在地上。
好巧不巧，这人就贴着赵青云脚尖摔的，他虽然退了一大步躲过大部分迸溅的血肉，但剩下一点避无可避，情急之下，直接把小姑娘当做护盾，血泥溅了人家一身。
小姑娘：……
啊啊啊啊啊我要咬断他的喉咙吃掉他的手拿着他的头当拖把！！！
赵青云和她面面相觑，良久，他才毫无歉意地说道：“换身衣服吧，你脏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
小姑娘恨恨地盯着他。
赵青云：“你不换，我是不会抱你的，想都不要想。”
谁要你抱啊！
小姑娘愤愤不平，却还是被迫从其中一家童装店换上了赵青云挑的小洋装。
“叔叔。”
赵青云正在给小姑娘穿小皮鞋，没有理会外面的呼喊。
“叔叔，你看到我的皮球了吗？”
赵青云重新给小姑娘扎了个公主头，绑了个水钻的蝴蝶结。
“叔叔……”
刚刚抛尸的地方站着两个孩子，一个缺了胳膊，一个脑门缺了一块，和第一个小男孩一样脏兮兮的。
缺胳膊的孩子手里抱着那具尸体砸烂一半的头，缺脑门的孩子两手空空，不难猜出索要的球不会是真的皮球。
赵青云重新抱起精致成洋娃娃的小女孩，往大楼内走。
“叔叔……”
两个孩子跟在他身后，不停地问。
赵青云腿长，走得也快，孩子们却一直能跟紧他。
“叔叔你看到——”
赵青云猛地停住，转身，伸手，指尖像插豆腐一样插进缺胳膊小孩的脖子，往上一提，把小孩的脑袋揪下来往另一个孩子怀里一放。
“滚去玩吧，别吵。”
缺胳膊：……
缺脑门：……
小女孩：……！好凶残！
赵青云转身就走。
小姑娘抱着头，又往青年怀里缩了缩。
她无处可逃。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小姑娘望着大楼里缤纷的装饰和商铺里温柔的氛围灯。
赵青云没有回答，只一味上楼。
小姑娘觑着男人的脸色，除了眼神比刚才冷了些，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她不敢问了，生怕男人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撅了。
赵青云在思考。
十三个生桩，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有十三个小怪物，但先前遇到的那几个力量都不足以构造B级诡异场，加起来翻倍也不够，那应该是有一个小怪物特别强大，或者有特殊物质代替成为支撑诡异场的核心。
前者只要杀了就好了，后者就麻烦了，既不方便找，找到了也不能轻易毁掉，不然周围一带都会被诡异力量侵蚀，只有异处局有专门收容的装置，他要是单独处理，就亏本了。
小怪物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往他面前凑，又像拦路，又像引路，要保护谁？
烦死了，都怪那个老不死的！
……
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十三个……第十四个孩子？
赵青云看着面前清瘦黝黑的少年，有些意外，相对于其他孩子来说，少年的年龄有些大了，那不是一个适合作生桩的年纪。
赵青云把怀里的女孩拿出来，捏着她的脸问：“你们两个，谁是多出来的？”
“莫，莫有多，呦及系阶腌。”
手指松开，赵青云皱眉：“什么？”
女孩揉了揉脸颊，翻了个白眼，“没有多出来的，我们一直是十四个。”
那就很有意思了。
眼前这个少年和前几个都不一样，不是主动凑到赵青云跟前的，是他盘问最后两个孩子时，偶然往配电箱那边看了一眼，才发现端倪。
半大的少年抱住手脚躲在电箱里，多亏这里只是诡异场，才不至于被高压电烤成碳。
赵青云找了根铁棍，往少年身上戳来戳去，最后抵在太阳穴，“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帮你下来？”
少年像刺猬一样缩小，电流声啪啦作响，整栋大楼的灯光全部熄灭，赵青云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无数冤魂的哭喊占据所有的听力。
在这一刻，整座商贸中心都变得有些虚幻，脚下踩的似乎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柔软的泥沼，以至于他在微微下陷，他正在被排出诡异场。
赵青云正处于虚无与真实的交界，只要诡异一直龟缩在大楼里，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害到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刚刚拿在手里的钢管竟然还在，赵青云掂了掂，径直往一处黑暗扎去。
没有硬物刺入身体的声音，但空间骤然紊乱，如同失去一根支柱，无数气流交错纵横，带着催呼拉朽的崩溃，稍微触碰就会留下狰狞伤口，上空甚至泄露了一条回到现实的裂隙，过了很久，场域的力量逐渐稳定下来，赵青云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只是此刻，大楼不再是张灯结彩，灯火辉煌，而是满地狼藉，台阶栏杆随意拼接，天花板与地面倒转，像是构造场景的主人来不及整理细节，匆匆忙忙放出了一个半成品，尽显颓唐。
不远处，方才躲在电箱里的少年被钢管贯穿胸膛，奄奄一息。
怀里的小女孩从刚才开始就十分安静。
按照原先的计划，就算他们十三个拦不住长发男人，只要稍微暗示，让他发现藏着的顾六，顾六肯定能发动能力强行让他离开这里，但是……
“但是，我比你们想得还要难缠，对吗？”
赵青云蹲在顾六面前，顺便让沈熹也就是他一直抱着的小女孩落地。
另外十二个孩子出现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仇视的目光如果能化成实物，肯定要把赵青云钉穿。
沈熹原本想趁着赵青云陷入虚无的时候逃脱，不成想那人身体周遭似乎形成一个结界般的牢笼，她只能维持小女孩的样子，根本找不到机会，然后顾六重伤，力量无法维系，场域差点当场消失，她只好出手稳定。
洋装女孩当年死的时候只有五六岁，但她和那群化身诡异后仍然满身污垢，甚至保留死状的孩子很不一样，干净，理智，聪慧，从容又娇气，这样体面的怨鬼往往就是场域的主人。
兴许是出了什么差错，现在核心有两个，一个沈熹，一个不该出现的顾六。
顾六没有抬过头，即使到了如今的境地，他还是缩手缩脚伏在地上，不出声，不逃跑，不呼救，如同物件。
“在我动手之前，不讲个睡前故事吗？”赵青云摘下低马尾的发绳，青丝散开，平添几分鬼魅。
沈熹双臂交叉，小皮鞋不耐烦地跺了跺地，头上绑的蝴蝶结飘带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二十多年前，人口贩卖比如今猖獗得多，朱友成直接买了十二个小孩，大多是没人要的残疾和女孩，沈熹则是朱友成商业对手的小女儿，平时非常疼爱，朱友成可能是听说什么献祭仇人家的血亲就能得到他家的运势之类的传言，把沈熹绑架，填了第十三人的位置。
也许那个传言真的有点用，没过几年，竞争对手家里就遭逢意外，一家七口就活了一个，沈熹父亲寻找小女儿几年无果后，精神崩溃，最终也从工地一跃而下，朱友成的事业则蒸蒸日上。
父亲的鲜血渗到地底，唤醒了沈熹的亡魂，怨气顿生。
顾六当时是流窜在各个工地的耗子，专门趁半夜偷点钢筋水泥工具之类倒卖，刚好被守夜的工头发现，好一顿拳打脚踢。顾六挨打挨惯了，抱着头任人殴打也不吭声，看的人就生气，直到有人发了狠踢中他肚子，他当场昏迷，把一群人吓了一跳，以为打死了。
工头怕惹事蹲大牢，一合计把顾六搅和进还没干的水泥浆里，刚好和沈熹他们在一个坑里作邻居。
顾六是活生生憋死的，怨气和沈熹不相上下。只是他平时窝囊惯了，也不爱说话，连能力都是那种让人远离他的，沈熹既看不惯他，又拿他没有办法，还得防止这种闷葫芦发疯连累他们。最近死的二十多人全是当年参与建立大楼的工人，她只想报仇，并不愿意牵连无辜人，不让那些堪舆师进来也是不希望伤及无辜。
赵青云啧啧点头。故事很精彩，不过诡异不可能不杀人，它们对杀死活人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沈熹的片面之词听听便罢，不能全然当真，谁让现场就它一个头脑清楚，能说会道的怪物。
“好了，唔……下午两点半，是时候收工了，很高兴与诸位相见。”赵青云伸了个懒腰。
“等，等等，我们没有胡乱杀人，我们杀的都是该死的，哥哥，你不能这样，这不公平！”沈熹抓住赵青云的衣角急切说道。
“嗯嗯嗯嗯，好好好，我知道，别怕，很快的……”
赵青云摸着沈熹的头，轻轻一拧，女孩含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变得怨毒恐怖。脑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脏，诡异的力量都在心脏里。
乌黑腐烂的心被捏碎，一点残留污渍都没留下。
顾六本来就不行了，那根钢管上有赵青云施的咒，不断消磨诡异力量，等赵青云把钢管一抽，顾六直接灰飞烟灭。
两只核心消失的一瞬间，剩下十二个孩子也消散了，他们本就依靠沈熹的力量活着，沈熹死了，他们也得回归大自然。
场域分崩离析，混乱中，一颗球状物向赵青云飞来，被他抓在手里，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开始的那颗眼球怪物。
“你还没死啊！”
眼球在赵青云手里滚了两圈，难掩兴奋。
美人！美人！美人！
同一时间，朱友成躲在书房，他突然觉得好饿，是那种胃极度收缩，只要下一秒不吃东西就会死掉的饿。
赵青云让他不要乱跑，他在自己家里，应该，应该没关系，厨房也没有镜子，对。
朱友成慌忙挤出房门，吨吨吨跑到厨房打开冰箱，不管生的熟的，抓到就啃，吃的满嘴流汤。
一点银光忽然刺到了朱友成的眼睛，他下意识去看，忽然意识到那是菜刀的反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借着菜刀模糊不清的刀面看到了怪物。
朱友成尖叫着后退，那只怪物也跟着后退。
不，不对，那不是怪物！
那是他自己！
朱友成这时也顾不得什么不能照镜子的规定了，跌跌撞撞来到卫生间，舆洗池前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他如今的模样，他的身体像个被吹大了的气球，头却干瘪成骷髅。
朱友成的喉咙发出嚯嚯的喘息。
他还是人吗？这简直是怪物！
……他就是怪物。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朱友成作为人的意识已经彻底丧失，他真的变成了一只低级诡异。
它遵循着本能想要出去觅食，但被门上的力量挡住了，窗户、墙壁、天花板……它被关住了。
但低级诡异的智商低得可怜，它只会像苍蝇一样不停地朝某个方向前进，无论是否有屏障。
大门被人从外部暴力拆卸，几个身穿特殊制服的人闯进来，朝“朱友成”开枪，射出的不是子弹，是带电的网状物质，一下把怪物照住，收紧压缩，直至缩小到巴掌大。
网放进收容匣，所有人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火速撤离，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E级诡异收容完成，已返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十四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