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 91 章 ...
-
证物不能留在二启家。
所有屋子会轮流派人来检查。
在许巧星查完一遍后,并不意味着这里会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近十人在宅里掘地三尺,许巧星藏个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角落,或许刚一转身,就有另一人兴奋地捧着户籍帖走了过来。
她心情低沉,见瑜桐远去,便直起身,检查裤腿上的痕迹。
那些户帖封皮的纸较硬,若还有要她爬上爬下的工作,总觉会露出破绽。假设被当场抓住她私藏证物,就算长了条三寸不烂之舌,腿上绑着的户帖也使她无可辩驳。
不能留在身上,不能留在宅里。
她也找不到个好理由,交给相距甚远的郝乐宁。
许巧星思来想去,决定用最老套的借口。
她将身子探出门去,问城卫:“打扰下,茅房往哪走?”
“二启家的用不了。”那人抬头,道,“街坊邻居那边,或者路边找家店,借用一下吧。”
这正合许巧星的意。
她猜到了这个回答。
“如果有人问我,你替我说一声,很快回来。”
“好。”
许巧星搬起那张小桌子,往外走去。
她在门口停住,装模做样,装出一副桌角被卡住的样子,再缓缓放倒桌子,以桌面作遮挡,走过了这条人多的长廊。
四处皆在拖动沉重的家具,划在地上嘎吱作响,许巧星并不起眼。
许巧星悄悄看了一下瑜桐,瑜桐愁眉苦脸,仔细端详二启的户帖,根本没留意到她。
她放下桌子,飞快闪身出去。
守在宅门的一名城卫,见到有人出来,下意识点头示意:“你们怎么样了?”
许巧星微笑回应:“还行。”
多说多错,只要没问到头上,她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去向。若特地解释,更显心虚。
丰香楼就在一条街之外,许巧星决定把东西藏在那里。
她穿着这身衣服,不好大摇大摆过市。寻了处茅房,把最外面的脱下来反穿。
她熟悉丰香楼的环境,两地不远,来回耗时短。若抓紧时间,一刻钟之内能赶得及。
若事后问到头上,也能找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许巧星拔腿跑去。
米油暂不缺,但是饭楼断了绝大多数的食材来源。即便封灵阵法将部分城郊的菜地果园圈了进来,店里菜单上的内容一道挨一道划去,客人寥寥无几。
她远远驻足了一下,朝里望去。
门口无招揽的店小二,仅有明远在招待数桌客人,时不时撩开通往后厨的帘子,不断进出。
她猜测,其余人该坐在帘子后的房间里休息。
许巧星继续往前走,拐七拐八,绕了些路,钻进当初明远偷摸翻墙进院的小巷。这是防自己人忘带钥匙用的。
小巷极为昏暗狭窄,空无一人,它夹在两家店铺的墙壁之间,阳光难以照入。不过因时常打扫,还算干净。
她抬头,有一块墙头处略微矮了些,果不其然,所对应的墙角堆了两块砖头。
许巧星左顾右看,无人注意自己行迹。她拍了拍手掌,踮脚踩在砖头上,双手扒住墙头,往上一撑。
后院没人。
许巧星暂且放下心,翻墙而过。
院里的一切都是老样子,角落堆积着酒坛,酒坛边则竖了把生锈的铲子。唯一能通向后院的窗门亦是紧闭的。
没什么客人,城里出了乱灵症,谁都想多攒些钱在手上。想来买酒的人自然也变少了。
后院脚印杂乱,多她一人不算突兀。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抓起铲子,用外衣包裹着木杆,选定窗户下方。
铲子重重地插入地面,挥铲如飞。
幸而不久前下过连夜暴雨,泥土柔软。
她竖耳凝神,仔细聆听窗内模糊的动静,惟恐它忽然打开。
“倒有点冷清。”
“冷清点,咱们少干些活。”
许巧星蹲下来,把叠好的油纸打开,放入户帖,再小心包好,放进小坑里。
她心如鼓响,边听,边往坑里填土。
“别乱说,当心被听见。最近日子不好过,又要交租。老板这人,平时省钱省到连个账房都不请,你不知道?”
“哦。”
又过了几个呼吸,在许巧星迅速把土壤填平时,窗户里志慧换了个热情口吻,道:“明远,你且先休息下吧,让我弟出去忙就好了。快坐。”
许巧星往坑上用力踩了几脚,又抓起一旁的泥灰胡乱抹在上面。
她用脚丈量了坑与墙壁的距离,捡了块石头压在旁边,记在心头,再将铲子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回望,确保无误后,她干净利索地翻墙出去。
重新站回丰香楼门口,许巧星已掸去身上灰土,走了进去。
要做戏就要做全套。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来回翻动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却看见了许巧星的面孔,愣住了。
“老板,我来与您说一声。”许巧星道,“我找到了新工作,以后不会再来了。”
老板回过神:“你们当时失踪,我去报官了。去了几回,城卫同我讲了你们的事。伤到哪了吗?”
“多谢关心,现在没事了。”
“要吃一顿再走吗?我请客。”老板状似无意地扫了她一眼,站起身,扭头喊道,“乔幸回来了!你们多备一份!”
“不用。我还想买一整桶避暑汤,熬好送来这里吧。”
她给了老板一个地址,掏出钱。
“不,哪能收你的?我……”
许巧星急着赶时间,不愿来回客套,径直把钱塞到老板手里。
先前她身无分文,估计会面红耳赤地答应下来,日后再绞尽脑汁地做出报恩之举。但许巧星如今不愁吃喝,不愿意占这小便宜,还欠个人情。
她又嘱咐老板多备些碗,冲帘子后面出来了几人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真走了?”志顺问,“她新工作是什么?”
志慧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至于他们又说了什么,更往后的,许巧星没听见了。
天朗气清。
街道两侧的行人,偶尔会对奔跑的许巧星侧目而视,或许有认出来她身上穿着的,或许没有。
换做从前,许巧星会因旁人注意力聚到自己身上而局促拘谨。而渐渐的,她变得对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毫不在乎。
风吹在脸上。
快到时,许巧星放慢脚步,跑得双颊微红。
她去茅房将衣服翻回正面,擦去额头沁出的汗,走过拐角,和门口的人打了声招呼,再去找瑜桐签字。
瑜桐坐在一把椅子上。
“怎么去这么久?”瑜桐瞧了许巧星一眼,又低下头,在手上的册本上记录着什么。
许巧星道:“我又去了一趟街上,想给大家买避暑汤。碰见曾经的老板,说了两句话。”
瑜桐把册本与笔一同递过来,示意许巧星签字。
她看起来面容平静,但是许巧星隐约察觉到对方是有点不悦的。
估算一下,应该是超时了。
这种行为不符合许巧星往日作风,但她实在别无他法。
如果能再快些解决就好。
许巧星将她需要签字的内容扫了一遍,签上名。多亏于郝乐宁数日的指导,许巧星写“乔幸”二字,变得有模有样。
她还给瑜桐,认真地说:“对不起,我先前没说。”
“我们在干差事。下次无论去哪儿,你事先要说清。尤其是你,近日不要擅自行动。”瑜桐浅叹,当此事过去了,“我们没有让新人请茶请饭的规矩。更何况,你钱少,省着点,别再乱花了。”
“嗯。”许巧星摆出好学生的姿态,点头。
她继续回原来厢房里搜查,一无所获,外头又来了一人叫她换房间。她心不在焉地点头,始终惦记着埋在丰香楼院里的户帖,惟恐遭人发现。
与此同时,其余城卫又翻出了二启欲寄给大旺的手写信。
涂改了部分,只是份草稿。
看起来,他是想等从帝休林回来后再誊抄一遍,不过一命呜呼了。
信里的大致内容是,他见大旺得了赏识,也想帮忙尽一份力。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与诸位相识不久,不得信任。可坛主愿选他所在的宅子来用,说明本人能堪重任,还望大旺三思。若能如愿以偿,日后必献上大礼。
瑜桐眉毛一皱:“都带回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换班的城卫前来交接。
几人坐上兽车,回到衙门。
一进门,瑜桐带许巧星奔向蓝叶的直舍。
只有蓝叶在。
瑜桐示意让许巧星关上门,转身,汇报道:“乔幸找到的二启户帖,这章印,是不是您的?”顿了一下,坦言担忧,“您是主簿,户籍一事归您管辖。他来时是去年,按时间推算,不属您任上。无论是真是假,您……”
许巧星站在后面。
二人在她面前商议此事,是有拿自己当心腹的意味。
她作为主簿的心腹,往后也更容易在这上面蒙混过关,而这更让许巧星心生不安。
蓝叶伸出手:“给我看。”
瑜桐把户帖拿上去。
她将其打开,表情凝重,半晌才道:“这上面羽冠城的章,是真的。上一任主簿,不慎丢了一回,虽三日后找回,但也因此事削了职。”
“我往上交时,会把报告写好的,到时给您过目。”
蓝叶点头。
瑜桐拿出二启准备送出去的信,问:“大旺交代了什么吗?”
蓝叶更生气了,一拍桌子:“他疯了!满衙门的人,全给他攀咬了遍!”
“怎么回事?”
“你猜他说谁?扫地的,做饭的,但凡他记得名字,他还说是大城尉指使他的。他以为全给他咬下水,我们就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闻言,二人脱口而出:“他说谁指使的?”
蓝叶冷笑一声。
过了片刻,许巧星问道:“测谎符纸没用吗?”
瑜桐扭头解释:“嗯。气息与脉搏的动向,是测谎符纸的判断根据,几乎没出过差错。但是,只要有人患有让气息改变的疾病,或是服用过什么伤心肺的药物,符纸便不起作用了。”
“那同颐呢?”
蓝叶摇头:“他所相关的,一概由大城尉亲自处理。事关重大,暂且不能告诉你们,往后你们也不会再经手同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