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野史贯彻到底》十三贺安

118、牢房2 重逢

　　断生随手取下面具，火光跳跃着，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照亮了他的整张脸。

　　萧懿安呼吸微微一滞。

　　即便是在如此狼狈不堪、心神俱疲的时刻，她心里也忍不住卧槽了一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起面具下的模样。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带着侵略性的英俊。

　　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唇线薄而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更凸显出他五官的清晰利落。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此刻毫无遮挡的眼睛，正倒映着她惊愕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他右侧颧骨斜飞至耳际，有一道不算短的疤痕。

　　那疤痕颜色已经变得浅淡，与周围肌肤的纹理融为一体，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旧伤了。

　　但仍可以想见，当初受伤时，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他是如何受的伤？是在哪一场厮杀中留下的印记？这道疤痕横亘在他如此出色的容貌上……他是否因此才觉得自己“丑陋”，才终日以面具遮掩？

　　她的注视太过直接，带着未加掩饰的探究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意。

　　萧起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微微偏过头，将带有疤痕的那侧脸颊，隐入火光投下的些许阴影之中。

　　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名字，重要吗？自你抛弃我之后，我便不叫萧起了。”

　　地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懿安知道他怨她，恨她当初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离去。

　　任何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她只好默默地将整理好的衣襟又拢紧了些。

　　时间在压抑的静默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萧起终于再次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萧懿安摇摇头。

　　说什么？说当年的迫不得已？说那些他绝不会相信的苦衷？还是说她当年花了大量积分在系统商城里买药治他的手？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将唇抿得更紧。

　　又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这僵局，问了一个看似最无关私人情感的问题：“萧起……不对，断将军，如今外面情况如何？赵云珂他们可能顺利进京城？”

　　她的话音刚落，萧起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

　　“你向我打听他？”

　　萧起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方才自己为何不问？在他抱着萧有仪离开的时候，你怎么不亲自问他？”

　　萧懿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慑住了，心头猛地一缩。

　　以往的萧起，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说什么，他便听什么，沉默而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如同一道忠诚的影子。可如今……

　　她在军营里听得太多了。关于赵征麾下那位新崛起的“断将军”的传闻，早已如雷贯耳。

　　说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冲锋在前，所向披靡，不知有多少宁国将士死在他的刀下，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是赵征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一把刀。

　　此刻，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少年截然不同的凛冽煞气，萧懿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真的不一样了。

　　她摸不准他如今的脾性，更看不透他隐藏的心思。

　　若他真如传言中那般心狠手辣，冷酷无情，那么在此刻，在这幽暗无人的地牢里，他若因旧日被抛弃的怨恨，直接出手了结了她，也并非不可能。

　　更何况，要不了多久，他便会在她的大婚之夜将匕首捅进她的心口。

　　萧懿安稳了稳心神，试图将对话拉回正轨：“早就听闻，断将军是宁远亲王麾下不可或缺的强将。”

　　萧起闻言，冷笑道：“拜你所赐。”

　　萧懿安仿佛听不懂他话里的讽刺，直接道明意图：“不知道，能否请你让我见宁远亲王一面？我有些话，想当面与他说。”

　　她刻意回避着两人之间沉重的过往，只想尽快接触到能决定局势的关键人物。

　　然而，萧起显然不打算让她轻易绕过。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只跟我说他们的事情？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那你的右手好了吗？戴着手套，我看不出来。”

　　她记得清楚，他惯用右手，当初伤得极重，几乎废掉。

　　萧起抬起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多亏有师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她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回避的问题：“可若你真的关心我，当初为何抛弃我？难不成我当时于你而言，只是一个……累赘？”

　　萧懿安那句关于他右手的关心，非但没能缓和气氛，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引线。

　　萧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凛冽骇人。

　　他一步一步逼近，萧懿安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潮湿的墙壁，退无可退。

　　直到他的手扣上了她纤细的脖颈，并未用力，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只问你一句，当年我重伤将死、对你毫无威胁之时……你为什么抛弃我？”

　　为什么？

　　“为了救你，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萧起嗤笑一声，明显不信，手上的力度加重。

　　萧懿安绝望地闭上眼，他终究还是变成了那个传闻中手染鲜血、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吗？来找她清算旧账，索取性命了？

　　她等待着颈骨断裂的脆响，或者窒息带来的黑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滚烫而凶狠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落在了她裸露的锁骨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地牢里突兀地响起。

　　萧懿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惊怒，是屈辱，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萧起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一步，一手撑在冰冷的石壁上。

　　随即，他将额头抵在手臂上，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起伏：“是不是……若是赵云珂，你是不是就不会推开他了？”

　　萧懿安怒道：“我如今已经沦为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折磨我的法子多的是，若你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大可不必！”

　　萧起抬起头，转过身，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你觉得……我是来羞辱你的？”

　　萧懿安闭上眼，拒绝回答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问题。

　　看着她紧闭双眼、一言不发的抗拒模样，萧起点了点头，牙关紧咬，从喉间重重地、一字一顿地挤出三个字：

　　“好、好、好。”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