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野史贯彻到底》十三贺安

111、罪臣 萧从林被收

　　又过了两日，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萧懿安和萧有仪静静地站在府门外，眺望着长街的尽头。

　　萧有仪向空荡荡的街道张望：“姐姐，不是说这个时辰就该到了吗？姨父怎么还没回来？”

　　“信上是这么说的，应该快了。”

　　暮色渐浓，终于，在长街的尽头，一人一马踏着破碎的残阳余晖，缓缓行来。

　　马背上的人卸去了往日象征身份与威仪的铮铮戎装，只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色常服，难掩一路风尘，正是萧从林。

　　“爹。”萧懿安迎上前。

　　萧有仪也连忙上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姨父，一路辛苦了。府里已经备好热汤饭食了，先进府休整一下吧。”

　　“好孩子。”萧从林点了点头，正欲抬脚踏上台阶——

　　“围起来！”

　　一声厉喝划破暮色，街道两端涌出大队兵士，瞬间将整个萧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高坐于骏马之上，身着御林军统领服饰，一张年轻却写满了志得意满的面孔，正是魏自清之子魏博涛。

　　他目光倨傲地扫过三人，尤其在看到萧懿安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罪人萧从林，还不跪接圣旨！”魏博涛声音拔高。

　　萧懿安就知道他没有憋好屁，上前一步：“魏统领慎言！我父亲乃为国征战、戍守边关的功臣，何罪之有？”

　　魏博涛嗤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明黄卷轴：“功臣？现在可不是了！”

　　他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确凿举告，征东将军萧从林之妻、文渊郡主赵陵，叛逃投敌，打伤朝廷看守，私纵敌酋世子赵云珂！其行忤逆，其心可诛！萧从林治家不严，纵妻行凶，难辞其咎！即日起，查封萧府，府中一干人等禁足府内，非诏不得出！萧从林即刻押赴大理寺听审！钦此——”

　　圣旨念毕，周围死寂一瞬，随即，被兵士拦在外围、越聚越多的百姓中，爆发出议论声。

　　“这……这不可能吧？”

　　“萧将军为国家打了那么多年代，文渊郡主也常帮助我们穷人……”

　　“肯定是有人诬陷！是奸臣要害萧将军！”

　　“哼，我看是皇上……”有人偷偷压低声音，“听信坏话，忠奸不分！要是真把郡主逼反了，那也是被他这个昏君给逼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对朝廷的不信与对萧家的同情。

　　魏博涛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谁敢非议圣裁！”

　　兵士们立刻持械上前，驱散人群，引来一片惊呼和骚动。

　　魏博涛昂首，等着看萧从林反应。

　　萧从林先看向脸色苍白的萧懿安，眉头紧锁：“夫人呢？”

　　萧懿安脸色一白，抿紧嘴唇不作声。

　　萧从林又看向萧有仪：“有仪，你来说。夫人现在在哪里？”

　　萧有仪小声答道：“夫人她……她现不在府里。”

　　见两人这般反应，萧从林心里顿时明白了。

　　魏博涛今日这架势，看来朝廷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地前来拿人，甚至连圣旨都备好了。

　　萧从林整了整衣袍，朝着皇宫方向缓缓跪下：“罪臣接旨。”

　　魏博涛得意地一挥手：“萧将军——哦不对，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你萧从林了。圣命难违，请吧？”

　　他侧身让开，示意兵士上前。

　　萧从林刚要迈步，魏博涛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萧懿安和萧有仪，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打转。

　　他故意提高声调：“等等！我差点忘了，还有人举报说这两位萧小姐也参与了这事。”他对身后士兵使了个眼色，“既然这样，就请两位小姐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萧从林闻言，脸色一沉：“圣旨上白纸黑字只提审萧某一人，与她们何干？！”

　　萧懿安直视魏博涛：“既然有人举报，敢问是何人举证？我愿当场对质！”

　　她心中雪亮，韩厚诚并没有告发她。

　　若真是韩厚诚告发，她的名字早该出现在圣旨的缉拿名单上。

　　这分明是魏博涛借机泄私愤，擅作主张。

　　果然，魏博涛被她问得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厉声道：“本官说的话就是凭证！你一个罪臣之女，休得狡辩！”

　　他大手一挥，对身后士兵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统统带走！”

　　士兵们立刻围拢上来，作势就要拿人。

　　“魏公子此言差矣！”

　　一道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奉轩一身整齐戎装，领着另一队兵士快步而来。

　　他今日全然收起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凝重，竟也显出几分将帅的英气。

　　他径直走到双方之间，先是对着萧从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见礼，随即转向魏博涛。

　　“魏统领，陛下已有明旨，命周某暂代兄长之职，总督前线军务，应对赵骁所部。”他目光扫过萧懿安与萧有仪，语气斩钉截铁，“两位萧姑娘，此前一直在麾下医营效力，此番不过是告假归家数日。她们既是军中之人，自有军法管辖，岂是你魏博涛说拿就能拿的？”

　　他上前一步，逼近魏博涛：“莫非魏统领想越权干涉军务？”

　　魏博涛咬着牙道：“周奉轩！你存心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周奉轩神色不变：“我没那份闲心与你作对。陛下命我即刻领兵出征，军情紧急，耽搁不起。”

　　如今的宁国，西北、西南皆是烽烟，战事吃紧，左支右绌。多少将领马革裹尸，连他的兄长周奉英也战死沙场。

　　加之赵允祯近年来的诸多作为，早已寒了无数将士的心，致使朝中竟到了无人可用的境地，甚至一度议论要让年迈的周国公再度披挂上阵。

　　正是为了不让年迈的父亲再受征战之苦，周奉轩这才主动请缨，接下了这重担。

　　赵允祯对此自然是龙心大悦——在众多勋贵世家或明或暗表达不满之时，周家这般将门忠臣之后主动站出来，不仅于提振士气大有裨益，更是彰显了他天子威严未堕，故而对周奉轩的行为大为赞赏，还吩咐下去命世家子弟学习楷模。

　　周奉轩目前在赵允祯面前尚还得脸，魏博涛并不想去触霉头。

　　“人，我必须带走。”周奉轩不再多看魏博涛一眼，语气斩钉截铁，“魏统领若有何异议，自可去陛下面前分说。”

　　说罢，周奉轩不再看他，转身对萧从林拱手。

　　萧懿安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知道这是周奉轩在危机时刻为她们寻得的暂时庇护。

　　她拉紧萧有仪的手，在周奉轩部下的护卫下，迅速脱离了魏博涛的掌控范围。

　　魏博涛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走，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再强行阻拦，只得恨恨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周奉轩将两人带离萧府门前，直至转过街角，确认魏博涛的人马未曾跟来，他才勒住马，挥手让随行兵士稍退几步，留出一片说话的空间。

　　他道：“萧姑娘，你可有静姝的消息？”

　　萧懿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句“她死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眼前的人马上就要奔赴生死难料的战场，他本就缺乏实战经验，若再因此事心神大乱……

　　萧懿安垂下眼睫道：“我……没有她的确切消息。只是听闻，王姑娘先前似乎从教坊司里脱身了，想必是暂时寻了处安全所在躲藏起来了吧。”

　　周奉轩静静看着她，眼神深邃，并未如她预料般松一口气，反而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了然的苦涩：“是吗？可她不是同你们一道，去救人了吗？”

　　萧懿安抬眼：“你怎么知道？”

　　“她派人给我送了封信，信里说，她要去救……和你们一起。你们回来了，她没有回来，她是不是已经……”

　　他没有说出那个“死”字，那个字太重。

　　萧懿安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隐瞒，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周奉轩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晃了一下，却硬生生站住了。

　　他没有再问一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

　　此时，一名军士快步上前，抱拳禀报：“将军，时辰已到，该出发了。”

　　周奉轩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像是转移注意力一般，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上的褶皱，但那抹褶皱好像怎么也抹不平。

　　“将军？”

　　周奉轩放下手，异常疲惫道：“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