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野史贯彻到底》十三贺安

102、探岭2 军中疫情

　　永宁元年四月，一股诡异的疫病在漓水关军营中急速蔓延开来。

　　患病的将士症状千奇百怪，极不统一：有的上吐下泻，有的头晕目眩，更有甚者，竟出现了短暂的幻觉，开始胡言乱语。

　　医营很快人满为患，军医们起初按寻常时疫诊治，开出汤药，效果却微乎其微，疫情非但未能控制，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萧懿安在医营帮忙照料病患，当她凑近一位刚刚呕吐过的士兵，正准备清理污物时，却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异香，是梦魇萝的味道。

　　她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时疫，而是大规模的中毒事件。

　　事态紧急，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断禀报给了萧从林，萧从林当即下令秘密彻查后勤饮食水源。

　　果然发现是有人在水源中投下了由梦魇萝炼制的毒药，他严密封锁消息，对外仍称时疫，以防引起军中大规模恐慌，给敌人可乘之机。

　　萧懿安深知“石胆草”是化解此毒的关键，但此物难求，刻不容缓。

　　她带人赶往漓水关内所有的大小药铺，紧急收购所有库存的“石胆草”。

　　同时，担心关内存量远远不足，又派出得力人手，携带重金，前往更繁华、药材储备更丰富的武靖城进行采购。

　　中毒者症状令人痛苦，严重影响了战斗力，若解药供应不上，拖延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为确保解药供应万无一失，萧懿安又前往武靖王府求见赵弗唯。

　　如今，能最快、最多找到“石胆草”的地方，唯有鹰嘴岭那些险峻的悬崖峭壁，而最熟悉那里环境、也最有能力组织人手进行安全采集的，非赵弗唯莫属。

　　然而，当她再次来到武靖王府门前，得到的回复却依旧是那句冰冷的“郡主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这已经是近一个月来，她不知第多少次被以同样的理由拒之门外了。

　　到了此刻，她彻底明白了，赵弗唯并非真的生病，而是被其父武靖王赵骁彻底禁足了。

　　联想到近来俾鲜国军队异常充足、仿佛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以及赵骁近几个月对她、乃至对整个萧家军态度明显的转变和疏离，再结合如今军营中的投毒事件，一个清晰的答案浮现在她脑海中。

　　是了。

　　向来对女儿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赵骁，为何突然如此强硬？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做出了政治抉择，他与赵征联手了。

　　他们要里应外合，对付驻扎在此的宁国军队。

　　史书明确提到，在赵征发起“清君侧”、南下攻打京城的关键时期，武靖王赵骁是站在赵征一边的。

　　只是史书对他在此过程中的具体作为着墨甚少，她之前也未曾过多关注细节。

　　如今看来，赵骁的叛离绝非在赵征兵临城下之时才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开始暗中布局。

　　算算时间，距离史书记载的赵征正式起兵南下，确实不远了。

　　想通了这一关节，萧懿安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赵弗唯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她不能再寄望于外力。

　　眼下最紧要的，是争分夺秒，尽快解决军营中的毒患。

　　军中出现症状的将士越来越多，许多原先看起来健康无虞的人，也渐渐显露出中毒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派往武靖城采购的人带回消息，城内大小药铺，竟无一家有“石胆草”售卖，仿佛此物一夜之间从城中绝迹。

　　萧懿安别无选择，只能亲自带队，冒险深入鹰嘴岭采集解药。

　　队伍由尚且健康的青艾、思秋，以及几名身手较好、略通药理的军中医护和精锐护卫组成。

　　这一次，没有了赵弗唯熟稔的引领，路途变得异常艰难险阻。

　　以往跟着赵弗唯，走的多是她多年摸索出的隐秘捷径，巧妙避开了许多天然的沼泽沟壑、毒虫巢穴以及容易迷路的区域。

　　如今全靠萧懿安并不完整的记忆和一份粗略绘制的地图摸索前行，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速度也慢了许多。

　　鹰嘴岭的深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湿气，脚下是厚厚的的腐叶，湿滑松软，不时有蛇虫从旁窸窣窜过，尽管做了防护，每个人身上还是被叮咬出不少红肿。

　　“哎呀！师傅小心！左边那树叶上有条巴掌大的花斑蜈蚣！”

　　思秋一路咋咋呼呼，时不时就被突然出现的毒虫吓得惊呼连连。

　　相比之下，青艾则一如既往地冷静可靠。

　　她始终紧跟在萧懿安身侧，手中的短棍精准地拨开垂下的毒藤或惊走靠近的蛇类。

　　萧懿安自己呢，早已是疲惫不堪。

　　连日来在医营不眠不休地照料病患，已耗去她大量精力，如今又连夜赶路，体力早已严重透支，全凭着意志力强行支撑。

　　更糟糕的是，那诡异的“梦魇萝”毒素似乎真有潜伏之效。

　　进入鹰嘴岭腹地两日后，队伍中陆续有人开始出现轻微的头晕、恶心症状，连萧懿安自己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她们艰难跋涉了两天，穿过密林和溪涧，终于在一处极为陡峭、几乎垂直的悬崖壁上，看到了几株石胆兰。

　　一名身手最为矫健的军中医者自告奋勇，利用绳索和岩钉，小心翼翼地开始攀爬那湿滑的岩壁，用特制的小药锄连根采下了一株完整的石胆兰。

　　来不及休息，他们寻了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将其捣碎，挤出汁液，混合着少许清水，喂给队伍中一个症状已经比较严重、开始出现剧烈呕吐的护卫服用。

　　一炷香后，那名护卫的痛苦神色逐渐缓解，呕吐止住了，眩晕感也明显减轻。

　　众人分散开来，在这片峭壁区域搜寻采摘。

　　他们将肉眼能及的石胆兰几乎采集殆尽，虽然数量仍不算很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一个时辰后，已采集到十数株石胆兰，够数十人解毒。

　　军营中医情严峻，萧懿安安排道：“你们几个，带着这些石胆兰返回军营。”

　　她看向青艾、思秋和一名还算健康的男性护卫：“我们四个留下，分散开来，继续往前找，沿路做好标记。”

　　说着，萧懿安取出彩色布条，一边在选定的树干显眼处系上，一边解释道：“我的标记方法是，先打上三个死结，代表紧急、药材、危险，提醒后来者注意。然后……”她手指灵活地翻转，在死结下方又系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再打一个蝴蝶结。死结是实用，蝴蝶结是装饰，也是我独有的记号。看到这个，就知道是我们留下的路标，沿着标记方向就能找到我们。”

　　安排妥当后，两队人马分头行动。

　　一队带着石胆兰疾驰回营，另一队则继续向着鹰嘴岭更深处前进。

　　眼前这片崖壁已被搜寻殆尽，必须继续寻找新的药源。几人商量一下，决定粉头行动，每隔一个时辰回这里汇合。

　　萧懿安向西方前行。

　　路程中途，头晕和恶心的症状似乎加重了，脚步虚浮，她猜测自己可能也已中毒，嚼了半株石胆兰，等待药力生效。

　　又走了一会，绕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一处不算特别高耸、但岩壁较为光洁的悬崖。岩壁中段的几处石缝里，生长着几丛石胆兰。

　　这处悬崖坡度虽陡，但有不少可供攀援的凸起和裂缝，高度也相对可控。

　　萧懿安先在悬崖顶部歪脖子树下，用布条系上了独特的“三个死结加一个蝴蝶结”标记。

　　然后，取下随身携带的绳索，将其一端牢牢地系在了一块嵌入地面、十分稳固的大石头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

　　另一端则绑在自己腰间，打了个复杂的防脱结。

　　做好这些防护措施，萧懿安深吸一口气，开始拽着绳索，小心翼翼地沿着崖壁向下攀爬。

　　岩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她的手指抠住石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

　　一点点地靠近了那些石胆兰，终于，她够到了第一株，小心地连根拔起，扯下一半嚼碎了咽下去，缓解自己的不适。

　　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然而，就在她伸手去采撷一株长在更边缘位置的石胆兰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连日劳累导致判断力下降，或许是因为毒素影响了她对力量的掌控，也或许是那岩石本身就有不易察觉的裂纹，在她用力向外探身去够那株草药时，脚下踩着的石块突然松动脱落。

　　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下一坠。

　　一声脆响，系在巨石上的绳索，从中断裂开来。

　　砰！

　　一声闷响，她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崖壁中段一处突出的平台上，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