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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萧子重是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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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哗啦!”
“恭喜甘老师杀青咯!”
“恭喜恭喜,杀青快乐!”
最后的镜头补拍完毕,监视器前放着礼花炮,彩色碎片飘落着如一场春日雪。
甘惊鸿不太适应这么热烈的杀青欢送,塑料彩片落在发间肩头,她局促地缩着肩膀接过一捧花束,嘴里连声道谢,抿着唇笑,眉眼弯弯。
‘卢臻’这个角色是性格偏强势的人,甘惊鸿脱离出角色状态,便与‘卢臻’的气质渐渐脱离,如果是‘卢臻’,接过花束时,不会缩着肩膀,而是大方地笑。
这说明她能比较熟练地做到角色与自我分离。
萧子重没个正型地倚靠着墙边,神色却专注地凝视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剧组人员推着杀青蛋糕欢呼着靠近她,将蛋糕刀递到她手中,塑料刀落在奶油裱花上,微一用力,奶油便跟着凹陷下小小的弧度。
她舍不得松开那捧花,一只手将蛋糕切割数块,助理配合着将蛋糕一一装碟,先送去导演、编剧那边,接着再是常常忙碌的道具组,场务。
蛋糕已经切完,她却仍握着蛋糕刀不松手,护着最中心的裱花精美的那块蛋糕。
等周围人都吃上后,她才借着手臂与身体的力道夹住花束,空出手,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坏上面的奶油花,将最后一块、最中间的那块蛋糕放置在餐盘里。
她一手端着薄的如同纸一样的餐盘,一手抱着那束花,慢慢走到萧子重身前几步远的位置。
甘惊鸿直视他,带着小小地雀跃,手中的蛋糕送到他面前:“喏,为了感谢前辈的‘悉心指教’,我特意留了一块最甜的蛋糕,要尝尝嘛?”
萧子重凝在她脸上的目光因为这段话微微晃动。
尤其是‘悉心指教’这四个字。
意有所指地点出昨晚他冲动莽撞的深吻。
昨晚他压着她不知节制地索吻,唇几乎被磨得破皮,他唇上现在还有些擦伤,她唇边一圈更是红得厉害,用粉底遮了两三层才压下去。
后面还是她助理的电话打来,才将缺氧到意识昏沉的两人强行叫醒。
他费力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端来的蛋糕上。
她护食般地,从头到尾护了半天,原来是给他的。
不安躁动的心高高悬起,此刻才算落下了一些。
不是给她的那个CP就行。
想到这,萧子重下意识、快速地往她身后看了眼,轻飘飘地扫过她那个CP。
那男的似有若无地往这边看,盯了半天。
没安好心。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人的心思不正,趁着拍戏的间隙对甘惊鸿明里暗里的撩拨,卖弄姿色,不就是想因戏生情,让她对他产生不正常的情感依赖。
真恶心,真卑鄙。
这种手段,他在话剧后台见识得多了。
他收回视线,在甘惊鸿困惑眨眼地直视中,没有接过蛋糕,反而突兀地伸手接过她抱着的花束,甘惊鸿不解地叫了他一声:“前辈?”
“喂我吃。”他这么说。
“啊?”
甘惊鸿只觉得大脑被什么轰了一下,嗡嗡直响,眼眸瞪得大而圆,呆愣得可爱,她无意识地轻晃了两下头,以为自己神经错乱而导致幻听。
“您,您说什么?”
她到现在还带着尊称。
是忘了改,还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
他轻咬了下后槽牙,两颊微微凹陷,面色不变,挑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喂我吃蛋糕。”
她还真没听错。
甘惊鸿手僵在半空,不禁歪题想,之前连回消息都是爱答不理的人,是怎么转变成这样的?
以及昨天的吻,她后半夜失眠地翻来覆去,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萧子重吃醋了。
她以为,他对她一直是正常的爱护晚辈的态度,她借着这点方便,一点点地在他的界限边缘反复试探。
却没想到,原来他也......
她迟疑犹豫的动作惹得萧子重眉心拧起,他胸腔重重起伏两下,随即带着些不满地快速伸出空着的手,稳稳地攥住她手腕。
他引导着她的手,半强迫地让她执起小小的塑料叉,温热带着薄茧的手心摩擦着她手背的细腻皮肤,那块最中心的奶油花被挑起来,送至萧子重唇边。
他一早就俯下身等着了,左臂里的粉色蔷薇花束衬着他凌厉分明的下颌,反差鲜明。
奶油花一送来,他便抬眼深深凝视着她,眼底的情绪是从未见过的暗流涌动,如同地心引力让人无法脱离。她只能怔怔看着他。
他缓慢地、刻意地放慢动作,好似在拍一幕慢镜头,连眼睫眨动的瞬间都被慢放,他启唇,含住那朵花,舌尖微微探出唇边,花瓣含入口中后,唇边染上些微的白奶油,他先是抿着口中的奶油,喉结微滚地咽下去。
他神情略作停顿,像是在回味。
接着,又再伸舌将小小的塑料叉含住,意犹未尽地含住,往后轻抿,带动着塑料叉往前,她的手也被迫跟着往前移了移。
甘惊鸿下意识用力往回拉,叉子从他口中抽出——被抿得干干净净,她莫名咽了咽唾液,干净光滑的塑料叉好像新的,她眼神微动,盯着他的唇看。
“挺好吃。”
他扬眉评价道,颈间的喉结反复滚动。
他松开她的手,继续不紧不慢地将唇边剩余的奶油舔干净。
甘惊鸿心绪不稳地收回手,掩饰着情绪垂下头,捏着叉子的指腹泛白,反复地戳着纸盘里的小小蛋糕。
这一番下来,周围本在交谈的剧组人员慢慢地没了声,安静得连衣物摩擦声都听得清楚。
萧子重舌根的甜腻久久不散,他目光略过她的发顶,朝场地里的那个男的投去嚣张的一眼。
眼眸微眯,唇角勾起个轻蔑的弧度,明目张胆,狂妄至极。
【别想动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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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人员正有序的收拾道具离开萧宅。
大型摄影机由几人联手搬离,萧芸笑着与导演团队送别,等人走完,她转身回到茶室,甘惊鸿与破孙子坐在茶桌旁安静地喝茶。
甘惊鸿换回了个人私服,微喇针织上衣配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马丁靴,气质比拍摄时要更青春活泼些。
萧芸怎么看怎么喜欢,笑容满面地让人又上了七八样茶点。
萧芸转眼看见旁边眼珠子要黏在甘惊鸿身上的破孙子,笑容一敛,像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沉重地轻舒了口气。
“等下就吃晚饭了,你们今天就要走啊?”萧芸走到木椅旁坐下,依依不舍地看着甘惊鸿,“戏也拍完了,多休息一下,养养精神才能再演好下一个角色呀。”
甘惊鸿受宠若惊地笑笑:“我体力好得很呢,可以连拍五个大夜都不困,奶奶放心啦,如果您不嫌打扰的话,我以后经常来找您玩啊。”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一个老婆子无聊死了,追剧都没人跟我一起,你在A市哪里住啊,”萧芸问,“回头我收拾收拾搬过去,这样就可以经常碰面了。”
“我在——”甘惊鸿刚要脱口而出,萧子重顿时重重咳嗽几声打断,他低头暗暗给甘惊鸿使了个眼色,随即仰起头插科打诨,“奶奶,你别给人家太大压力了,她还在演员的上升期,经常拍戏到处跑的,就算搬去A市,你也看不见她人影啊。”
甘惊鸿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一个劲地点头。
萧芸瞪了萧子重一眼:“就你话多,跑来跑去不还是要回家,我就搬去她家附近做邻居,这样呀,就能经常见面啦,也省的你还要特地来这边找我。”
“行行行,您歇着吧,我回头多关照关照她,”萧子重动手来回倒茶泡茶,给两人的茶盏倒满,嘴里也不停,“您一把老骨头了也不嫌折腾......”
甘惊鸿笑笑,端起茶杯连灌几口,掩饰着脸热。
她眼珠子乱转,愈发感觉自己好像被吃准了似的。
晚饭时,这股感觉更清晰。
餐桌上摆了一圈她爱吃的菜系,她口味偏淡,桌上的粤菜江浙菜混着上,萧子重与萧芸分坐她两侧,一个盛饭,一个夹菜。
“吃点这个,唉,看你瘦的,小姑娘家家的太瘦了身体不好。”
“尝尝这个,吃饱了才好继续学习表演。”
她手忙脚乱地道谢,菜饭全吃得干干净净,最后打了个长长的嗝,摆摆手:“奶奶,前辈,我真吃不下了。”
萧子重抬腕看了眼机械表,时间差不多,他主动起身去搬两人的行李到车上,还体贴地让甘惊鸿休息会,消消饱。
这么主动,萧芸琢磨出一丝不对味来,她七老八十了,什么风雨人物没见过,俩人这不见外的默契感,令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笑。
回来那天还叫着不相亲,摆得模样没个正形,才接触一天,就这么主动了。
这事儿能成。
等行李搬完,萧子重拍拍手上灰尘,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甘惊鸿已经坐上了车的副驾驶位,萧芸在车外絮絮叨叨地交代着。见萧子重出来,萧芸将他拉到一旁。
“你这两天不对啊,”萧芸目光如炬地瞧着萧子重,看得他额头直冒汗,“知道人姑娘好了吧,你这两天上赶着的样儿还真是头一回,真香了吧。”她学着年轻人的语调说。
萧子重无奈地辩解:“我只是把她当成晚辈照顾,这不您说的吗,让我多帮帮忙,哪儿来的真香,好了好了,您快回去吧,我们得去机场了。”
他回身上车,坐上驾驶位,萧芸在车窗外热切地挥着手:“开车注意安全......”
“放心吧奶奶,您早点回去休息。”
车渐渐开远,直到看不清后面的人,车内的两人皆松了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
萧芸在的时候,他们一个比一个会演,一个比一个会装。
甘惊鸿一口一个前辈老师,礼貌客气极了。
萧子重一声一句小甘妹妹,腻味的要死了。
此刻两人再次独处车内空间,隐秘的暧昧氛围幽幽从缝隙里钻出,瞬间占据他们的心神。
甘惊鸿侧脸看窗外风景。
萧子重目视前方车流,两手压在方向盘上,小臂青筋蜿蜒得明显,他的手时而挠挠侧脸,时而擦下鼻梁,借着这些动作往副驾驶瞥去几眼。
车窗外有什么,那么好看吗。
他轻咳两声,眼神在车前方来回移动,就是不看她那边:“这部剧拍完,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他不看她,她也不看他。
甘惊鸿手指托着下颌,视线在车窗外的行道树上来回跳跃:“还有些后续的剧宣活动要参加,欢姐给我安排了。”
活动,活动。
炒‘惊心动魄’的CP?
萧子重磨了磨牙,胸腔上下起伏,他仍是吊儿郎当的态度,好似丝毫不关心,只是闲聊:“她安排得倒挺快,一点儿不让人闲着。是什么活动,上综艺,商演?”
他头不动,眼睛往右边转去,斜视得厉害,勉强靠眼角余光看清甘惊鸿的侧脸。
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唔...都不是。”
萧子重心思都在她身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倾斜,努力侧耳去听她的声音。
“是营销‘惊心动魄’的活动。”
呲——咔——
极其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穿破车窗玻璃传进车内,车身往前拱了半分又牢牢被拉回轮胎上。
车子紧急刹停在路边。
甘惊鸿缩着肩膀捂住一侧耳朵,被刹车声刺得耳膜微痛,她不明所以地侧头看驾驶位上的人,语气无辜不解:“前辈?”
萧子重眼底暗得惊人,手指紧扣在方向盘的边缘,他转过脸来,眉头紧压着眼睛,显有猎豹般的注视感。
“你喜欢和他搭CP吗?”
“你喜欢和他拍戏吗?”
“你喜欢他吗?”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直白不带掩饰,甘惊鸿揉着发酸的耳朵,思索着回答。
“只是拍戏,和喜欢没有关系啊,”她说,“营业CP也只是为了宣传剧,不会怎么样。”
咔哒。
他抬手解开束缚身体的安全带,眼神紧盯着她一眨不眨,好似野兽正在挣脱绳索,莫名地有种危险感,甘惊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萧子重调整车座靠背,手撑在一侧,上身朝她那边笼罩过去,他单手稳稳捏住她下巴,拉近距离,两人的脸只隔了分寸。
甘惊鸿紧张地吞咽唾液,心口扑通扑通跳,眼睛紧盯着他。
“不会怎么样......”他重复着她的话,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下颌,带起细密的痒意,“你知道圈内有多少因戏生情的演员,以为自己爱上了对手演员而在一起,结果其实是喜欢那个剧本角色,喜欢表演出来的假象,而不是对手演员。”
“你们一起营业,时间久了,接触久了,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话到后面,萧子重说不出来,他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瓣上,呼吸粗重。
“前辈,”她忽然启唇,清白无辜地说,“我好像,记错了。”
“......什么?”
甘惊鸿眼眸弯成月牙,卧蚕托着那双笑眼明亮澄澈,只是笑意里带着些坏:“欢姐安排的活动只是剧宣街演,嗯...最多还有些综艺节目的宣传,其他的好像暂时没定。”
她说得轻巧,好似一切在心里早有答案。
萧子重瞬间怔住,颇有气势的眸色与强势被轻而易举地吹散,溃不成军。
记错了?
他明明看见她眼底的狡黠。
她是故意的,她又在给他布设陷阱。
他愣住的间隙,甘惊鸿抓住他薄弱的地方,穷追猛打。
“是我记错了。”
“前辈,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是,为什么呢?”
“你不想让我和田老师炒CP吗?”
她反击得迅速,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回来。
捏着她下颌的手渐渐松开,甘惊鸿的眼睛在他手上缓慢地转过一圈,她的演技大有进步,视线像狗尾巴草一样轻轻挠过手掌,他痒得蜷了蜷手指。
视线一转,与他怔愣的眼眸对上。
两人的记忆瞬间闪回昨天的深吻。
他可以吻她。
甘惊鸿想。
但吻是有意义的,它是来自于冲动,不满,掠夺,还是——嫉妒,喜欢,覆盖。
他喜欢她。
她确定了。
在甘惊鸿启唇,准备将这点直白地戳破时,萧子重身体缓缓移回原位,他避开她干净明清的眼眸,紧绷着下颌启动车身,将座椅调回原位,束上安全带。
甘惊鸿所有话语被这些动作堵了回去。
萧子重踩下油门,车子继续行驶,她侧坐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倔强而别扭。
她差一点就要逼他说出来了。
萧子重被她盯得浑身不适,他逃避似的,不敢看她一眼。
“坐好,马上要到机场了。”说着,还想调和一下气氛,“再盯着我看,我也不会开花。”
甘惊鸿重重地吐出呼吸,本来要成功的神情一扫而空,抱着手臂彻底转过身,对着车窗生闷气,理都不理他。
车窗倒映着萧子重深邃的脸,她随手摸了只口红,对着车窗上的脸画鲜红色的叉,画扭扭曲曲的丑脸,最后在边上写了一排小小的字——
【萧子重是胆小鬼。】
几个小时的车程中,甘惊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萧子重才敢往她那边看。
夜色渐浓,车窗上映着他们交叠的脸,歪歪扭扭的口红画显得滑稽可爱,他出神地看了片刻,单手拿起手机,镜头焦距放大,无声地拍摄下这一幕。
她和她的喜欢,就被定格在镜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