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抛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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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书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刺痛着庄庭予的心，双眼通红，忍不住滚出泪来，一滴又一滴落在纸上，渐渐地模糊了视线。
他与钟淮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一直很好的，约定了长大之后要结为夫夫举案齐眉，离开京城之时，钟淮还同他说等着他高中就来接自己，转眼间一切都成了泡影。
不知是为眼下的困境而哭泣，还是为对方给出的承诺没有兑现而伤心，但留给庄庭予难过的时间并没有多少，他把退婚书塞进了自己的衣襟，猛地擦拭着泪水，眼角都被磨红了，跑去井边洗了一把脸，冰凌刺骨的井水让他清醒许多。
“娘，我来做饭。”庄庭予收拾好情绪进了厨房。
家养的母鸡下了两颗鸡蛋，今早集市上用一兜子澡珠和隔壁摊的婶子换了一把芦笋和小青菜。
庄庭予做了一道芦笋抄鸡蛋，又把青菜挑干净了和家门前小溪水里捞的小虾米烧了一锅汤，味道鲜美。
只是冬日冷，小溪水里的鱼虾避寒，全都躲在河底不出来，能捞上来的不多，只能做配菜提提鲜。
庄庭予盛了碗汤端给卧床的庄清泉，“爹，喝些，里面有，虾米，好喝。”
庄清泉看着自家宝贝哥儿，心中不忍。
原先庄庭予也是个说话利落的孩子，可五岁那年突发高烧，连绵几日高烧不退，多少大夫瞧了都无济于事，只好请来了术士，术士烧了一道符水，喝完之后便退烧，至此说话就磕磕巴巴起来，怎么治都怎么不好，就因这事儿，夫妻二人对庄庭予更加宠溺。
“予儿的手艺越发好了。”庄清泉揉了揉哥儿的脑袋，欣慰地笑着，“我们予儿真是好孩子，都是爹拖累你了。”
“没有没有，不拖累，我今日又，挣钱了呢。”庄庭予咧着嘴巴笑，嘴角的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爹，我不想，嫁人，想一辈子，陪爹娘。”
“胡话，哪有小哥儿不嫁人的，到了年岁还未出阁是要交罚税的，家里也不富裕，而且我与你娘能自个儿照顾着，别拖累了你一辈子，爹已经给钟家捎信了，等来了信，你就回京城，和钟淮那孩子完婚。”庄清泉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看了无数医师吃了无数贴药剂，这条腿依旧毫无起色，他已经拖累了自家的宝贝哥儿，不能再拖累他一辈子了。
庄庭予摇着头，“才不要，我要陪你们，一辈子的。”他不敢将钟家悔婚的事情告诉爹，怕爹的身子骨承受不了，“我要，照顾你们的。”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庄清泉抚摸着庄庭予的头，宛如幼时他总是把庄庭予抱在膝间轻哄一般，眼底满是柔情与不舍。
庄庭予察觉出一丝异样，抬头望向阿爹。
“没事没事，去找你娘亲吧，爹有些困了，要睡一会儿，去吧，去吧……”庄清泉拍拍庄庭予的手，眼眸中闪烁着丝丝泪花。
唐月茹给庄庭予夹菜，满心满眼都是心疼，“最近都瘦了，下巴都尖了，多吃些吧。”
为了给庄清泉治腿，唐月茹的首饰都卖光了，若非庄庭予还有些本事知道可以收购山里人的山货拿到集市上售卖赚取差价，家里头是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苦了你了，我的宝……”唐月茹不禁掩面，想告诉庄庭予实话又不忍说。
庄庭予只当娘亲是在为银钱烦扰，宽慰道：“娘，别担心，我在帮人，抄经书，还有写信，也能挣不少，我还能绣花，编箩筐，爹的药钱是够的，院子里有菜，有鸡鸭，蛋可以换钱，换菜，我吃得少。”
“都是娘无用。”唐月茹泪流满面。
庄庭予忙给她擦，“娘，别哭了，仔细眼睛。”
“是是是，娘不能哭。”唐月茹赶紧擦干眼泪，可不能让眼疾再犯了，不然更是要加重负担。
忽然听得屋内轰然一声，有什么重物落地，娘俩急急忙忙地跑进去，只见庄清泉滚落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浑身上下都在抽搐，床脚散落一张油纸包，庄庭予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装老鼠药的。
两天前爹说家里有老鼠，庄庭予卖货的时候顺便买了一包回来，没成想竟然成了爹自杀的利器。
“娘，灌甘草水！”庄庭予大声喊道。
庄清泉的断腿时常疼痛不已，家里囤积了不少甘草，唐月茹把甘草泡水全给庄清泉灌了进去。
庄庭予一刻不敢耽误地冲出了家门。
***
酒楼内，陆知律正与好友韩真饮酒。
“你也是铁树开花头一遭了，那孩子听说比你小许多岁呢，真是老牛吃嫩草啊哈哈哈。”韩真毫不避讳地捧腹大笑。
“老爷子偏信算命之说，一口咬定了那哥儿能旺他旺陆家，说什么都要娶进门。”陆知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前晃荡着庄庭予的那张脸，有些牙酸。
“这好解决啊，既然陆伯父那么相信天命，你就再找一个术士，告诉他那哥儿命中带煞，若是娶进门来就会带来厄运，于家族不利，他保准不敢再提此事了。”
陆知律的手顿了顿，“他认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况且因为有那哥儿在，老爷子的病却是好转了不少，他现在深信不疑。”
“不是吧，”韩真一脸惊诧，挑了挑眉头，“你不会也信了这一套？莫不是这小哥儿给你们下蛊了，可别被他可怜兮兮的外表给欺负了，现在骗子可多了，仗着漂亮清纯的外貌条件，专骗你这种未经人事的老男人。”
陆知律瞪了韩真一眼，“他年纪小，看着简单好骗，被老爷子用一百两银子就给哄回家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夜小哥儿一袭青衫身姿曼妙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只要轻轻一剥就能露出白花花的荔枝肉来，要想做些什么，他跑都跑不了。
“看来也是一个贪财的主儿，一点蝇头小利就给诱惑了，这样的人更是要不得的。”韩真“啧啧啧”道。
“老爷子执意如此，甚至还想把他嫁给陆知衍那个混不吝，以后当孩子养着就是了。”
韩真怔了怔，还当自己喝多了出幻觉了，“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心软的时候，现在当下想见见那小哥儿究竟是何模样了。”
楼下吵吵嚷嚷起来，一群人围在医馆门口，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撞进了陆知律眼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哭喊着，“求求你了，大夫，我爹吃了，老鼠药，救命啊！”
庄庭予带的银子不够，连大夫的出诊费都出不起，一听是喝了老鼠药就更加不愿意去了，庄庭予还在声声力竭地央求着过去看一眼救人一命，“求求了，去看一眼吧，我爹……啊！”
医馆的仆从狠狠推了庄庭予一把，瘦弱的小身子一下子就摔倒在地，又迅速爬了起来抱住大夫的大腿，“我家，有银子，真的，有银子，救救命啊……”
眼瞧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大夫脸上挂不住了，极力劝说着，“哥儿啊，不是我心狠，喝了老鼠药的人是救不回来的，瞧你也是苦人家的孩子，银子还是留着准备后事吧。”
“不，我……”庄庭予被一股强有劲儿的力量提溜起来。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了沉稳有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陆照去找沈大夫，务必让他快马加鞭赶去桃李街庄家。”
庄庭予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也顾不得和眼前的人有什么恩怨了，揪紧了陆知律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少爷！少爷！我爹……爹……”
“我知道，我知道。”陆知律轻拍着小哥儿瘦削的肩膀。
一旁的韩真将一切尽收眼底，怕是自己彻底醉了。
庄庭予惊魂未定地跟着陆知律上了马车，一路赶回家，沈大夫的脚程更快一步，差点儿没在陆照的马背上颠吐了。
“还好毒性不强，又灌了甘草水吐出来一些，不然就是活佛在世都难救了。”沈大夫施针，让剩下的一半毒药也吐了出来，又喂了解毒剂，情况算是安稳下来了。
庄庭予的眼睛哭得跟核桃一般大，守在庄清泉的床前端茶送水，擦脸喂药。
唐月茹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像是天塌了似的，险些昏死过去，捶胸顿足着，“混蛋，你太狠心了，留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沈大夫开了药方，陆知律让陆照去抓药，“今日多谢沈大夫了。”
“无妨无妨，只是着实把我吓一跳，还当是老爷子又出了什么事。”沈大夫提着药箱，“叮嘱庄小公子，药要一日三顿不落的吃，连服三天就无大碍了。”
“好，我就不送沈大夫了。”
“大少爷留步吧。”
陆知律站在门口望着庄庭予忙碌的身影，小小的身子跑前跑后，靠在怀里时还没有二两肉，也不知道一路前往金陵的路上受了多少苦楚，他迈步跨了进来，偶然踩到了一封信。
庄庭予起身换水，看见了陆知律。
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让庄庭予本能地想要找一个发泄口。
如果不是陆家突然上门求娶，媒婆的一番话让阿爹觉得自己是拖累，阿爹根本不会选择喝药自尽，全都是陆家的错，都是陆大少爷的错。
庄庭予狠狠地瞪着陆知律，全然忘了刚刚的救命之恩。
陆知律堵住了他的路，“钟家和你退亲了？”
庄庭予把信抢了回来，炸毛道：“和你，无关。”
陆知律眸光沉了沉，捏着庄庭予的下巴抬起，此时小哥儿的双眸红得跟兔子似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方才是我救了你爹，你冲我使什么小性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