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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被察觉   帖子送 ...

  •   帖子送到将军府的时候,是正月十八的午后。

      慕酌刚从城外军营回来,一身尘灰,还没来得及换衣裳。他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萧妃。

      萧亦熙。

      她找他做什么?

      他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正月二十,酉时,御花园梅园。萧妃设宴,请慕将军一叙。

      没有说为什么。

      慕酌把帖子放下,站在窗边想了很久。窗外有风,吹得枯枝簌簌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想起这个女人。萧府的嫡女,曾经在游园宴上缠着他叫“慕将军”,后来被昭阳郡主陷害入了宫,再后来——昭阳郡主就去了漠北。

      他知道昭阳郡主的事是她做的。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但知道是她做的。

      现在她召他入宫。

      鸿门宴?

      还是别的什么?

      他按了按胸口的纸条,纸条还在,她的字还在。

      “平安勿念。”

      他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备马。”

      正月二十,酉时。

      御花园的梅园里,梅花开得正好。红梅白梅错落着,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染了一层血,又像是覆了一层雪。园子中央有一座暖亭,亭里摆着酒菜,炭盆烧得正旺,热气从亭子四周垂下的纱幔里透出来,在暮色里氤氲成一片朦胧。

      萧亦熙坐在亭子里,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发髻上簪着一支红梅钗。她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只是恰好坐在这里赏梅。

      脚步声响起。

      她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慕将军来了。”

      慕酌走进暖亭,站在她面前,没有行礼。

      萧亦熙抬起头,看着他。

      三个月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冷硬的眉眼,深邃的眼窝,身上那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着安静,可谁都知道拔出来是什么样子。

      她想起当初在游园宴上第一次见他,那时候她还想着,如果能嫁给这样的人……

      现在她已经是萧妃了。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慕酌坐下。

      萧亦熙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酒液澄黄,在暮色里晃动着细碎的光。

      “慕将军不必紧张,本宫只是想叙叙旧。”

      慕酌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臣与娘娘,有什么旧可叙?”

      萧亦熙笑了一下。

      “怎么没有?当初在萧府,本宫可是见过慕将军几次的。”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也见过本宫那个好妹妹,对慕将军……不太一样。”

      慕酌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被压下去。快得像雪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娘娘说笑了。”他的声音很淡,“臣与萧二小姐,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萧亦熙笑出声来,那笑声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尖,“慕将军,你这谎撒得可不高明。”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

      “本宫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

      慕酌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块石头,一潭死水,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萧亦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恼。她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滋味。

      “慕将军,本宫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慕酌看着她。

      萧亦熙放下酒杯,声音放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我那个好妹妹,不是一般人。”

      慕酌的眼神变了。

      萧亦熙看见了,心里有了底。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你知道天机楼吧?南国来的情报组织,楼主是个神秘人物。我那个妹妹,是天机楼的客卿。天机楼楼主对她,比对亲姐妹还好。”

      她顿了顿,看着慕酌的眼睛。

      “一个尚书府流落在外的庶女,凭什么能得到这种待遇?”

      慕酌没有说话。

      萧亦熙继续说:“还有,我让人查过她的底细。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她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之前的十几年,一片空白。”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那杯酒的酒气说的。

      “慕将军,你不觉得奇怪吗?”

      慕酌看着她,看了很久。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亭子里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娘娘告诉臣这些,是想做什么?”

      萧亦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正常人不是应该追问吗?不是应该惊讶吗?不是应该——

      可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一口枯井。

      萧亦熙忽然有些发冷。

      她往后退了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稳住心神。茶已经凉了,入口是一股涩意。

      “本宫只是好心提醒你。”她说,“毕竟,你跟我那个妹妹……走得近。”

      慕酌站起来。

      “娘娘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告退。”

      萧亦熙愣住了。

      “你——”

      慕酌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亭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冷硬的轮廓。

      “娘娘。”他没有回头,“臣的事,不劳娘娘费心。”

      说完,他走了出去。

      萧亦熙坐在亭子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里的茶杯捏得发白。

      那个背影走进夜色里,走进月光里,走得头也不回。

      这个男人……

      她忽然有些后悔今天叫他来。

      她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反而——

      反而像是被他看穿了什么。

      她咬了咬牙。

      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办法。

      慕酌,萧咏歌,你们等着。

      慕酌从御花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东边,又大又圆,照得园子里一片银白。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了一条小路。小路上铺着青石板,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走到一处假山后面的时候,他停下来。

      “出来。”

      没有人动。

      他又说了一遍:“出来。”

      沉默。

      然后假山后面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一身青衣,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慕酌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

      萧咏歌站在那里,看着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杏仁眼,照出那微微抿着的唇。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开在夜里的花,静静地,不言不语。

      “你……”慕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你怎么在这里?”

      萧咏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萧亦熙找你做什么?”

      慕酌愣了一下。

      她是在……关心他?

      “没什么。”他说,“只是说了几句话。”

      萧咏歌看着他,眼神没什么变化。

      “说什么?”

      慕酌沉默了一会儿。

      “说你……”他顿了顿,“说你不是一般人。”

      萧咏歌的眼神动了一下。

      慕酌继续说:“她说查不到你的底细。说你跟天机楼关系不一般。”

      萧咏歌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慕酌看着她,“然后我说,不劳她费心。”

      萧咏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双狐狸眼,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怕她只是一个梦,怕他一眨眼她就没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从来没奢求过你喜欢我。你平安就好。”

      她的心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你知道她说的没错。”她开口,声音很淡,“我不是一般,人。”

      慕酌看着她。

      “我知道。”

      萧咏歌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知道?”

      慕酌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他说,声音轻轻的,“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萧咏歌没有说话。

      慕酌继续说:“但那又怎么样?”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在月光下翻涌着,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藏不住了。

      “你是谁,你是什么人,你从哪里来——这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重要的是你还活着,还站在这里。”

      萧咏歌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那些人知道她不是“一般人”之后,要么怕,要么躲,要么想利用她。

      只有他,说“那又怎么样”。

      只有他,说“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从假山那边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吹起他的发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什么亲密的关系。

      慕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

      他笑了笑,笑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着什么。

      “我走了。你……你保重。”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又是这句话。

      他停住了。

      萧咏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僵直的脊背,看着他攥紧的手——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

      她只知道不想让他就这么走。

      沉默。

      长长的沉默。

      月光静静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一声一声,咚咚咚,像是谁的心跳。

      慕酌没有回头,但也没有走。

      他就那样站着,等着。

      萧咏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她想说小心些,想说别再来找我,想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可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萧亦熙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

      慕酌的背影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走了。

      萧咏歌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很亮,照着她一个人。

      她站了很久很久。

      荣王知道萧妃召见慕酌的事,是在第二天早上。

      “将军府的人说,慕将军昨日酉时入宫,在御花园待了约半个时辰。”报信的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怕惊着什么。

      荣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

      “萧妃?”他问。

      “是。萧妃娘娘设宴,在梅园的暖亭里。”

      荣王沉默了一会儿。

      萧妃。那个把昭阳郡主送去漠北的女人。

      她找慕酌做什么?

      “还查到什么?”

      报信的人犹豫了一下。荣王看见了那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还有一件事。”

      “说。”

      “昨夜戌时左右,有人在御花园附近看见……看见天机楼的那个女客卿。”

      荣王的眼神变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报信的人。那目光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咏歌?”

      “是。”

      荣王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雪落下来,一片一片,无声无息。那些雪花落在窗棂上,落在枯枝上,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化了,只剩下一点点水渍。

      然后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

      “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报信的人退了下去,脚步声轻轻的,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萧咏歌。天机楼。慕酌。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这些日子慕酌的异常——心不在焉,眼神游离,有时候叫他几声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是夺位的事压力太大。

      现在看来,不止。

      “酌儿啊……”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慈祥,像是真的在心疼什么,“你是在瞒着我什么吗?”

      窗外雪还在下。

      他的眼神慢慢冷下来,冷得像那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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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这本书正在做最后的精修工作,为了更好地呈现伏笔和情节,可能会对剧情做些轻微调整。现在的内容可能还有点乱,等精修完成后就会申请完结。这本书的结局OE,女主会在下一部作品里以新的身份出现,去调查案件,但她会失去之前的记忆。女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会通过探案过程慢慢展现出来,最后让男女主角一起发现真相。作者正在全力修改中,建议宝子们先收藏,等完成后再来享受完整的故事呀,[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