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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羞辱     春 ...

  •   春日游园宴已至第三日,地点依旧设在那繁花似锦的芙蓉园。

      前两日的赛诗与赛马活动,让整个园子充满了文人的雅趣与骑手的豪情。而今日,这场盛宴迎来了最为热闹的环节——射柳。

      园中特意搭建起高高的彩棚,棚顶的锦缎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皇室宗亲与勋贵大臣们分坐在彩棚两侧,他们身着华服,神态悠然,正满心期待地等着看那些年轻公子们在射柳场上一展风采。

      宛楪如往常一般,静静地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

      不远处的彩棚里,贵女们三三两两,慵懒地坐在那里。

      她们手中轻摇着团扇,扇面上绘着精美的花鸟图案,随着她们的动作,扇面时开时合,隐隐露出她们娇艳的面容。

      她们时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来。

      萧亦熙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她精心梳理的发髻上,珠翠闪耀,愈发衬托出她眉眼间的得意。她时不时地抬眼望向某个方向,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那个方向,正是男宾席。

      慕酌静静地坐在男宾席中,今日他身着一袭玄色衣袍,那深沉的颜色犹如夜幕,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冷峻,仿佛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周围的年轻公子们正谈笑风生,气氛热烈,他们高谈阔论着诗词歌赋、家国大事,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自信。

      然而,慕酌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那专注的模样,像是在凝视面前那盏热气腾腾的茶,又像是思绪早已飘远,什么都没看。

      偶尔有人凑过去,试图与他攀谈,可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那些声音根本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来人见状,只能讪讪地退回去,心中暗自嘀咕着他的孤傲。

      宛楪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始终停留在慕酌身上。

      她看见他垂着眼的样子,也看见周围那些人明里暗里打量他的目光,

      有畏惧的,那是被他战场上的威名所震慑;有好奇的,对他这位状元将军的传奇经历充满好奇;

      还有算计的,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可利用的价值。

      她微微垂下眼,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那花瓣娇嫩欲滴,粉白的颜色如同少女的脸颊,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脆弱与短暂。

      变故在射柳结束后悄然降临。

      日头渐渐偏西,如血的夕阳将整个芙蓉园染成了橙红色,给园中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宴席已到了将散未散的时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花香。有人兴致勃勃地提议去湖边赏鱼,于是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湖边走去,欢声笑语在园中回荡。

      不知何时,慕酌落了单,独自走在一条偏僻的小径上。

      这条小径两旁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松柏,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使得小径显得格外幽静。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他被拦住了。不,准确地说,是有人故意在那儿等着他。

      宛楪本打算从另一条路离开,不经意间远远地看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脚步不由自主地微微顿住。

      那是大公主。她身着华丽的宫装,明黄色的绸缎上绣着精美的凤凰图案,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站在小径中央,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大公主笑容满面地望着走来的慕酌,那笑容看似亲切,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慕将军,好巧。”

      她的声音娇媚得如同春日里的黄莺,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慕酌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那

      深邃而冷漠。

      大公主却丝毫不为所动,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绕着慕酌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本宫听说,慕将军生得很好看。”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听了这话,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一幕,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对大公主的不敬。

      慕酌依旧沉默不语,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般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

      大公主打量够了,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望着他。那距离近得有些过分,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然而,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即便看见了,她也根本不在乎。在她眼中,慕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臣子。

      “慕将军,”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的,像是在向情郎撒娇,“本宫有个忙,想请将军帮一帮。”

      慕酌垂下眼,静静地望着她,那目光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大公主却没有察觉到这股寒意,继续说道:“将军手里的兵权,借本宫用用呗?”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借一把扇子、借一匹马那般随意。

      “父皇那边,本宫自会去说。将军只管把兵符给本宫,往后的事,本宫替将军兜着。”

      她顿了顿,又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那笑容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

      “将军要是答应,本宫还可以给将军一个机会。”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佻,像是在看一条漂亮的、可以随意逗弄的狗,

      “给本宫当三天奴才,伺候好了,本宫就考虑考虑,让将军做个驸马什么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佻得如同在逗弄一只猫、一条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冒犯。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们都知道大公主的任性与跋扈,此时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惹祸上身。

      慕酌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那目光陡然沉下去,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但下一瞬,又有什么东西从潭底浮上来。

      不是愤怒,不是隐忍,而是一种奇怪的、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疯狂,就像是一个疯子,在决定先杀谁。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只需一瞬,只需这短暂的一瞬,他就可以掐断她的脖子,让她那张得意的笑脸永远凝固,让她那些恶心的话永远说不出来,让她的血溅在这条寂静的小径上,溅在她那身华贵的宫装上,也溅在他自己手上。

      然而,理智在这一刻拉扯着他。

      “咳。”一声轻咳从不远处传来。

      慕酌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谁。是荣王的人。

      那个人站在几丈外的假山旁,假山造型奇特,宛如一只俯卧的巨兽。

      他正静静地望着这边,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湖,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毫无关系的戏。但慕酌读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

      那是荣王的意思。

      “现在还不是时候。”

      “忍一忍。”

      “听话。”

      “听话”这两个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直直地扎进慕酌的脑子里。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很多年前,荣王第一次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浑身是血,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荣王缓缓蹲在他面前,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声音慈祥得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别怕,孩子。我会替你父皇报仇的。”

      后来呢?

      后来荣王派人来杀他,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次都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曾满心疑惑地问为什么。

      荣王却一脸慈祥地说:“这是磨练。你要变得更强,才能替你父皇报仇。我这是在帮你。”

      说这话的时候,荣王的眼神还是那样慈祥,仿佛他真的是在为慕酌着想,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再后来,慕酌不再问了。

      他只是不停地杀人,杀那些刺客,杀战场上的敌人,杀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可随着杀戮的增多,他渐渐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荣王不是在磨练他,荣王是在养一条狗,一条听话的、会咬人的狗。

      “将军?”大公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歪着头,看着慕酌,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笑,“想什么呢?本宫问你话呢。”

      慕酌缓缓垂下眼,他看见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种想杀人却杀不得的疯狂,如同汹涌的暗流,在骨头缝里乱窜。

      他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轻,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若有人看见,一定会觉得那笑容比刀子还可怕,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愤怒。

      然后他抬起眼,那目光落在大公主脸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透的人。

      “公主说完了?”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听不出一丝情绪。

      大公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慕酌会是这样的反应,“说完了。怎么,将军想好了?”

      慕酌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浓烈的杀意,有深深的恨意,还有压抑不住的疯狂,更有一丝让人骨头发寒的……怜悯?

      他在怜悯什么?怜悯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吗?

      大公主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看什么?”

      慕酌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缓缓走远。

      那背影孤零零的,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渐渐模糊,仿佛与这灰暗的世界融为一体。

      大公主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他什么意思?!”然而,没有人敢回答她的问题,宫女太监们依旧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宛楪站在远处的竹林里,透过疏疏密密的竹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竹林里静谧无声,偶尔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看见那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被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用那种轻蔑的目光打量。

      她看见大公主说“借兵权”时的轻描淡写,那语气中透露出的傲慢与无礼。

      她看见大公主说“给本宫当三天奴才”时的居高临下,仿佛慕酌只是她手中随意摆弄的玩物。

      她看见慕酌垂着眼,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山。

      她也看见了他的手,那只手紧紧地攥着,指关节泛白,随后又缓缓松开,松开后又再次攥紧。那是在忍,一种极致的忍耐。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忍耐的样子,但他的手不一样。

      那不仅仅是忍耐,她在心中思索着一个词,然后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克制,一个疯子在克制自己杀人的冲动。

      宛楪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用“疯子”这个词?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那一刻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愤怒,可他却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按住了,转身默默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那一刻,她忽然很想看看那个公主的脸在她不再笑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宛楪缓缓垂下眼,转身离开了竹林,只留下沙沙作响的竹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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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这本书正在做最后的精修工作,为了更好地呈现伏笔和情节,可能会对剧情做些轻微调整。现在的内容可能还有点乱,等精修完成后就会申请完结。这本书的结局OE,女主会在下一部作品里以新的身份出现,去调查案件,但她会失去之前的记忆。女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会通过探案过程慢慢展现出来,最后让男女主角一起发现真相。作者正在全力修改中,建议宝子们先收藏,等完成后再来享受完整的故事呀,[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