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入门试炼（一） “师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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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楚灵修睁开眼后，并没有看见那名少年。四周空荡荡，寂然无声，仿佛昨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不可能！他昨晚看到的那张人脸分明就是乌啼霜。楚灵修狠命咬牙，踉踉跄跄地奔出屋外，却见一片金海漫青山，此外再无其他。
更无那少年的身影。
楚灵修又跑去偏室看了看，室内整洁干净，床铺更是整齐得无一丝褶皱，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楚灵修紧紧咬住后槽牙，低声骂了句：“混蛋！”声音刚落下的那刻，身后陡然传来一道低沉压抑的声音。
“你在骂谁？”
楚灵修赶忙回头望去，却撞见一张塞如锅底的脸，乌漆嘛黑。倒不是说这人肤色黑，恰恰相反，这人肤色白净滑嫩。
但神色，却是阴沉得令人恐惧。
短短几天没见，怎地憔悴成这副模样？楚灵修心想。
吴双却是一双眼冷冷地盯着楚灵修道：“这几日过得如何，还好吧？”
楚灵修点头：“还行。”
吴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后转头扫向四周，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楚灵修做贼心虚，认定吴双要找的是昨夜那名少年，或者说是乌啼霜。
他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仿佛自己真的金屋藏娇偷了汉子般，惶恐地祈祷乌啼霜千万不要出现。
但吴双却是皱眉问道：“我徒儿薛明呢？”
楚灵修暗暗松了口气，旋即嘴角带嘲：“这我怎么知道，你是派他来盯梢我，又不是我来盯梢他。”
吴双不信：“你当真不知他去了哪？”
“当真。”楚灵修一字一句道，“不知。”
吴双定定地凝视楚灵修的眼睛——双方眼神都异常坚定。良久，吴双似已确定楚灵修确实没撒谎，叹息一声，皱眉喃喃道：“跑哪去了……”
楚灵修登时好奇心大起，听吴双这么一说，确实自昨日进了竹林后便再没见到薛明身影。昨夜也是。他屋里住了这么大一个活人，若是薛明在场，怎会发现不了？
难不成……一个惊骇恐怖的念头闪过脑海，楚灵修脸色登时变色。吴双敏锐捕抓到这一点，冷声斥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楚灵修哪敢说啊？！说出来死路一条，白痴才说。他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
吴双还要再逼问，这时远处忽然升起一束烟花，旋即在空中爆炸成星点火花。紧接着是无数道烟花齐齐升空，又炸了开来。
炸开的图案是十二仙峰联盟的盟徽——一只健壮的灵鹫，双翼展开，爪钩锋利，栩栩如生。灵感源自灵鹫峰峰名。
当然，也有权力与武力逼迫的成分在里面。
盟徽出现，意味着十二仙峰正在联合办大事。这大事便是今日开典的收徒大会。
楚灵修笑嘻嘻道：“吴掌门，看来收徒大会已经开始了。你这盟主不在场主持局面，可是失了礼仪哦。”
吴双冷冷回：“不用你操心，在我找到温如玉前，你逃不出我掌心。”
语罢，楚灵修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忽然一紧！吴双竟直接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提起，如同拎小鸡般轻松地将他带到飞剑上，而后“嗖”地一声，飞向阴阳坛。
百年收徒大会实在热闹非凡。
男男女女啊，老老少少啊，都挤挤攘攘地堆在阴阳广场上。你唉哟，我哎呀，人仰马翻，七荤八素的，都毫不介意。
只要能像大鹅般伸长个脖子，从成片成片的人头中露出一对眼儿，望向仙阶上高坐的各位长老，一瞻风姿，便足以。
虽说在记名学子这一关已卡走了一大半的人，但留下的人才也算得上人山人海，壮观无比。
楚灵修晕剑，所以下了飞剑后边吐边感到震撼，同时一双眼急不可耐地在一堆白色衣衫中搜刮那名少年的身影。
次座上的各名长老见吴双带了楚灵修过来，都不禁脸黑塞八度。尤其是高晚清，从始至终都愤怒地瞪着楚灵修。
吴双派人将这出洋相没人样的楚灵修带到首席弟子一列，安排座席。
首席弟子一列坐的都是各长老的亲传弟子，除了薛明没到场外，其余的都到场了。楚灵修被安排坐到薛明座位之后。这场安排其实不合规矩，毕竟楚灵修不是仙盟的人员。但吴双面子早已给够，其他仙峰的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之后，便是惯例地让盟主发言一番，热热场面。然后便是吴双钦定的司仪长老主持大会。
这场活动流程楚灵修早已烂熟于心，毕竟这些都是他设定出来的。
于是这名“世界创始人”“修真界盘古”边为自己斟酒，边将目光锁定在清鹫峰的记名学子身上。
清鹫峰的记名学子统一白服。腰身紧致，能很好地勾勒凸显出身材。两肩和两袖口上都用银线绣着图纹。
放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气质淡然卓绝，倒很符合峰名“清”一字。
此时，该派弟子正一个个地上前来测验灵姿。楚灵修身体僵硬紧绷，紧盯着走上来的弟子，然后就瞧见了张熟悉的面庞。
却不是那少年江枫？
巧的是，当楚灵修看见江枫的一刻，江枫也注意到了他。两人目光仅是短暂地相触一刻，江枫便移开了眼睛。
知道这人装作不认识自己，楚灵修捏紧了酒杯冷笑，心道：“我倒要看看你这魔头搞什么鬼把戏。”
测验结束后，又筛掉了些弟子。之后剩下的弟子便是直接被传送至试炼场地。
首先第一场是斩杀妖族。
在规定时间内只要获得一定数量的妖丹，便能直接晋级到第二场次的试炼。途中被妖族反杀者，仙都会将此人尸体送回桑梓并厚金安葬。
在这个过程中，场外人士可通过阴阳坛中间的那面形制巨大，浑身通透，边雕花纹的通灵宝镜直接观察试炼弟子的表现。
对楚灵修来说，他关注的对象当然只是江枫。
只见当其他人为了抢夺妖丹而不断厮杀时，他却是半目微阖，懒洋洋地抱剑倚偎在一株盖如伞状的大树上，默默地观察着一切，不急不躁，不惧不惊。
他不像是在看戏，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个时辰过去了。通关的弟子越来越多，留给剩下的人的时间和妖丹不多了！然而，即便这样，江枫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神色平静。
席上的长老们注意到了这名少年的异样表现，不禁低声议论。楚灵修却是看透了一切，自顾自斟酒，波澜不惊。
若这名少年真是披着羊皮的狼的话，那么他这样子才不是一事无成的淡然，而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楚灵修这般想着，忽然席座上弟子一片哗然，本来还肃静庄重的氛围一下子喧阗起来。
楚灵修忙抬头向那面宝镜望去，好死不活——撞上了那人的眼睛。
而那人却像是知道自己在看着他般，忽地挑眉一笑，笑容和煦，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楚灵修不禁一愣，紧接着耳边飘入一道低沉魅惑的声音：“师尊，我表现得怎样？”
恰似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楚灵修瞬间鸡皮疙瘩掉一地，脖子一侧寒毛倒竖。他猛地抓住脖子，扭头看去，空无一人。
楚灵修重新看向宝镜，只见一只巨大肥胖、短如毛虫的紫色蛇妖出现在大屏幕中。
这只爬在地上蠕动的蛇妖，身体呼哧呼哧地不停向前爬行，尾部脱出长长的血迹。站在蛇妖边上的白衣少年却是神色出奇的冷静。
只见他突然伸出左手穿破蛇皮，探入体内。“啊——！”的一声诡异惨叫短促划破云霄后，四周又重新归于沉寂。
那少年依旧衣白胜雪，不见半分血迹，干干净净地端立在一滩柔化的尸体旁，指间哗啦啦地流下鲜血，血如雨注。而那颗发光的紫色妖丹被他紧紧捏在了掌心。
阿弥陀佛峰的光头掌门见此，低眉慈目：“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清鹫峰晏掌门却笑得花枝招展：“不错不错，这小子很有潜力。”似已认定这人早就是他清鹫峰正规弟子了般。
灵鹫峰贵客楚某人却吓得心惊肉跳，恨不得钻进桌底或者直接开溜。
只因这杀了妖王的少年竟又再次明目张胆地向他传话：“师尊，我这些表现都是给你看的。下一场，你可要继续看好了。”
第二场试炼是击杀魔族。
这些魔族都是战俘，有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关进仙都里的，也有不久前从魔都抓回来的。通关条件与第一场一样，规定时间内最先达到数量者将会成功进入最后一关。
然而，相比于第一关鱼龙混杂的妖族，这第二关的魔族却是质量普遍上等，击杀难度大幅度增加。
但饶是如此，那少年仍是云淡风轻。一身白衣轻飘飘地从惨烈的场面中穿过，却未染半分尘埃。
此等气定神闲的气度自然又引起了各派掌门的目光。他们纷纷侧目而视，好奇这少年的举动。
吴双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镜子里的画面，然后垂眸望向次席上的一个位置。沉默良久，他忽然招手唤来一名侍从，轻声问道：“薛明可有消息？”
侍从神色黯然：“没有。”
吴双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眼霎时眯起，眼神锐利冰冷：“宁风呢？”
“还在莲花居。”
吴双冷笑：“只是割到了脖子，腿又没断。你去把他带过来。”
那侍从犹豫道：“夫人在那里……”
吴双双眉皱起，沉默片刻，才挥手示退侍从。就在这时，广场上爆发开一阵阵惊诧的叫声，像是鞭炮，东一响，西一炮。
吴双好奇地回头看过去，瞳孔霎时震颤。
只见这少年手起刀落，动作迅捷无伦。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形时，他的身后就已倒下一名魔族尸体。转眼间，试炼场地魔族尸体堆积如山，泥泞的地面血流成河，空气中更是散发出腥臭的血味和腐臭的尸味。
犹如……无间地狱。
这些尸体的表情，狰狞恐怖，眼球突出，舌头逐一被斩断。他们都像是死时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发出叫声就已被折腰斩杀。
在场的记名学子各个均是脸色煞白，僵硬地跟在江枫背后。面对强者，他们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他抢夺魔丹，束手无措，心如死灰。
期间，有个弟子心生贪念，按耐不住。他趁江枫在杀其他魔族而未处理新尸体时，就偷偷地挖出一枚魔丹，放进了储物袋中。
本以为此举天衣无缝，却不知江枫背后有眼。
江枫杀死该场最后一名魔族后，转身就去刺杀了那名弟子。剑刃穿过他的小腹，一只左手又从后伸入他体内，在肠子与血肉中一阵摸索，找到他的金丹，然后掏出，连带肠子，剑刃也随之拔出。
这名弟子登时委顿倒地，死相凄惨可怖。
江枫眼眸冷淡阴翳，看了看手中的金丹。丹体圆润，散发黄光，却只有小指头大小。
江枫骂了声：“废物。”就将那物捏碎，旋即向魔族尸体走去，剖开尸身，取出魔丹。
可谓心狠手辣，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光头掌门摇摇头，神色失望：“罪孽罪孽，此子杀性过重，不可留于仙峰。”
清鹫峰掌门听后笑容冻结，怒道：“臭秃驴，你以为人人都要像你们一样吃斋念佛吗？！这小子我很喜欢！清鹫峰要定了！”
他话说得很响亮，意味也很明显。意思是，这人清鹫峰看上了，谁要抢那得和本掌过过招。
吴双却沉默不语，只是盯着那名少年，不知思量着什么。
次席上的楚灵修却是双肩颤抖，脸色苍白。那道低沉又蛊惑的声音随风而来，在他耳边呢喃低语：“接下来，看好了。”
楚灵修腹诽：“一堆皱巴巴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你倒是狠心，对自己同族下的了手！”
江枫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般，只是笑而不语。他慢吞吞地将众具尸体搜刮于一处空地上，堆积如山。旋即点燃火符，丢进了尸堆中。
“腾！”一声，熊熊大火猛烈燃烧，火光激荡，火焰滔天。空气中立即弥漫、充斥着一股浓烈的令人胃部绞痛、喉咙发紧的尸臭味。
在场众弟子无不是捂住口鼻，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江枫却只是淡淡微笑，仿佛烧的只是枯枝败叶。
光头掌门见此，转动佛珠的手登时顿住。他面色慈眉善目，身上仿佛散发淡淡的光圈，语气温和却带有威压：“盟主，此子举动恐为不妥。人魔有别，凡是非我族且杀生成性者，必诛之。然尸身无别，万物终归尘土，此时已无族类之分。此子得到魔丹后却仍旧凌迟尸首，恐已嗜杀成性，心无善念，与魔族无异。”
他话音一落，清鹫掌门咬牙切齿回道：“死的是十恶不赦的魔族，有什么好心疼的！哦，你佛慈悲，怎地不见他们在魔族杀人时出手相救过？！嘿嘿，我看你们拜的该是那替天行道的少年才对。”
“晏掌门，”光头冷冷斜视，“还请你放尊重些！我佛不容凡人亵渎。若有什么不满，冲老朽来就行！”
晏掌门嘴角一撇，胡须攒动：“呵。我们清鹫峰看中的人，管你什么佛门还是沙门，都赶不走。”
吴双见事态失控，缓缓道：“两位，这少年是留是走，我自有定夺。且看第三关之后那少年的表现，再说不迟。”
他说着，目光缓缓上移，看着江枫，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而且……我很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
江枫想做什么？
恐怕连楚灵修都不知。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江枫不急不忙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灵丹，然后像撒米般往空中一抛。
一道五颜六色的漂亮的轨迹缓缓划过众人眼眸，如一条流光溢彩的曼妙纱幔，在空中轻柔飘荡。
那一刻，在火光照耀下，在魔气冲煞之中，即便白昼耀眼，翠华林立，人却宛若身处黑夜中的高山之巅。而你的面前，是一条浩瀚的银河。只需微微一出手，就能触碰上散发光芒的繁星。
的确漂亮，是个奇观，世间罕见。众人不免发出“啊啊”感慨，更有甚者，伸出了手欲要触碰……
江枫背着手，端立在风中。火光映照他红润的面容，五官挺秀，更显俊美。他就这么静静地观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忽然转过了身，望向……
没人知道他在看向何方，也没人知道他在看向何处，何人。
只知道那时的他——他的眼是那么的明亮，他眼中含有的笑意，是那么的温柔，深情。还有，他那张始终一言不发的嘴终于蠕动了起来。
只是嘴型，无人能猜得准他说什么。
但是有这么一个人知道。
他就是楚灵修。
“好看吗，师尊？”
楚灵修心中震震晃荡，仿佛有把大锤子从天而降，猛地敲碎了他的心脏。或者，是那道目光太耀眼，太刺眼了，穿透他的眼，直直刺入了心脏。
不然，他的心怎会砰砰跳动不已？怎会隐隐作痛？
楚灵修捂住心口，惊慌失措地从座上站起，欲要逃离。但是膝盖还没站直，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压住他的肩头，将他按回了座上。
楚灵修被迫坐下后，下意识看向高首处，正好与吴双那厮，对上了目光。
吴双面无表情，眼色却强硬冷酷。是在警告楚灵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