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湖》淡澹星

12、没有脸 天涯无归路

　　“他们都是我的哥哥。”
　　“你终久还是知道了，脸虽像，手却天差地别。”
　　“为什么？”
　　“我的宝贝啊，你知道赝品和真品在一起施展盘古刀法的时候，那场面有多么迷人吗？”语声酽酽，依然远远折过了满园的春风。
　　“你知道我有多懊悔这么久才发现你吗，爹只是没想到盘古斩的传人会出生在一个小小宫女的腹中，也没想到一个眼界之外的小小宫女会有这骨子傻劲，把我的心肝宝贝在箱子里闷了十四年。那些空负世家的名媛后代哪一个能及了你？”
　　“娘呢？”
　　“爹只是不喜欢骗过我的人而已。”
　　“她在哪？”
　　“我的宝贝，你有了爹就足够了。”

　　“爹，我也许练成‘残劈’了。”跟它的名一样，步法残，心法残，招式残，角度残，只是不经意划出一稆残烟而已。竹外残花，江边残月，画上残影，一颗心催成无边的残意而已。
　　冬天来了。
　　天上飞琼。
　　一束刀影。
　　“爹果是见证残劈的第一人，幸甚慰甚，挹尘宫就留给我的宝贝了。”
　　“你真是爹的宝贝，果然没有看错你，弋，弋••••••咳咳••••••”
　　我又杀人了，你亲自来喂招，我亲自杀了你。

　　雪，你萧萧而下有何求？
　　血，你漠漠横流有何求？
　　爹，你无情无心有何求？
　　死了，都死了，山上的亲人都死了，我望着手上的鲜血低低地笑了出来。爹，山下有多少你的血脉我的至亲变成了白骨，活下来的又有多艰难，你从来没有在意过，就为了找寻一双练盘古斩的手——你囚禁了你的姬妾们，你把不合格的孩子扔下山自生自灭，你把我捧得高之又高，你让我用亲人的血祭奠你的盘古斩，你做得狠，做得绝，做得真好，至死都是最坚定的武者呐！
　　我望着郁郁苍苍的山，青雾缭绕。
　　娘，短短的一生你担惊受怕，在天上还愿意看着我吗？
　　轻弋，你舍了命去换药为的那个人，真就有那么值得吗？
　　折弋，你的那个小王爷分明把你当成了弃卒才送来了宫里，你早已知道，为何仍旧无怨无悔？
　　意弋，你只希望别人过得好，盼你的师傅好，盼我这个痴愚的弟弟好，为何就是不想想自己？
　　一窝子痴人。
　　天涯无归路。

　　我的脑袋总是嗡嗡地响，从此开始刻意地失忆，时常梦游般下了山，易容成哥哥们的脸将自己逼倒在他们那些旧识人家的门口，乞讨着一些偷来的温暖，以为这样终会一点一点地忘了那些箱子里的梦，山上的梦，模糊的梦。我让全部的宫人下山找寻与我相似的面孔，竭尽全力要他们幸福，而我就在靠近他们的树上一守就是一昼夜，死死看着，却至死不能相认，这个秘密就在我这终结吧，不能再让死去的他再伤到我在乎的人，一点也不行。
　　我就是一只饮鸩止渴的鸟，从不敢停下来看一眼，怕折了翅膀，再不能回。
　　我就是一只没有壳的蜗牛，举着流血的触角，轻轻点着周遭，无心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