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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此剑,名曰辞归。 话音一落, ...

  •   与几人分别后,沈若与风陵澜稍作乔装,便一齐出了客栈,向城东方向赶去。

      此时街上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铺面也纷纷开了张。沸水在锅里翻着花,馄饨一个接着一个跳入水中,拳头大的面团在桌上一拍就扁,擀面杖轱辘两下便成了形,包着或甜或咸的内馅进了炉中...到处是热气腾腾,好不热闹。

      二人自市井街巷中穿过,不一会儿便到了城东。

      金安酒楼坐落在城东闹市,又是在街口,门前车马喧嚣,来往行人众多,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此时沈若站在街对面,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将目光停在了酒楼的招牌上,金安酒楼四个大字笔走龙蛇,字上还刷着金漆,显眼得要命。

      “竟然是这儿?”沈若错愕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如此事实:“这么张扬的吗?”

      这酒楼怎么看都不像是跟黑市沾边的地方啊?

      风陵澜也凝眸向周围扫过,道:“大隐隐于市,越是如此,反而越难以引起怀疑。”

      “那倒是...”沈若觉得有几分道理,又顿时生出了好奇:“那咱们走吧。”

      “我倒想看看,这地方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甫一踏入酒楼,绕过屏风,街面上的嘈杂顿时消失在耳边,只剩下一片寂静。

      二人来得早,酒楼眼下没什么客人,只有跑堂的伙计在里边忙碌。听到脚步声,便见一名伙计匆匆迎了上来,语气殷勤,笑容满面:“二位客官,大堂还是雅间?”

      沈若递上铜钱,道:“雅间。”

      “好嘞,二位楼上请。”伙计瞧了一眼,没伸手接,只侧身引路。

      沈若顿时了然,指尖一收,铜钱便落回掌心,抬脚跟上前去。

      上了二楼,伙计便领着二人向走廊深处走去,其间路过了好几间空置无人的厢房,却都不曾停留,径直奔着一个方向走去。

      等到了最末尾的一间,伙计终于停下了脚步,便见他推开了房门,侧身让至一旁,将二人请入其中。

      “二位请便,我就送到此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小的就在楼下。”

      说完,伙计便退了出去,顺势带上了房门,脚步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二人立于房中,面面相觑。

      “这是个什么意思?”沈若茫然地看向了风陵澜,一脸困惑:“这就不管我们了?”

      风陵澜也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屋内,目光忽地停在某处。

      “这屋里没有窗户。”风陵澜道。

      窗户?

      闻言,沈若向周围看去,同样发现了异样。这间屋子不大,布置得也算是雅致,可偏偏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山水画挂在屋内,差不多就是窗户所在的位置。

      而仔细探去,在这幅山水画周围,有着轻微的气流波动。

      心下微动,二人彼此交换了视线,一齐上前查看。

      果不其然,在这幅山水画的背后藏着一处暗门。而打开暗门的关键,便是此时握在沈若手里的这枚铜钱。

      铜钱嵌入凹槽,咔哒一声,机关开启。

      二人推门而入。

      ...

      视线再次清晰时,沈若与风陵澜已然来到了黑市之中。

      与之前的经历差不多,穿过入口后,便会被传送到黑市中的随意地点,避开他人的窥探与追踪。这种方式极大方便了修士们行动,却也加大了二人寻找线索的难度。

      传讯符被毁,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因此断去,不知该从何查起。可愈是如此,沈若就愈是笃定,那名修士的身上必然藏有什么秘密。

      若非心虚,为何会如此警惕,又为何在离开黑市的第一时间就毁去传讯符?

      微一沉吟,沈若想到了钱木方之前的那番话,带着风陵澜来到了黑市赌坊外。

      “去这里看看吧。”说话间,沈若从储物袋里捞出了被遗忘许久的玄鬼令,“说不定...咱们能有些什么新的收获。”

      许是为了隐蔽,赏金坊向来跟赌坊、斗兽场一类的场所脱不了干系,沉夜谷也不例外。

      眼下与风陵澜一同进了赌坊,远远察觉到隐在暗处的气息,沈若便知晓自己是来对了地方,拉着风陵澜就往里边走去。

      耳畔是欢声笑语,纸醉金迷,骰子在盅里跳上蹦下,叮叮当当的脆响伴随着赌徒们粗重的呼吸,紧接着便被激动而疯狂的声浪吞没,沈若轻飘飘掠过一眼,目光并未停留,只低声猜了个“五点”,便从人群中离开。

      前世她曾在赌坊里待过一段时间,里面的套路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即便骰盅无法用灵力探入,可其中的骰子被动过手脚,不同的点数皆有细微差别。因此,只需在手法上作出调整,那摇骰子的庄家便能根据众人的压注随时掌控局面。

      她不愿做赌桌上被愚弄的赌徒,也不想做摇骰子的庄家。

      等到沈若与风陵澜穿过了人群,几乎已经远离了赌桌,再也看不到桌上的情形,却听得一阵喧闹声从身后响起,或喜或悲。

      骰盅一开,里面的两颗骰子也亮出相来,而它们相加的点数正好就是五点。

      不多,也不少。

      ...

      赌坊暗处,几名鬼面人皆纹丝不动,立于通道前,仿佛几尊守门的石雕,冷冷地注视着走上前来的二人。

      直到沈若示出令牌,那鬼面人才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眼中浑浊一动,顿时恢复清明,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二人,沉声道:“跟我来。”

      片刻后,二人进入了赏金坊内。

      粗略数来,这已经是沈若第三次来到赏金坊中。头一次进来是为了取斗兽场的报酬,第二次则是为了去昆吾山秘境而从赏金坊借道。因此确切来说,只有这第三次才真正算得上沈若正式踏入赏金坊。

      赏金坊不大,相比仙盟在各城设下的任务阁,可以说是逊色数倍,只是个挂满了各种任务的小院,显得简单而朴素。

      可如此坊室,却让沈若生出了强烈的熟悉感,想当年仙盟尚未建立时,三界各处都能见到这样的任务点,散修们就靠着这种方式赚取灵石,以谋求生计。

      “你别说。我还挺怀念那个时候的。”望着墙上挂着的竹牌,沈若一一扫过,忽地有些感慨。

      “虽然日子苦了些,没如今过得这么好,却莫名得很充实,总是乐呵呵的,也没什么烦恼。”说这话时,沈若的嘴角弯了弯,眼底却突然闪过一抹惆怅。

      昔人已去,时过境迁,那些她记忆里的面孔和名字早已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除了她之外,几乎无人知晓。

      那本是一段极其辉煌的岁月,天才辈出,群星闪耀,剑道、阵法、丹术、符道...无论是哪一领域皆有翘楚。世家修士与散修之间虽时有冲突,为资源、为地盘、为世道不公,可在大义面前,从来没有人犹豫。

      如此精彩的时代,却因为一场天地浩劫就此落幕,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只剩下了一句:九百年前。

      ...

      望见沈若的表情,风陵澜顿时猜出了她此刻所想,却没有开口,只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像当年那般陪伴在她的身旁,从掌心渡来暖意。

      那是风陵澜第一次以辞归剑灵的身份出现。

      彼时应若竹刚从一场死战中脱身,浑身是伤,身体已经疲倦得再也提不起一点儿力气,靠在枯树旁,手边放着一把沾满了血色的铁剑。

      这柄铁剑丑得要命,黑不溜秋,沾上血之后看起来更加不堪。应若竹其实非常嫌弃,可她像是被它缠上了似的,怎么都甩不开,再加上她自己的剑已经断成两段,成了一堆废铁。应若竹只能退而求其次,被迫接受。

      而眼下,她更是没空关注手边的铁剑,甚至连握住它的力气都没有。

      血液一点点地流失,眼皮越来越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像是落入了冰窖似的,连骨头都变得僵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太阳带来的暖意一点点被暮色吞噬殆尽,直到黑夜降临,天地间便只剩下了寒意。

      冷...

      她好冷...

      她好像...快要死了。

      意识逐渐恍惚,只剩下单一而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想活着。

      也是这时,手边的铁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剑身嗡地一响,靠近了应若竹的手臂。

      她的衣袖早已被血污浸透,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其上,没有多余的灵力疗伤,也没有伤药服用,只能任由着它们向外渗血。

      铁剑贴了上来,主动沾染上伤口渗出的血迹。

      应,若,竹。

      一声呼唤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缥缈,像是有些不确定,带着几分犹豫。

      她挣扎着应了一声,可从唇齿间溢出的只有一句低吟,含糊不清。

      但它听到了,并且又做出了回应。

      应若竹。

      那声音依旧缥缈,可语气却更确定了。

      我不想死...

      救我...

      此时她已然分不清那道声音来自何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开口,只一味表达自己的求生欲望,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那道声音也给出了回应:...你愿意...吗?

      愿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话音一落,魂契既成。

      一道强盛的光芒从铁剑中迸发而出,周身的锈痕层层剥落,现出剑身真容。

      此剑,名曰辞归。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剑意从剑身涌出,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进了应若竹的体内。这道剑意极其凶悍,却似有收敛,带着些许的温柔。可如此温柔在其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让应若竹觉得更加煎熬,恨不得让人一剑给她个痛快。

      一面是生机的流失,意识越来越模糊;一面则是撕心裂肺的痛意,逼得她不得不清醒过来,根本没办法闭上眼睛。

      那股剑意将她体内的每一寸经脉冲破、然后再重组,仿佛把她当成了一块玄铁,反复在烈火上炙烤、淬炼,直至锻作极致...

      如此持续了不知多久,应若竹只感觉自己已经开始麻木,身体逐渐感受不到疼痛。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血应该已经流干,即将迎来死亡。

      可突然,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瞬间充盈了四肢,又流向身体各处...

      等到那股暖意覆盖了整个身体,将应若竹完全浸没于其中,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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