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内卷成天帝了？》银豆

172、第 172 章 狼

　　狼月一言不发地将柜后的宝物一一取出，每拿出一件，夷无老君的脸色便沉一分。

　　直到所有珍宝摆在地上，夷无老君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冰凉的石榻上。

　　“我为陛下效劳，自许行事清正，就连一颗丹药都不曾昧下，可我的徒儿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夷无老君红着眼，大口喘着粗气，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他掩面而叹：“为师什么都愿意给你，也什么都给了你，为何你还不满足啊……”

　　狼月立在原地，静静望着满地的珍宝沉默不语。

　　龙晨师兄以师父的名义向下索贿，这样的事不知瞒着师父和他人做了多久？

　　在众神眼里，师父如今又是怎样的形象？

　　奈何他们要质问的人早已离世，就算心中有再多愤懑，也只能就此作罢。

　　夷无老君像是想起什么，忽而苦涩一笑：“之前有同僚明里暗里，说龙晨心比天高，志不在我处。我只当他们求不得这么知礼懂事的徒儿，心中羡慕呢。”

　　他长长叹了一声，双目放空：“如今爱也好，悔也罢，一切都过去了，为师也该放下了。”

　　夷无老君下定决心般，缓缓起身走出房门：“狼月，你随我来。”

　　狼月虽不知师父的深意，想着此刻顺着师父就好，便随之而去，最终来到了师父的居所。

　　师父的屋内陈设朴素，墙上只挂了几幅字画，架上摆了几个盆景便再无他物。

　　想到龙晨布置精巧的房间内那些装不下的珍宝，狼月只觉得心寒。

　　夷无老君缓缓走向床榻，施法取出一个玉瓷瓶，放在掌心轻轻摩挲起来。

　　“这丹药是为师亲自炼成的，陛下感念我万年来的付出，特意赏赐给我了。”

　　狼月细细打量起这莹亮白润的玉瓶，瓶身设计已是不俗，想来里面的丹药更是极品。

　　“看起来不错吧？”

　　夷无老君见他好奇，抚须而笑：“为师在天上资历虽久，但道行并不算高，只凭追随陛下多年之功，还有点儿炼药的本事，才在天界有一席之位。”

　　“同僚中自然有不服我的，却也不敢对我说些什么。而每一批初登天界的仙者，都由为师优先选拔。”

　　夷无老君眼中浮现落寞：“只是为师才能平庸，即便有资格先挑选，却也留不住那些孩子们……”

　　“而最后留在千罗殿的，唯有龙晨一人。”

　　夷无老君陷入往事的回忆中，脸上浮现怀念之色。

　　“我还问他为何不走，你知他怎么回答？”

　　狼月轻轻摇头，只见师父笑道：“他说身为妖而立志修行，为三界不喜。他受同类厌弃，神仙憎恶，人类忧惧。在此处受我教诲已是难得，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夷无老君自嘲道：“他那时所说的话不假，陛下虽有意招纳妖仙，彰显自己身为三界之主的恩慈，可彼时距妖魔攻打过天界还不足千年，众神还在它们的威胁中胆战心惊，哪个神仙敢冒这个风险收妖仙作弟子？”

　　“当时我心中也有此番忧虑，但再三权衡之下，还是留下了他。”

　　“或许为师有讨好陛下的私心和对妖仙的怜悯，此举算不得真心。但我既然担了师父的名，对他也是尽心尽力，即便后来收了其它妖仙弟子，也只把偏心给了他。”

　　夷无老君盯着掌间的玉瓷瓶，满眼黯淡：“我原想等龙晨劫满归来，再把这丹药给他，偏偏阴差阳错……”

　　他定定看着狼月说：“所以，这是你的了。”

　　狼月赤瞳闪过诧异，连连摆手拒绝：“这是陛下赐给师父的，弟子怎敢享用？”

　　“对我而言，增加千年万年的修为没什么差别，所以这丹药给你是最好的。”

　　夷无老君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最重要的是，师父这次确信自己不会看错了人。”

　　狼月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收下，便郑重接过玉瓶道：“您于我亦师亦父，徒儿定会偿还您的恩情。”

　　“不必提恩情二字，今后安心修行便是。”

　　夷无老君取出玉瓶中的丹药，血红的丹体在日暮时分格外鲜艳，好似一滴血珠。

　　狼月正想接过来，不想身体的本能却在强烈抗议，令他动弹不得。

　　夷无老君见他愣在原地，手又向前伸了伸，关切地问道：“孩子，你怎么了？”

　　狼月勉强笑着，不敢直说自己的顾虑，只得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丹药一定取自珍贵的药材吧……”

　　不想师父紧接着脸色一变，随即挤出古怪的笑容：“这……是妖魔所炼。”

　　狼月心头如惊雷劈中，一时说不出话来。

　　夷无老君沉默了一瞬，缓缓放下了手：“同类相食的确是种残忍，你既觉得为难，师父也不勉强你了。”

　　“不！”

　　狼月躬身将手高高举起，声音微颤：“我如今是仙，自然与它们不同了……”

　　他合上沉重的眼睛，坚定地又说了一遍：“请师父赐我吧！”

　　夷无老君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他欣慰地点头：“好孩子，我的确没看错你。”

　　狼月紧紧盯着手中的丹药，随即一口吞下，在师父满怀希冀的注视下，他却连一丝温暖都感受不到。

　　丹药形成的寒气渗入体内，冻住了流经五脏六腑的血液，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在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只有一片虚无的冻土，埋在地底的幽魂诉不尽的哀怨、不甘和愤怒都无法冲破地表，隐约有几个黑色的影子挣扎着向自己伸出手，却不能动摇他分毫。

　　它们被迫献祭的灵魂最终与他融为一体，直至全部吸收。

　　狼月在急切的呼唤中回过神，用力攥紧了手，在感受由内迸发出的力量后，又轻轻松开。

　　“师父，我变强了。”

　　夷无老君流露喜色，连连赞叹：“甚好甚好，为师就知道你与它们不同。”

　　“是啊，我如今是仙，自然与它们不同。”

　　狼月轻轻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彻底说服自己。

　　“只是师父，徒儿现在有点儿累，想回去休息了。”

　　“好，你去吧。”夷无老君立刻应允道。

　　狼月面无表情地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千罗殿。直到漫无目的地走到云间，他脸上的麻木才渐渐崩塌。

　　方才腹部涌上的不适越发强烈，狼月咬牙深呼吸，冰凉的液体抑制不住地从脸颊上滑落。

　　“狼月，你这是怎么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嬉笑声，他回眸望去，原来是自己在人间结识的虫仙。

　　她还未修成人形，花瓣大小的金翼在夜色里扑闪，像明亮温暖的眼，向自己投来关切的注视。

　　狼月虚弱地回答：“我背叛了自己的同类，吃下了用他们做的丹药。”

　　“你怎会有丹？莫不是你师父给你的？”

　　虫仙倒替他高兴极了，语气难掩兴奋：“那你一定增长了不少修为吧？”

　　“可我没有想到，吃下这枚丹药的感觉是这样的。”

　　狼月看着空空的双手，怅然若失：“我没有感到一丝愉悦，只有绝望。”

　　“说不定这丹药大有来头呢？”小虫眨了眨眼，“搞不好还是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吃下去也不可惜。”

　　“……但愿如此。”

　　狼月听她的安慰，终于强撑起几分精神。

　　小虫仙见他心情好了，轻轻落到他的鼻上。

　　在双目对视的那刻，狼月忽然捕捉到她眼中莫名的狂喜。

　　“你现在已经得到了师父的信任，别忘了你还要做的事呢！”

　　狼月疑惑道：“什么事？”

　　虫仙琥珀色中的瞳仁渐渐放大，“你要保护自己的——”

　　她顿了顿，似是在回忆那个名字。

　　“你说过，要保护王隽啊！”

　　狼月一怔，这似乎是自己当年成仙的理由。可为何之前他都不记得了？

　　“我总觉得成仙后，自己忘了许多事。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

　　虫仙歪头笑起来：“所以有我提醒你嘛。要知道，我可是你成仙路上半个引路人呢！”

　　狼月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可得好好谢你，若是有幸再得了丹药，我定要留给你，这样你就能修成形体了。”

　　“不过那似乎要等很久……”

　　狼月沉吟片刻，接着眼睛一亮：“这样吧，我去跟师父说一声，让你也跟着修行。”

　　他越发觉得这法子可行，兴致逐渐高涨起来：“师父很好，一定能接纳我们这样的妖仙……”

　　“不用。”虫仙不等他说完，立刻生硬地拒绝了。

　　狼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对她抗拒的反应感到不解：“难道你不想修成人形么？”

　　虫仙嗤嗤笑了几声，“我这样就挺好。毕竟谁也不会在意一个虫子的存在，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需要顾及我的存在。”

　　她看着狼月说：“所以我也能提醒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话听着倒是一番好意，可狼月不知为何，总觉得身上有一股寒意。

　　“那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狼月笑笑，“你帮了我许多，我也想帮你。”

　　虫仙顿了顿，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帮到我的。”

　　狼月用力点头：“自然，朋友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嘛。”

　　“朋友？”

　　虫仙停在他的面前，似乎不可置信。

　　狼月纳闷地点头，不由得感到好笑：“难不成咱们还得举行个结拜仪式吗？”

　　虫仙倒更加沉默起来，定定看了他许久。

　　“你和她还真像。”

　　虫仙轻笑一声，随即扑闪起翅膀。

　　“不说了，我该走了。”

　　她呵欠连连，嘴上嘟囔着：“这次还不知道会被风吹到哪里呢……”

　　直到她的碎碎念在渺茫云间，逐渐不可听闻，狼月这才想起该与她道别。

　　可她的身影早不知去往何处，他只得轻声念着：“再见，浮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