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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浪暮城 他和伯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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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漾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覃漾到医院一楼大厅寻找进入列车前的蛛丝马迹。他停在世界文学类书架前,回忆关于那天的细节,也就是在这翻翻书什么的,还没来得及翻阅便进入列车。
他那时候完完全全就是强行昏倒的。
“你这个是应激反应,最近是不是出现了幻视幻听的症状。”说话的是覃漾的主治医生,姓周,年近半百的老头,从医经验丰富,见过的病案数不胜数。他将医疗仪器收起,温声道,“请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这很正常。”
“我没有出现幻觉。”覃漾否认道,“但确实受了一些不小的刺激。”
周医生记录覃漾症状的具体表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经常做噩梦,我受到刺激只是因为我的梦太可怕了。”覃漾道。这并非是他有意隐瞒,他认为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现下有一件事他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将梦境中的动作带入现实,尤其是自残动作。覃漾不愿意透露这点,医院的疗法是没有温度的,甚至是盲目的。他们只会让他吃药。
更甚者,会采取强制措施,让他服从。
“噩梦是大脑在睡眠中处理负面情绪和压力的表现,也可能是身体不适、创伤经历等内外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你常常做噩梦恰好就说明你长期处于高压之下,在你的角度,压力来源于哪些方面?”周医生分析道,继而将对话深入,“你的家庭幸福,父亲B市有名的民营企业家,母亲高知,来自家庭的压力几乎为零。学业上,你并不上心,你的父母也没有强求,来自学业上的压力也几乎为零。你善于交际,朋友众多……”
“不是这样。”覃漾打断他,“学业上我一塌糊涂,我父母并未寄予我以厚望,却把我之后的路给安排好了。”
“试着与父母沟通,互相理解,但你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没想过,我只想成为覃漾这样的人。”
周医生听到覃漾这句话稍有些愣住,随后笑道,“你说的对,先成为自己。”
“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全是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门外传来大笑声,覃漾知道那是精神病院里的妄想症病人,在医院长廊上手舞足蹈。
“咚咚咚!”这位病人经过覃漾病房的时候甚至还大力敲击覃漾房门。
“外面全是钱!快捡啊!一会全没了!”
覃漾听到这动静,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面上是不解。
“这位病人就是严重妄想症晚期,每天不是钱就是钱。”倒是周医生,已经见惯不惯,慈笑着说道,叹了口气。
覃漾知道这位病人,每天疯疯癫癫,只对钱感兴趣。
覃漾不理解,爱财人之常情,但视钱如命到这个份上的他也是头一次见。
说来奇怪,这病人爱财,真给他钱了他却没反应。据覃漾所知,这人一直活在幻觉中,绝大多数时候已经脱离现实。平日里常常自言自语,做很多奇怪的表情,有人的时候对着人傻笑,没人就对着墙笑,路过的狗他都能聊上几句,几乎每一句都带“钱”。
按理说,致使一个人视财如命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此人是个穷光蛋。但据覃漾了解,此人家里十分富裕,只是从未有人来看过他。
周医生交代好用药上的一切注意事项并再三叮嘱之后便离开覃漾的病房。见人走后,覃漾将身体探出房门,四下观望。想看看爱钱哥有没有走远。
没人。
覃漾正要关门,爱钱哥突然闪到他面前。
“我靠。”覃漾压着嗓子低骂一声。
“你是有超能力吗,闪这么快。”
爱钱哥傻笑着,只一瞬间表情忽然变得正经,语气却极为夸张,“被你发现了,你也有!”
“没有。”覃漾跟他聊了起来。
爱钱哥长得不高,超过一米八的覃漾和他站在一块是实打实的大高个。爱钱哥站在覃漾面前倒像个小孩。
他也确实有些童心未泯。
“我刚刚挣了好多钱。”爱钱哥面上的喜悦半点未减,语气夸张道。
“哦?在哪挣的。”覃漾十分配合他,问道。
“我们玩一个爬楼梯的游戏,我帮主人杀人,杀一个人就能赚很多很多钱。”爱钱哥笑容猥琐,说的话那是一个不管不顾。
听他这话,覃漾眉头皱得极深。一个精神病人的话不用去深究,但他怎么越听越觉得怪异。
还有他口中的“主人”……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他提小鸡似地将爱钱哥连提带拉地拉进病房内,随即立马将门关好反锁。
“你们?都有谁?”覃漾问,他有极大把握爱钱哥有问必答,毕竟他口无遮拦,什么都说。
“好多人,全是穷光蛋。”爱钱哥说得绘声绘色,语气浮夸,杀掉一个人就奖励好多钱,哗啦啦进账。”
“你说的游戏是什么样的游戏。”覃漾神色凝重,沉声问道。
“爬楼梯,捡钱。”
“主人是谁?”
“主人就是主人。”
“主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样的衣服?”
“不知道,我没见过主人。”爱钱哥说着忽然又压低声音,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主人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哦。”
覃漾见他这状态,也不像真疯。
覃漾审犯人似的,好在爱钱哥对他没有防备,有问有答。只不过他一问三不知,之后他话里都带钱,覃漾没再得到有用的信息。
踌躇之际,一阵敲门声将覃漾思绪拉回。
覃漾机械式地将反锁的门打开,以为是宋盛雨送饭过来,差点撞上伯景的胸膛。
俩人四目相对。
“钱钱钱。”爱钱哥在覃漾身后不断呢喃、哂笑。他声音越来越大,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浮夸。
伯景挑了挑眉,他的声音响起,“你们继续。”说着便准备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们继续?我们继续什么,覃漾有些懵圈。
“我们结束了。”覃漾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越想越觉得俩人对话有些怪异。
“你们,结束了?”伯景看着他眼中带笑,似乎是被他的话逗笑。
覃漾感到莫名其妙,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打扰了。”
覃漾听出来,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再冷一些。看他出去连忙叫住他,礼貌着,声音清亮,“伯医生您找我?”
伯景回头看他。面无表情,凝视他。覃漾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覃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右手边靠他很近的爱钱哥,略微有些尴尬。“你先出去玩,好吗。”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爱钱哥很听话,呢喃着摇摇晃晃往门外走去,还朝伯景傻笑。伯景那个万年冰山脸却没什么反应,覃漾莫名有些开心。因为此时的伯景看起来居然有些幽怨。
“伯医生请进。”覃漾给伯景一个标准的假笑。
伯景并未进门,覃漾不解。
“我恰巧经过这,顺便过来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伯景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话也不怎么好听。
覃漾扬了扬他那只吊着的胳膊,“好着呢。”
伯景哼笑道,“是挺好的。”
覃漾只觉得这人今天怎么这么欠,端着一张英俊的脸,说令人琢磨不透的话。再说他怎么会缺胳膊少腿?
伯景还真迈着大长腿转身走了。
看着伯景的背影,覃漾感慨这人把医院长廊当秀场走。
但又走得很低调。
覃漾觉得伯景对他的关注有些过度。覃漾问过其他可以正常交流的病人,伯医生是否经常查房。得到的回答都是“伯医生没有查过房”。
这就很有意思了,覃漾托腮,觉得实在有趣。伯景这种高水准的精神科医生不可能因为覃泽的钞能力对他过分关注。
只能说,这个人对他感兴趣。
他在观察我,覃漾想。
他和伯景,说不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但他在明伯景在暗,伯景不动声色,已经了解他绝大部分的情况,但自己对他的了解还只停留在表面。他只知道对方的基础信息。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覃漾待病房里复盘爱钱哥的行径,对他所说的十分感兴趣,尤其是他说的杀人拿钱的爬楼梯游戏,令人匪夷所思。
覃漾思考此人如他一般进入梦境副本的可能性。
可能性不大,但并非完全没可能。
覃漾越想越不对劲,疯成这样,难不成是进入梦境的副作用?
覃漾已经吃过亏了,以后也只会越吃越多。
极大可能自己未来也会变成疯子,毕竟他现在已经是病人了。
覃漾要想了解爬楼梯游戏,只能通过梦境这一途径。但梦境副本的出现是随机的,要梦到自己想梦的,只能在睡觉前强迫自己不断想这件事。于是覃漾傻傻照做,躺在病床上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覃漾想象力是匮乏的,他脑子里没有太多天马行空的画面。他一躺在床上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列车上的种种。
覃漾不确定关于列车的梦境副本是否已经结束。
覃漾内心太过紧张,紧张到没法睡着,直到置身于高楼大厦之中,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梦境。
结束了,覃漾重重地叹了口气。
列车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