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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公路学校 “好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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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做什么,覃漾想着,环顾四周。
门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覃漾打起精神,抬眼盯着那扇门。门外的克隆人没发出任何动静,他无法通过声音判断他们是否已经停止对他的追捕。覃漾不敢轻举妄动,屏着呼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声巨响,克隆人破门而入。
不,不是克隆人。
是一只巨大的怪物,目测接近三米高,覃漾看到它身上有无数张密密麻麻的人脸,张着嘴咿咿呀呀地不成字句,像婴孩啼哭。覃漾很快意识到这是怎样一只怪物,这是无数克隆人组成的巨物。人头挤着人头,在它身上扭动,甩着胳膊手臂,让人生理不适。覃漾忍着呕意,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怪物每挪动一步,列车就跟着震动,震感强烈。它挡住了教室门,覃漾这下是想跑也不知道该往哪跑。
覃漾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毫无波澜的梦境副本突然就变成了打怪副本。
它步步逼近,覃漾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车窗玻璃上。这怪物眼睛的位置向内凹陷,没有填充物。覃漾很快就意识到,它不是没有眼睛,它全身上下都是眼睛。
它无视所有的障碍物,将所有桌子椅子踩得稀碎。
怪物高高地抬起拳头往下砸,覃漾此刻竟认命地想着,要不被它一拳砸死算了,这样或许可以早些脱离苦海。但比死亡先到的是他的求生欲,他几乎是本能地躲开那记重拳,在拳头落下之际滚向一旁。拳头重重砸在玻璃上,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覃漾看到克隆人们的脸挤压在玻璃上,血液瞬间喷涌。他听到组成拳头的克隆人们嘶声尖叫,又骤然停止,怪物长出了新的手,是新一批克隆人。
而旧的那一批砸在玻璃上,血肉模糊。
覃漾瞳孔皱缩,那些砸在玻璃上的人像是长出了新的脸一样,五官不尽相同,全是鲜活的人。
那是他们的本来面貌。
这些鲜活的人从怪物身体脱落,砸向玻璃,四肢断裂,血沫横飞。
怪物力大无穷,覃漾能感觉到车窗玻璃所受的重创。
覃漾躲过了怪物的攻击,却也没好到哪去。他条件反射地滚向一旁撞到地上坏掉的桌椅。
好痛。
覃漾吃痛着还没站起来,怪物的拳头又重重落下,覃漾全靠本能躲开它的攻击。他尽量将身体靠在玻璃上,引怪物替他砸开玻璃。
它能砸开门,就能砸开玻璃,覃漾想。
但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覃漾的意图,有意地避开玻璃,覃漾死死抵住车窗,喘着粗气,打算就这么跟它耗着。
覃漾以为这怪物没什么招了,刚要松口气,看到它的动作整个人又不自觉地全身绷紧。
只见怪物划开自己的腹部,覃漾听到了无数声嘶叫,它的动作看似剖解自己,实则凌迟别人。
残忍至极。
覃漾又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脸变得生动、扭曲,心情复杂。
怪物从身体里掏出长长一截沾满粘液的大肠,覃漾内心大叫不妙,搞这么恶心。
它该不会是想拿这恶心玩意当鞭子抽人吧。
事实果真如覃漾所想,怪物挥起巨肠。但覃漾没料到的是,这怪物使起巨物居然如此灵活。趁手玩意提高它攻击的速度。覃漾躲开攻击它也能迅速将其收回。巨肠可随意伸缩,攻击方式相当原始粗暴,往外扯和往里塞的时候带着粘液。
覃漾没忍住一阵干呕。
他没躲过怪物的攻击,被巨肠重重地抽了一发,覃漾感觉骨头都要碎了。他痛得咬牙,也觉得恶心。
与其周旋良久,覃漾体力耗尽。他发现这怪物攻击力量巨大,但攻击方式单一,从一开始使用拳头到现在用肠子当鞭子使,似乎也没有更多的招式了。
覃漾背靠玻璃车窗往下梭,累倒在地。
怪物在他面前站定,空洞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他此时狼狈的姿态一般。覃漾汗水流入眼睛,此时视线模糊,迷糊间却看到怪物身上的人头伸长脖颈挣扎,像是要极力摆脱怪物的控制一般。
他们从头到脚都不再配合这怪物。
自打通过所谓考试到达第二节车厢,覃漾就在疑惑,为什么这里的人没一个像活物,他们甚至长得一模一样。上一节车厢的人,每一个都想通过考试离开这辆列车。可事实证明,通过考试没法离开列车。
等待他们的是一节又一节的车厢,是没法逃出的牢笼,是变成怪物的身体,成为随时准备牺牲的部分。
是暗无天日。
覃漾缓缓掀起眼皮,抬眼对上怪物凹陷的眼洞。
“你身上这些,好像不太配合你了。”覃漾语气调侃,声音极轻,他现在光是说话都很费劲。
克隆人们的嘶叫从未停止,也一直在尝试挣脱。但没用,这怪物太过强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太过弱小。
但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你算什么东西,这辆列车又算什么东西。
覃漾咧开嘴笑了,很无所谓地说道,“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感觉很难受吧。”
他看着怪物抬起手臂又受到身体的阻挠,觉得有趣。
“秦山。”覃漾打量着这具丑陋的身体,像是在叫某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怪物明显顿了一下,它身上无数人头的嘶叫声更加惨烈,嘈杂的声音像是组成了一支来自远古文明的歌谣。
覃漾从未听过的歌。
怪物张着那张挤压着无数人头的嘴,说不出话。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张嘴,那只是一条缝。
“哦,你现在不能说话了。”覃漾语气淡淡,“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覃漾知道它没法回答自己,却还是发问。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回答,他需要秦山在地狱里忏悔。
需要他赎罪。
“我不满意。”覃漾冷着声音,“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减轻的刑罚,钱也好权也罢,我不管,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有办法让你进去一次就有办法送你进去第二次、第三次,你别想过好日子。”
覃漾呼吸不稳,说出的话却狂妄至极。
从累倒在地站不起来那刻起,他就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决心。他激怒了怪物,同样也激怒了组成怪物身体的那些人。
克隆人与怪物两股力量拉扯着,它自顾不暇没功夫再管覃漾。覃漾就这样看着它被身体里的人群吞噬,像看一场表演那般惬意。但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的预期,克隆人哪里是在吞噬怪物,他们吞噬的是同胞。他们互相挤压,互相伤害,直至消亡。但死亡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怪物修补的速度。空缺的肉块总有填补。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克隆人。
“停下!”覃漾出声制止他们的行为,但没用。
“这样你们全都会死!”
克隆人不为所动,变本加厉。
这下真是乱成一团了,覃漾想。好在双方相互牵制,覃漾现下反倒成为全场最轻松的那一个。覃漾清楚自己的体力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也明白即使是满格体力,在这种情况下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也需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办法。
列车上的克隆人对覃漾砸车窗的行为反应如此剧烈,说明在这辆列车上,列车本身就是突破点,覃漾分析着。
怪物本体是这辆列车。
所以他还是得从列车本身下手,如果砸车窗有用的话,那就把它砸开。
覃漾利用怪物的攻击,巧妙地将受力者转换成车窗。车窗在怪物的多重暴击下也确实出现了裂痕。覃漾本来以为有戏,谁知这怪物却不好糊弄,换了战术。好在覃漾一番也不算白干,因为他发现车窗的裂痕没有得到修补。也就是说,对车窗的破坏是不可逆的。
覃漾背靠这面满是裂痕的车窗发愁,要完全把它砸开至少还需要一次暴击。但现在要这怪物攻击这扇窗是绝对的不可能事件。
要不我拼尽全力撞一次?覃漾心里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按压下去。不可以,要真撞上可就不止是一只胳膊的事。为了证明自己没病,他不能冲动。
况且,就算他想,也做不到。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哪有什么力气再去撞玻璃。
烦。覃漾一筹莫展。
吵死了。
克隆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啼声让覃漾头疼,本来就累得要死,身上还全是伤痕,这下更难熬了。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覃漾校服衣上还全是怪物肠子自带的粘液,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说朋友们,你们能消停会吗。”覃漾没忍住吐槽,声音依旧无力。
克隆人们却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或者说是完全无视。覃漾也不觉诧异,太正常了,毕竟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总在无视他。唯一一次有反应也只是在他砸玻璃那会。
“非得要我再砸一次玻璃是吧。”覃漾自言自语,他现在太想说话了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砸不动了,没有力气。”他甚至开始像老妈子一样啰嗦地劝阻,“你们要挣扎挣扎,非得叫破嗓子,说不出话就不说了,省点力气行不。”
“我也要省点力气,少说话。”
“我怎么这么想说话呢?”
“好渴。”想喝水。
“好痛。”想死。
“好想回家。”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