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后醒》烤饼子

83、第 83 章 今年冬

　　今年冬天好似格外的冷，第一场雪也比去年来得更早了一些。

　　不知几点，还在睡梦中的人听着楼下叮叮哐哐剁菜板的声音翻了个身，再睁眼时是被闹钟叫醒的。

　　凌晨五六点的天还未亮，宋随眯着眼摸索着关掉枕边的手机，透过未拉好的窗帘望向窗外，入眼即是大片的白。突如其来的大雪下了一夜，屋瓦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一夜之间便让人有了冬天的实感。

　　几分钟前手机上有新消息进来，宋随划开屏幕，南山的头像瞬间跳了出来。

　　【南山】：宋随！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文字是有温度的，隔着屏幕宋随都能感受到南山发送这条消息时的雀跃。

　　他动了动手指，弯着眼睛发送了一条：一会见。

　　宋随穿好衣服下楼，还未走到厨房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韭香味，梦里叮叮哐哐的剁菜板声和李秀娥忙忙碌碌的身影重合，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电子钟表，12月21日，今天是冬至。

　　宋随走过去，李秀娥刚给装满饺子的保温桶拧好盖子，见他过来，笑着指了指桌上早盛出来的饺子汤让他趁着还热乎先喝口暖暖胃。

　　宋随听话地喝了小半碗，边唠叨着边起身往厨房走：“姥姥，下次再包饺子着您挑个周末我在家的时候，我跟您一起多包点，吃不完就冻起来等下次想吃的时候再吃。现在天这么冷，您别再起个大早包饺子了，上周感冒刚好，您应该多注意休息。”

　　“你别跟你妈似的大惊小怪，我这身子骨好着呢。这年纪大了啊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事做，这第一顿的饺子啊最好吃，往那冰箱一冻再吃就没那味儿了。”刘秀娥见宋随找了个保温杯往里面装了些饺子汤问，“这是要带去学校喝？”

　　宋随拧好盖子“嗯”了声说：“带去给南山喝。”

　　昨晚大雪下了一夜，宋随拎着保温桶出来，看见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个个深深浅浅的鞋印。

　　李秀娥跟着宋随从屋里出来嘱咐道：“下了雪路上滑，你俩骑车慢着点注意安全，上学迟到没事别半路摔了就行。”

　　“您放心摔不了，我俩技术好着呢。倒是您，这刚下了雪又这么冷就别出去找王奶奶玩了，等过两天暖和了再去。”

　　院子大门一打开，宋随跟正拿着扫帚埋头认真扫雪的人打了个照面，只见家门口以南的积雪都被人扫在了道路两旁，中间留出了一条可走的路来。宋随不确定南山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从这工程量和露在外面冻红的手指来看，他到这儿应该有小半会儿了。

　　不远处的人听见门响抬头，他先是跟宋随对视了一眼，随后咧开嘴隔着老远就冲他身后的李秀娥喊了声“姥姥！”

　　南山扫完最后一块地方拿着扫帚大步走过来，冰天雪地中黑眸明亮，李秀娥看着他冻红的脸和手，嘴上虽似责怪，实则心里疼爱得紧：“你说你这孩子大冷天的扫什么雪啊，等太阳一出来这雪就化了。你瞧瞧这冻的，出门也不知道戴个口罩。”

　　南山把扫帚立在门口墙边，瞄了眼宋随手里的保温桶凑到姥姥面前卖乖：“这雪太厚了，我稍微一扫等太阳出来了更好化，您出门也更方便点。再说了，我要只吃不动不干活，那不成家养的小猪了。”

　　在一旁只吃不动不干活的宋某敏感道：“我怀疑你在拐弯抹角地骂我是猪。”

　　“没，”南山否认，“没有的事儿。”

　　临近元旦，晚会节目报名表早在近一个月前就已提交上去，张依依拿着他们班节目表来做最后的敲定。她早已从大半个月前宋随主动来找她报名跳独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现下正站在教室最后一排跟宋随反复确认：“宋随，你确定真的要跳独舞吗？现在还能改，等会儿名单提报上去后就真改不了了。”

　　独舞？提报名单？什么时候的事？

　　南山剥核桃的动作一顿，蓦然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旁边人，眼神在宋随和张依依手上的报名表之间流转，最后定在了这人的后脑勺上。

　　“不改了，节目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优盘我明天拿来给你可以吗？”

　　咔嚓一声，手里的核桃碎了。

　　得到确切回复的张依依松了口气，接着又被满腔的期待所包裹。拜托，看帅哥跳古典舞真的是一场视觉盛宴好吗，先前她还以为宋随是在开玩笑，但现下得到了确切回复，之前多余的担心便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满满的惊喜和期待。

　　“不用这么着急，你慢慢准备就行，等排练的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好，谢谢了。”

　　等人一走，宋随脖子就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从后面圈住，那人微微一用力，他半个身子几乎都栽进了南山怀里。

　　两人小打小闹惯了，周围人也没在意。宋随弯着眉眼十分配合地双手扒着圈住他脖子的胳膊喘了口气，听南山咬着牙凑在他耳边低语：“行啊宋随，保密工作做得够好啊，我看你毕业直接去情报局工作吧，就凭你这出色的工作能力，不得年年都是优秀员工啊。”

　　见宋随但笑不语，南山又圈着人往下压了压，磨着后槽牙威胁：“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瞒着我不说，要有一句假话，一会儿老虎凳伺候。”

　　自从薛瑶回来后，南山的生活质量便有了显著提升，她换了新香薰，连带着南山衣柜里的也换成了她同款。这人怀里暖烘烘的，令人心安的乌木香薰靠得近了才能闻到，宋随翘着嘴角听完南山不痛不痒的威胁，最后踩着这人耐心的最后一条红线开了口：“报名那天你去办出国的相关手续了，没在，我就想着到时候给你个惊喜。”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枉我劳心劳力地练到凌晨就怕让你瞧出端倪来，结果最后落了个被你严刑逼供的下场。”

　　“练到凌晨？”南山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眸子，“原来小宋同学每晚跟我互道晚安后还有其他活动啊。”

　　“……”宋随没想到这茬，一时语塞。

　　掩在课桌下的腿侧覆上了一只手掌，作俑者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压着声音不依不饶道：“困了是假的，晚安是假的，那之前说永远不会离开我也是假的喽？”

　　自那晚之后，宋随感觉南山好像变成了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需要自己反复跟他确认永远不会离开他。搭在课桌上的手滑下去握住南山温暖干燥的掌心，顺着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即使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但宋随还是弯着眼睛如最开始那般安抚他向他保证：“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但不会离开你是真的。”

　　南山哼哼两声，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虽然他觉得一个大男人天天这样问显得有些矫情不符合他的人设，但他就是乐意听这话从宋随嘴里说出来，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已经被宋随见过了，羞耻心这玩意儿在他这儿早已荡然无存了。

　　感受到脖子上圈着的力松了些，宋随想着快把这事翻篇了，望着桌上没开封的坚果，说：“松开我吧南山，我想吃碧根果了。”

　　“吃什么吃，账还没算完呢，一会儿给你剥。”

　　“……”宋随没想到这人还没丧失理智，不由得放软了语气，“南哥，我现在就想吃。”

　　南山拿眼斜他，不为所动。

　　眼见现在喊“南哥”都不管用了，宋随不禁咬了咬牙，手指在南山掌心挠了挠，他偏头靠过去，声音小到近似耳语：“哥，我是真想吃了，你现在给我剥行不行？”

　　只在某些特殊时刻才会出现的称呼就这么在此时出现，南山望着他挑了挑眉，长睫下的目光幽深却又带着些无可奈何。他松开宋随，拨了拨对方被他弄乱的衣领，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宋随，你就纵着我拿你没什么办法，可劲气我吧。”

　　宋随从南山指尖拿走剥好的果仁放进嘴里凑过去小声为自己辩解：“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才没告诉你的。”

　　他觑了眼南山脸色继续解释：“也没练很长时间，就比平时晚睡了一个小时而已，睡前活动活动反而睡得更好了。”

　　南山冷哼了声没搭话，手边的碧根果仁里混进了几颗核桃仁。

　　两人之间静默了几秒，终于等到了南山愿开金口：“白天要学习，晚上要写作业，做完还要练舞，你不累啊。你要想练，我去艺术楼借间舞蹈室，白天抽时间我陪你去。”

　　“不用。”宋随垂眸，眼睛下方落了一片阴影，他摇摇头，“太麻烦了，在家就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

　　“而且……姥姥看了也会开心。”

　　南山斜了他一眼没作声，手里的核桃捏的咔咔作响。

　　略显窒息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漫开，宋随后知后觉到南山可能生气了。

　　吵吵嚷嚷的教室内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宋随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他偷瞄了南山好几眼，最终眼神落在了一堆剥好的果仁上面。

　　宋随从中挑了颗完整的果仁捏在手里想喂给南山吃，却又因在教室不敢，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绕在桌下，手指轻戳了戳这人腿侧，等南山低头看过来时，摊开手掌露出了一颗完整的果仁来，托着果仁的掌心往人跟前送了送，哄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南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宋随眨着无辜的大眼回看他，掌心又往人脸前递了递。

　　“行了行了，再怼就怼我脸上了。”在这人灼灼的目光下，南山拿起那颗剥得最好最大最完整的碧根果仁放进嘴里吃了，边嚼边瞟了宋随一眼，心道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么容易就被一颗果仁给收买了，这他妈还是他自己剥的！

　　吃了就等于不生气了，宋随见状，微微吊起的心又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南山好哄，这是宋随一早就知道的事，况且这么久了南山也没跟他真生过气。一开始宋随都摸不清这人对自己的底线在哪，直到那天晚上偶然提起，南山揉着他耳垂，指尖捻着一颗糖抵开他唇缝喂进了嘴里，甜丝丝的荔枝味在宋随嘴里化开，唇缝之间的手指换成了薄唇，南山自上而下地注视着他，轻声道：“只要你不离开我，你做什么我都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