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番外3.南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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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两人一起回了趟应城。宋随自年前回去过一次后便再也没回去过，眼下尘埃落定，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该给的名分也给了，是时候该带南山回去吃饺子了。
跟几年前匆匆回国找人时的紧张忐忑不安不同，南山这次还从他那一堆复杂的情绪中找出来了一个罕见的“难为情”。
“什么？不好意思？你说你有点……不好意思？”宋随怀里抱着包薯片光脚坐在地毯上，听到南山扭扭捏捏地蹦出一句话，顿时薯片都不嚼了，他伸手捅捅自己耳朵，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宋随没忍住笑了，抬头望着正洗完水果站在他眼前的南山，招招手让他坐下，“来，你来跟我说说你在不好意思什么。”
南山放下果盘在宋随身侧坐下，然后往他嘴里送了一颗去过核的荔枝，“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虽然姥姥已经知道了咱俩的事情，但我毕竟是姥姥看着长大的，我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她眼皮子底下拐人，总觉得……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她老人家，还有种……透明感……你能懂我的意思是吧。”
“嗯嗯嗯……”宋随抿着嘴点头如捣蒜，“你别紧张也别想太多，姥姥很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那不叫‘拐人’，我们是两情相悦。再说了，我18的时候就在薛姨面前全透明了，我那会儿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也没你这么紧张。”
南山长手长脚的从背后圈住宋随，头埋在他颈侧嘟嘟囔囔地：“我心理素质没你好。”
“得了吧你，”宋随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前两天跟姥姥打电话侃天侃地还非要着吃素三鲜饺子的人不是你？你心理素质要是不好，那世界上就没心理素质好的了。”
这算是变相夸奖吗？南山翘着嘴角哼唧：“那是隔着电话，打电话跟见面当然不一样。”
“那怎么办？”宋随故意激他，“那我们先不去了，等你准备好了着再去？”
“那不行，我就要明天去！”
“那你不是还没准备好吗，”宋随笑，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我给姥姥打电话，就说明天有事先不去了，等过两天再去……”
“不行不行，我都跟姥姥说好了，必须明天去。”南山一把抢过手机扔在身后沙发上，动作快到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随是对他没招了：“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吧，去吧没准备好，不去吧又不行，那你说说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
南山像只八爪鱼似的把宋随全方位的包住，目的达成般赖在他耳边小声哼唧：“你亲我两口，亲我两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宋随满脸无语地推开他的头笑骂他，“有病……”
某人求吻被拒，气急败坏地冲宋随嚷嚷：“怎么了怎么了，我这要求很过分吗？你见谁家媳妇儿不天天抱着她男人muamua的亲个没完啊。”
“所以你羡慕了？”
南山心中警铃大作，宋随淡淡瞟他一眼，又慢悠悠道：“那你去跟别人家的媳妇儿过吧，让他天天抱着你muamua的亲个没完。”
宋随说完这话起身就走，轻薄如沙的睡衣衣角拂过南山脸庞，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刚沐浴过后的淡淡花香。正当南山即将在这阵阵花香中迷失自己的时候，他余光冷不丁地从宋随骨形明显白皙性感的脚踝上一扫而过，瞬时回了神。
“宋随！你把鞋穿上！”南山腾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拎着拖鞋火急火燎地追在人身后，死皮赖脸地解释，“老婆～我没那意思～我谁都不要，就要你～”
第二天早上不知几点，宋随迷迷糊糊间听到旁边有阵窸窸窣窣声，他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没成功，抬脚把再次搭回他腿上的薄被踢开了。
刚盖回还没两个小时的被子又被人一脚踹翻了，南山听见声回头，拉下套到一半的短袖走过去，弯腰又给他盖好了。
卧室窗帘拉的严密，遮光性又强，不算明亮的一丝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室内也只够辨认出床上的两道人影，昏昏沉沉的环境下，让人完全分不清今夕何夕。
阖着的眼睛终于掀开了条缝，没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发哑：“几点了？”
“醒了？”南山听见声音一顿，给宋随掖好被角俯身凑过去亲了亲他额头，“还很早呢，你再多睡会儿。”
他又轻声问：“早饭想吃什么，你说，我去做。”
宋随这会儿还没完全清醒，脑子转悠不动也不想动：“都行……”
“都行？”南山蜷起食指轻轻从宋随鼻梁上刮过，总是忍不住地想要逗他，“那清炒个茄子吃？”
“……”除了风味茄子外，任何茄子做法在宋随这里那都是重刑犯，他费劲地掀开一只眼皮瞟了南山一眼，而后合上扭过了头，“不吃，要吃滑蛋虾饼……”
“行～”南山拖腔带调地答应着，临走前还不忘亲亲宋随耳朵顺便翻下旧账，“不是骗我说吃虾过敏的时候了。”
上次体检，南山拿着排查完的过敏原报告跟医生在屋里聊了半天，出来后一脸凝重地看着宋随，差点把宋随吓个半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得了绝症的报告单。
“我暂时还没有碰到吃了会让我过敏的食物，虾吃多了会过敏是骗你的，脸红是因为我妈打的。”
顶着南山愈发沉重的脸色，宋随错开目光盯着他身后的白墙，恨不得能当场盯出个窟窿自己钻进去避避风头，“真没别的事瞒着你没说了，咱今晚回去吃烧烤怎么样，好久没吃了。”
回去后的下场宋随属实不太想再回忆了，他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烧烤也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烤虾。活蹦乱跳的大虾被人用签子从尾部穿过去架在炭火上，火烧得越旺虾熟得越快，等一场饭局结束后，红透的烤虾只剩下了一地碎壳。
今天要回姥姥家，宋随没睡太久，等南山差不多做好早饭了他也收拾完自己了。
宋随擦干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他见花样繁多的早饭里没有南山早上逗他时说的清炒茄子，半托着脑袋故意问：“没有茄子吗？你不是说要炒个茄子给我吃？”
南山边给宋随盛着他新学的芋头红豆汤边掀起眼皮瞄他，说：“我要真给你做了，你今儿不得在姥姥面前告我状。”
“怎么会，我哪是那种人啊。”宋随勾着嘴角看南山一口一个烧卖三口一碗的汤的跟抢食似的，好笑地让他吃慢点，“你吃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南山嘴里嚼着烧卖口齿不清地回答他：“我得再去核对一遍要给姥姥带的东西，总觉得还有点少，缺了点什么。”
“……”宋随只要一想到那个被塞满的后备厢，头就开始发疼，“南哥，超市里的货大概都没有咱车里的货齐全。”
“是吗。”南山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汤，捂着耳朵装聋，“你慢慢吃，我再去检查一遍。你吃完后记得去帮我搭两套衣服哈。”
“……”只是回趟姥姥家而已，又不是去走巴黎时装周，这要搭什么衣服？
宋随放下他啃了一半的滑蛋虾饼，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南山说：“您老帮薛姨看了两年的公司，天天各种造型不同的名模在您眼前晃，在时尚敏感度这块还有人能强的过您吗？”
“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我哈宋随，你要再气我我一会儿就去姥姥面前告状。”南山从门口柜子上拿了车钥匙，折返回餐桌，在宋随正准备再咬一口虾饼时，一手托起他下巴在他嘴唇上狠亲了一口，“碗放这儿我一会儿上来刷，吃完了先去给我挑套衣服再做别的，这婚后头一次回去我可不能给宋老板丢份儿，别到时候十里八乡的再说我宋老板眼光不好，找了个男人不说还是个小土帽。”
宋随脸都被他捏的变形嘴巴嘟了起来，南山瞅的心里发痒，低头赶在宋随动手前迅速在他嘴上嘬了一口，而后飞速的留下句“碗放那儿我回来刷”，麻利溜了。
距离上次回姥姥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这次不同于往次，这次是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跑了三个半小时的高速，两人终于在十二点半之前看到了熟悉的街道。
应城变化不大，一草一木都是南山熟悉的样子，纵使有几年都没回来过了，他仍不用宋随提醒，轻车熟路地便拐进了李秀娥家所在的那条小巷。几米外的院门大开着，像是特意为两人留的，南山放慢了车速，在临到门口前抓住宋随手腕拽过来，一口亲在了他掌心。
干燥温暖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宋随一怔，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柔柔地笑着问他，“干嘛？”
南山自下而上地注视着宋随，眼睛里倒映出对方小小的身影。他抓着宋随手腕没说话，垂眸又在他掌心亲了两口，然后松开他把车稳当当的停在院门正中央，十分神经质的哈哈大笑了两声：“哈哈哈，我南汉三又回来了！！”
“……”恕宋随有时实在是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他一脸嫌弃地瞥了南山一眼，让他快点下车。
宋随解了安全带下车，脚尖刚沾到地面还没踩实就听见了一声中气十足震耳欲聋的：“姥姥！我俩回来了啦！”
“……”宋随被他这声惊得差点崴了脚，想骂南山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只奔他而来的毛团子打断了。
圆滚滚冲击力极强的大煤球从四敞大开的院内冲出来，仿佛没看到站在一旁的傻大个似的梗梗着脑袋直冲宋随而去，眼看马上就要挨到宋随裤脚了，结果在关键时候被人截了胡。
南山蹲在一旁轻而易举的就把快要胖成小猪的三爪到了脸前，左晃晃右晃晃，完全不顾它充满了茫然的大眼睛和乱扑腾的两条小短腿。
“几年没见你怎么又胖了这么多啊……哎哎哎，先别看你爸了看看我，看看还认不认识我……你怎么跟徐小七那熊孩子一个德性.......还认不认识我啊？嗯？我那会儿可没少给你火腿肠吃哈。”
三爪被南山挟持在半空嘤嘤呜呜了几声，两个同类搁那儿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儿，或许是南山天天追着它跑拿火腿肠可劲逗它最后才给它吃的印象太深，又或许是三爪再次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乱扑腾的两个小短腿不仅扑腾的更厉害了，连带着身后的尾巴也摇得比见到宋随时还要欢。
“哟，这是认出我了？一会儿吃完饭，你爹我必须给你整个大鸡腿吃。”
“你俩都多大了还在那儿玩狗，快，快去洗洗手准备开饭了。”
李秀娥慈祥又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南山闻言猛地抬头，见一小老太太系着围裙正站在屋门口冲他直笑，立马不带一丝犹豫的把手里的三爪扔给宋随跑过去，急刹在李秀娥面前咧着嘴又乖又傻地喊了声：“姥姥。”
“你这孩子是不是又长高了啊，又高又壮的真有个大人样儿了。”布满皱纹的手掌覆在南山肩头，衣料下的温度如几年前一样温暖柔和，李秀娥摸摸南山的肩，又摸摸南山咧着嘴的脸，慈爱的目光从他额头开始一直慢描到他下巴，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南山半弓着身子方便李秀娥触摸自己，大手盖在老人皮肤松弛的手背上，忽闪着一双鬼精鬼精的大眼睛十分不要脸的跟李秀娥卖乖：“您怎么不说我变得更帅了啊，前两天宋随还说我长得比那电视剧里的男明星还帅。”
他这话刚说完，正拎着两箱水果的当事人宋随悄无声息地从两人身旁瞟过，他略带嫌弃地瞥了眼南山，扔下句“二十多的非要跟六十多的比，那能不好看吗”便迅速闪进了屋子。
“轰隆隆~”天空一阵炸响，南山整个人都如遭雷劈般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所以，所以只是因为对方年纪大吗？
“姥姥！！”南山苦着张脸拖腔带调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姥姥你是不知道啊，宋随他在家里天天都不给我饭吃……”
“……”极其冷漠的一道男声从屋内遥遥传来，“行了别编了，快把东西搬进来准备吃饭。”
屋外的人立马站直了：“好的马上。”
为了迎接这俩人回来，李秀娥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擀皮包饺子，炒菜炖鸡汤，一桌子的菜全是照着俩小孩的喜好来的。昨晚还在说自己有点紧张的某人根本看不出一点紧张样儿，往那一坐比回了自己家还要自在，边大口吃饭边跟李秀娥唠，一顿午饭吃了近两个小时，不管是饺子还是炒菜有一大半都是进了南山肚子。
“你今中午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吃那么多干嘛，不撑吗？”饭后南山主动包揽了刷锅刷碗这项任务，好似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抱着碗筷跑得比谁都快，宋随收拾完桌子来厨房找他，看这人撸起袖子穿着围裙在那仔细刷碗，忍住笑贴心地送来问候。
南山张嘴就开始胡诌：“可不就是八百年都没吃过饭啊，在家里我老婆都不给我饭吃，巴掌大的馒头只给我四分之一，就连掉在地上的渣渣我都……”
宋随额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他闭眼压下想一巴掌拍在南山脸上的冲动，尽力保持自己的声线是平缓的：“……说人话。”
南山偷瞄了宋随一眼，老老实实地说：“这么热的天姥姥忙活了一上午，我要不多吃一点的话那也太不像话了，而且我想姥姥包的这个饺子都想了好久了，别人直接复刻不出来，你都不知道我在国外那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宋随顺着他话说，“吃不饱穿不暖？”
“那倒没有。”有薛瑶女士在，这种最基本的温饱需求还是不成问题的。
微凉的水流滑过掌心，南山低垂着眼眸仔细冲洗手里的瓷碗，脸侧轮廓凌厉，鼻梁高挺，眼前一幕明明是一幅酷哥刷碗图，但从那煽动的长睫中竟透出了一种落寞之感，宋随听南山低声说：“那里没有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对方心底砸出了一块凹陷，渐渐有酸水从里面泛出，宋随呼吸一滞，盯着南山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说得再多也无法抹去那实打实的五年，有时候语言在距离和痛苦之间是苍白的。
弥漫着酸涩感的厨房内一时有点安静，可这安静还没持续两秒，宋随便听南山又补充道：“我不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我想要你给我很多很多的爱。”
这话说完的下一秒，南山便再也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这话是我前两天刚学的，可算让我派上用场了。怎么样老婆，我有没有去当演员的潜质？”
“……”掩在胸口下的酸疼一扫而光，宋随闭眼忍了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脚踢在了南山小腿上。
他这一脚对南山来说不疼不痒的，还是光着脚踢的，南山却像被真的踢痛了一样极其夸张的哎哟了一声，又转过头嬉笑着脸对宋随说：“错了错了。”
宋随懒得理他，把脚重新套进拖鞋里说：“下次别吃这么多了，再把胃给撑坏了，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上姥姥又不会说你。”
“嗯嗯嗯，”南山这会儿变乖巧了，眨巴着眼睛直瞅着宋随，“那我亲爱的老婆，你能不能去给我找找家里有没有健胃消食片啊，确实有点撑了。”
宋随笑着斜了他一眼，说他“笨蛋”，随后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他过来之前就备好的消食片，一颗颗的磕在手心里，问南山：“吃几个？”
南山对此也没什么数：“吃一板吧，这玩意儿就算吃多了也没事。”
南山双手都沾了洗碗水不方便吃，宋随把消食片都倒在掌心中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李秀娥，趁着姥姥这会儿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他迅速麻利地捂住南山后脑勺把一手心的消食片都倒进了南山嘴里。
“咳咳咳……”南山差点被突然塞进来的消食片呛死，边咳边报复似的拧开水龙头甩了宋随一脸水，“宋小随，你要把我呛死的话你就没有老公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配上他的碎花裙没一点威慑力，宋随倚在桌边抹掉脸上的水珠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个没完，模样既敷衍又配合。
他就是仗着有姥姥在南山不敢把他怎么样，不然这要是搁家里早就被这人抱到桌面上亲了。宋随笑眼盈盈地看着南山让他别磨蹭了快点洗碗，“你刷快点，刷完了陪我去睡午觉，困了。”
吃饱喝足了就只想躺着不想动，南山边应着他边加快了手下的动作，“马上就好了，你先去陪姥姥说说话，等我收拾完了就过去找你。”
李秀娥一直有睡午觉的习惯，等她回去睡觉了，两人才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站在再熟悉不过的卧室门前，宋随手刚搭上门把还没下压呢就被身后的人扯住了衣服，他回头，见南山微低着脑袋神情羞涩地望着自己，模样扭捏的像极了刚刚电视里演的那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这又是在整哪一出？宋随虽心里腹诽但面上却笑得十分柔和，他弯着眉眼努力把话音放到最轻问道：“又怎么了啊，我的大少爷。”
南山扭扭捏捏地瞟宋随一眼低下头，又瞟他一眼又低下头。宋随忍住想一巴掌拍到他脸上的冲动，听这人道：“咱俩住一个屋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宋随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维持住嘴角的微笑，“你不跟我住一起那你想住哪里？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客房给你睡了。”
“可是……”
南山显然还想再蹦出点什么扭捏语录，但宋随已经懒得再听了，他一把推开卧室门，把南山连人带箱地一起扯进了屋内。
屋内陈设还是和南山记忆中的一样没什么变化，好似时间对这间屋子格外宽容并未给它留下什么岁月变迁的痕迹，只是那张他曾睡过的单人床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够两个成年男性在上面胡乱打滚也不会掉下去的崭新大床，一张大床便几乎占据了屋子的一半。
“姥姥前几天就叫人来换成了这张大床，连那枕头和夏凉被都是给你新买的。还有你脚上穿的拖鞋，浴室里的毛巾浴巾洗漱用品什么的，哪个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姥姥要是真介意的话，你连这个门都进不了。”
新换的床单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天蓝色的夏凉被压在同色系的枕头下面与宋随的一齐摆放在床头，这床虽大但两个枕头却挨得近，宋随打眼看过去，发现床的另一侧甚至还多加了一个床头柜。
南山从宋随把他扯进屋开始那嘴角就在翘着没放下来过，宋随越说他笑的越开心，就那个臭嘚瑟的劲儿让谁看了都想给他来一拳。
今早醒得早，不用工作神经又特别放松，宋随冲完澡从浴室出来依旧困得要死，回到卧室看见南山已经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该挂的挂到了衣柜里，该放的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面，就连他的手机都被放在床头充上了电。
其实不只是这次，往日里这些事情也都是南山在做。早到一睁眼就能吃到的花样早餐，晚到睡前已经放好药包的泡脚水，无论大事小事都不用宋随操心，通常他想起有什么事还没做的时候南山就已经闷头干完了。
几年前他表白时说的“我保证不会让你产生任何的落差感”不仅仅只是一个承诺，他真的有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去履行，他做出来的往往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进来？刚刚不是还吆喝困了吗，这是冲了澡又清醒了？”南山拉完窗帘一回头见宋随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直勾勾地冲着自己笑，笑得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发毛。
“困。”宋随看着南山朝自己走近，就势倚在了门框上，“困得走不动了。”
“宋随，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南山扬着眉梢走过来，长臂一捞打横抱起宋随，后者顺势抱住他脖颈仰头在南山下巴上啄了一口。
南山抱着人顿时有点受宠若惊：“干嘛干嘛，你这又是撒娇又是亲的让我有点恐慌啊，我可没什么要让你用‘美人计’才能说的秘密哈。”
“什么美人计。”宋随真是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我平时就对你那么冷淡吗？”
“没有没有。”南山把他放在床边，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老婆一天天地对我可热情了，天天抱着我muamua的亲个没完。”
这人就没正经过三秒，宋随边小声笑骂他神经边抬脚踹他，湿漉漉的脚还没挨到人就被南山握住了脚腕。
宋随脚腕敏感，即使被南山碰过了N次，但每次被他碰到时还会忍不住地瑟缩。
“别乱动宝贝儿。”低沉略哑的嗓音像极了床笫间的耳语，宋随直视着南山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虽然这是在姥姥家又是在白天，但如果他真的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一会儿小声点动静小一点就可以了。然而南山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笑看了宋随一眼，随后从一旁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半蹲在床边给宋随擦脚。
“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我冲完澡就回来陪你。”
南山给宋随擦完脚顺手拍了拍他脚心，宋随犯懒不想动，直挺挺的朝后仰躺在床上，半截小腿耷拉在床沿前后晃了两下，随后抬起一只脚轻踹了踹南山大腿。
南山叉腰站在床边看着宋随这副无赖样那是又喜欢又无奈，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今儿这是怎么着了啊，怎么这么可爱。”南山搬过宋随的腿平放在床上，又将他整个人都往床中间挪了挪，最后扯过夏凉被搭在他肚子上，俯身在宋随脑门上盖了个戳，“你就可劲儿的跟我犯懒吧宋随，我看你以后要是敢离了我，谁还能这么伺候你。”
宋随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闭着眼睛可劲儿的抿嘴笑：“不离不离，就乐意让你伺候我。”
许是头一次光明正大的睡在宋随屋里，当天晚上南山就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拉着宋随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还好宋随今天睡了个午觉这会儿困意还没那么强烈，即使这是南山第六次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仍好脾气地回答他：“西红柿鸡蛋面吧，鸡蛋碎一点，不要太大块了。”
“那姥姥呢？”南山翻过身面对着宋随，冷不丁的记起忘了旁敲侧击的问问姥姥想吃什么，“姥姥早上都常吃些什么？也做西红柿鸡蛋面吗？”
宋随闭着眼睛想了想：“姥姥早上喜欢喝粥，我看家里还有几个小南瓜，你可以给姥姥做碗小米南瓜粥。姥姥前段时间血糖有点高，你记得不要放糖。”
“嗯……其他的你看着来就好，但也不要做太多了，早上吃得清淡点就可以了。”宋随说完转过头面对南山睁开了眼睛，明亮亮的眼珠里含着能浸透人心的笑意，“怎么，你在姥姥屋里待了那么久都没问问姥姥早上想吃什么啊。”
李秀娥每晚都要追完三集电视剧才会去睡觉，最后一集播完大约在九点十几分，南山一看到姥姥起了身，便自动化身成一条小尾巴跟着她老人家身后进了卧室。之后在里面一待就是两个多小时，待到宋随洗完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时才见这人一脸笑容的推门进来。
宋随问南山都跟姥姥聊了些什么，聊了这么久，南山笑嘻嘻地瞅着他只摇头不说话，嘴巴紧的就跟忘记了密码的保险柜似的，任谁也打不开。宋随见他不肯说也不再追问，其实聊天内容不用南山说他也能猜到一二，道歉，保证，作承诺，南山远比他更加在意姥姥对此事的态度。
见话题又故意被宋随扯了回去，南山吧嗒一下闭上眼，看不见宋随目光了，避重就轻地回答：“我要说早上起来做饭的话姥姥肯定不同意，这事儿哪能当面问。”
“好好好，是我不懂事了，你最细心了。”宋随见他还阖着眼，自己也闭上了眼睛。温度适宜的卧室内一时没了声响变得有些安静，只能隐约听见窗外的几声蛙叫蝉鸣。
过了一小会儿，房间里响起了宋随放轻后的声音：“睡着了吗？”
“没呢。”
“那你怎么不说话了？”询问的声音中含了笑。
“怕影响你睡觉。”
宋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今中午睡多了我这会儿还不困呢。”他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南山的脸，“来，再跟我聊几句。”
南山捉住他手拉下来，亲亲，贴在自己心口：“聊什么啊。”
感受到掌心下的跳动强劲有力，宋随说：“随便聊，想聊什么聊什么，上学那会儿你不是最爱在自习课上拉着我说小话了吗。”
记忆被扯回到上学那会儿，南山闭着眼睛笑了：“我那是怕你闷，一天到晚的都不说几句话，活像个闷罐子，我都怕你闷坏了。”
宋随低低笑了几声，说：“我也是啊，我也怕你闷坏了。”
窗外蛙叫蝉鸣不止，两人在光线黯淡的环境中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儿话，南山像条八爪鱼似的长手长脚的包住宋随，宋随哭笑不得的问他“你不热啊”，南山说不热，只是顺手又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他头埋在宋随颈窝里，赖声赖气地哼唧：“老婆你怎么这么好，一直陪我说话也不嫌我烦。”
宋随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嫌你烦，你只是睡不着而已又不是故意找事。”
一句话把南山说的心里暖洋洋的，他美滋滋的把人又圈紧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宋随听见南山小声说：“宋随，我好爱你啊。”
“我知道啊。”虽然双手被南山困在了胸前，但宋随还是捧着南山的脸摸了摸他耳垂，“这话你都说了很多遍了，我记忆还不错，一时半会儿的啊忘不掉。”
“嗯……听腻了是不是，那我再给你换一种方式。”
“没腻……什么方式？”
一想到接下来要干点什么，南山自己先忍不住闷头笑了几声，随后压低声音开口：“你爱我～我爱你～咱俩日子甜蜜蜜～”
“你爱我～我爱你～咱俩……”
“好了可以了。”宋随眼前一黑，及时捂住他嘴，“再唱下去今晚就真该睡不着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唱得不好听吗？”南山声音闷在宋随掌心中，张牙舞爪地想要讨个说法，“你明明之前还夸过我唱歌好听的。”
“……好听好听，但现在太晚了，你明天再唱行不行。”
掌心被人亲了一下，宋随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阖着眼睛凑上去轻车熟路的亲亲南山嘴唇，挪开后又安抚似的拍了拍南山的脸，“睡吧南哥，明早你还要给全家人做早饭呢，你别到时候爬不起来。”
“不会不会，我指定能爬起来。”
南山扯扯宋随身后的被子，又把人往自己怀里塞了塞，宋随头抵着南山胸膛窝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萦绕在鼻息间的淡淡木香让人闻了安心好睡，就在宋随昏昏欲睡之际，他听见对方在他头顶上悄悄地说：“睡吧，等明天我再唱给你听。”
“……好。”
隔天早上不到七点，李秀娥手握她的小手机从卧室出来，刚走了没两步就闻到有股饭香从厨房那边飘来，要去厕所的步子临时调换了方向，她向厨房走过去，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隔音门向两侧滑开撞到了门框，南山听见声音回头还顺手给锅里的白菜翻了个面，他看着身后的李秀娥咧嘴一笑，在抽烟机的嗡响中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醒了啊姥姥，您收拾完坐那儿先吃就行，我这儿也马上好了，就是那汤您慢点喝，我刚盛出来，还烫着呢。”
李秀娥洗漱完回来在餐桌旁坐下，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两菜一汤一主食：包菜炒肉片，葱花鸡蛋饼，醋呛白菜和小米南瓜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菜品，都是一些清淡的家常小菜。
南山拿着两只小勺从厨房出来，往李秀娥面前的汤碗里放了一只，又往自己碗里放了一只。他屁股刚挨上凳子还没坐实便听见李秀娥说：“不用这么早就起来做饭，你们年轻人平时工作忙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现在好不容易能在家休息了，多睡一会儿就行。”
她说完又道：“我就知道你这小孩会起来做饭，我这还早起了一会儿，结果嘞还是没抢过你。”
“那您哪能抢过我啊，我天天这个点儿起来做早饭都成生物钟了，一到这个点儿就自然醒，再睡也睡不着了，躺那儿吧也躺不住，还不如起来做个饭打发打发时间。”南山说，“不过您要再这样偷摸早起的话，今晚我就睡您房门口去，您一推门我就能醒，保准跑得比您还快。”
“那你可别，一推门见一大活人在地上躺着怪吓人的，你跟小随睡一个屋就行。”说到“小随”，李秀娥才注意到桌上的餐具都是两人份的，南山似乎也没有要等宋随吃饭的意思，她不禁问南山：“小随呢？你不去叫他下来吃饭吗？”
见李秀娥迟迟不动筷，南山还以为有啥事呢，听她这么一问，心瞬时落回了肚子里，笑了：“不叫他，咱俩先吃就行。他平时工作比我还拼，基本上就没有能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少有的两次还是我提前几天就开始磨他，让他休息一天在家陪我……”有些话就这么顺嘴说了出来，南山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都说了些啥，顿时觉得有些臊得慌，他偷摸摸的瞄了眼李秀娥笑呵呵的脸，少见的因不好意思迅速扯开了话题，“吃就行姥姥，这还没到他自然醒的时间，等他醒了我还给他做其他的。”
记起此行回应城还有个顺带上的小小目的，南山往前倾了倾身子跟要和李秀娥说什么机密似的，连声音都放低了不少：“哎姥姥，一会儿吃完饭您要是没啥事的话教教我怎么做手擀面呗。”
“手擀面？”李秀娥手端汤碗望着南山那副求知若渴的样，一脸疑惑，“你们年轻人不都没时间做饭点外卖吗，你怎么想起来要学手擀面？”
“昨晚宋随说今早想吃西红柿鸡蛋面，虽然细面条他也吃，但他更喜欢吃像手擀面似的那种宽点带点嚼劲的面条。今早我在翻冰箱的时候看见有两团用保鲜膜包起来的宽面条，我就想让您教教我这面应该怎么和怎么擀做出来的才筋道。我之前在家试过两次，但面和得不好，做出来的直接没那个味儿。”
那两团面条是李秀娥之前包饺子时剩下的边角料，馅用完了面还有，切成长条装起来日后还能下面条吃，她自己都忘了放在冰箱哪个角落里了，也难为南山还能翻出来。
她冷不丁地记起自己存在冰箱冷冻层中的“宝贝们”，心存侥幸地忙问南山：“冷冻里的那些吃的你没给我扔了吧？”
“您说的是那些过期一年的月饼和不知放了多久的汤圆以及那一袋长了霉点的馒头吗？”
李秀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扔了，都扔了。”南山头也不抬地说，“您就偷着乐吧姥姥，我今早要是不给您扔了，等宋随爬起来看见了，那就不仅仅是只把冰箱扔空的事儿了，准能在您耳边叨叨一天。”
“您亲外孙教育起人来的威力您又不是没见过，我要是您，早就在他回来的前一天自个收拾收拾快扔了。”
南山说完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张口就要再说几句：“哎姥姥，真不是我说哈，那东西吃不完或者时间久了该扔就扔，别心疼那几个钱，您身体最重要别再吃坏了肚子，还有就是……”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吃饭吃饭，你多吃点饭。”一听南山又要叨叨，李秀娥夹起两张鸡蛋饼放在南山面前，十分明显地转移了话题，“小随不是要吃西红柿鸡蛋面吗，家里还有西红柿吗，要没有的话一会儿去早市上给他买上几个。”
知道她老人家听进去了，南山点到为止，嚼着鸡蛋饼点头：“家里还有两个，够了。不过其他菜不多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去早市上买点。”
李秀娥说：“咱俩一起去，你们小年轻不会挑。”
“那可更好了，不过您回来可别忘了教我做手擀面啊。”
忘了啥也忘不了他的手擀面，李秀娥哭笑不得：“行，等回来了都教给你。”
南山炒的这几样菜虽道道都少油少盐很符合李秀娥的“老人胃”，但每道菜里的瘦肉片也在悄摸摸的迎合某人的“无肉不欢胃”。
既清淡又带有些许荤类的饭菜终于从伪装成的盒饭光明正大地挪到了餐桌上，李秀娥瞅着正埋头呼呼吃饭的南山，装出一副超不经意的样子与他闲聊道：“小随现在怎么爱吃西红柿鸡蛋面了，我记得他可不喜欢吃熟了的西红柿了，小时候我给他做西红柿炒蛋，每次都是只吃蛋不吃西红柿，就算那鸡蛋上沾了一点点西红柿他也得挑出来。”
“是。”南山闻言低头笑应了声，记起了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宋随的可爱样儿。
那会儿两人刚认识不久还没在一起，南山傍晚上完网，记起他的亲亲同桌是个不爱吃饭的主儿，特意绕去他常去的那家面馆给宋随带了份招牌西红柿鸡蛋面，结果这人不爱吃也不说，小声道了声“谢谢”后便搁那儿微蹙着眉心一声不吭的挑西红柿，挑一筷子吃几根，挑一筷子吃几根，慢吞吞地瞅的南山都急躁了，直到把南山憋得不行问起来了宋随才说自己不爱吃西红柿。当时南山就想，这人怎么这么挑食，一不吃这个二不吃那个的，营养能均衡吗，饿不死才怪。他把面碗端到一旁说自己再去给他买一份，结果宋随拉着他不让他去，说自己只是不吃熟了的西红柿，西红柿面还是能吃的。
每次回忆起和宋随有关的往事，南山锋利的眉眼总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眸底流露出的浓浓爱意和笑意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他说：“他现在也不爱吃，但还是喜欢用西红柿来炒锅，等做完了再把西红柿给他挑出来就行，这都是些顺手的事儿，不打紧。”
李秀娥见南山低头坐在她对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盯着碗里的饭笑得像极了村东头那家的傻儿子。那西红柿在锅里一炒就散了，李秀娥又不是没见过宋随挑西红柿时的费劲样儿，虽说她平日里也惯孩子，但还不至于惯到南山这种地步，她瞟了眼还搁那儿咧着张嘴傻乐的人，不太赞成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也太惯着他了，你俩上学那会儿你就惯，现在更惯，那时候做个病号餐都能切二斤瘦肉进去，满满一盒，肉比菜都多，你就差拿个饭盒单独给他炒两道肉了。”
病号餐？南山咧着的嘴角一僵，几乎是在瞬间就想起了李秀娥住院那会儿自己偷偷摸摸地送饭还伪装成盒饭那件事。要不是现在被提起了，他还一直认为自己伪装得特好特棒，足以瞒天过海，如今被姥姥一语戳穿了，南山索性也不装了，他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说：“我那不是担心他不爱吃嘛，而且我也没有您说的那么‘惯他’。”
南山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在他人面前宣扬自己对宋随有多好多细心的人，他内心中也没觉得自己对宋随有多好在这段感情中付出的有多多，他觉得“对宋随好”“听宋随话”这都是应该的，是最基本的，甚至有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宋随那么好一人，他生怕自己会让他受一点委屈，皱一下眉头。
南山对李秀娥说：“其实平日里都是他迁就我，惯我比较多。因为我俩的工作时间有点不太一致，有时我那儿忙得实在走不开了，他都来陪我忙到半夜才回家。早上醒得那么早就要去店里，有时还要陪我到凌晨才能回去休息，每次问起来，明明困得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了，还乐呵呵地跟我说不困不累。”
“还有几次我俩都睡下了，凌晨店里的人又打电话来把我叫走，第一次我回来时他还在睡，后来每次回来，一推开门就能看见玄关处的灯亮着，他盖着张毯子窝在沙发上等我。”
只因我曾经说过，我想回到家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平日里早起惯了，偶尔能睡个懒觉了也不会睡太久，宋随迷迷糊糊地睡到九点多，翻身长臂一捞没捞到本该在旁边的人。房间里静悄悄的，楼下似乎也没什么动静，他闭眼又眯了一会儿，摸索着够到被某人放在枕边的手机，拨给了处在最近通话顶部的人。
“哎姥姥，待会我把那虾处理一下，咱中午吃个芥末虾球吧……不辣，我就借个味……”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南山放下刀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嘴角一弯，显摆似的给李秀娥指了指手机屏。
“喂，醒了啊……我洗个手马上上去哈……没，没在忙……”南山扔下切了一半的西红柿边脱着围裙边拔腿往楼上跑，跑到一半还不忘回头对李秀娥说，“姥姥你放那儿别动哈，面等我回来我下，不然一会儿就坨了不好吃了。”
“……不给你动，就没想给你动……”
电话挂了没一分钟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宋随睁开条缝看过去，见南山扬着眉梢关上门，反手脱了上衣扔在一旁，冲着自己就奔了过来。
宋随被他连人带被的压在床上，额头上结结实实的印了一吻。
什么睡眼惺忪什么迷迷糊糊统统被南山闹没了，宋随哭笑不得的推搡着他埋在自己颈侧不断晃动的脑袋，贴在一起的胸腔震动：“你又干嘛，裤子干不干净啊就穿着上床。”
“干净干净，我洗完手后刚换上的。”不能穿着外衣外裤上床这点他还是记得很清的。
南山亲亲宋随耳垂又亲亲宋随颈侧，随后撑起身笑望着他，眸底亮晶晶的像得了糖果后心满意足的小孩。
“我今早上跟姥姥去赶早市了，买了点菜和肉，还给你买了几包脆煎饼。”南山跟向领导汇报工作似的，掰着手指头给宋随细数都买了些什么。
“脆煎饼？”宋随问，“什么脆煎饼？”
“就是你上学那会儿给我吃过的啊，薄薄脆脆的有很多层，里面还夹着花生碎，一咬就掉渣的那种。”见宋随眼神茫然用一副还没想起来的样子瞅着自己，南山顿时产生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你还跟我说你最喜欢吃黑米花生味的。”
黑米花生味的煎饼，薄薄脆脆的一咬还掉渣。
“哦~”宋随想起来了，“笨蛋，那不叫脆煎饼，那叫香酥煎饼。”
“是吗？反正是那个东西就对了。”南山管它到底叫什么呢，抱住宋随啄啄他嘴唇，把话题往正事上带，“今早赶市的时候还有人问姥姥我是谁，你猜猜姥姥是怎么说的。”
这人脸上的那股嘚瑟劲儿收都收不住，宋随放松的仰躺在床上，瞅着南山，十分配合的顺着他话问：“姥姥怎么说的？说你是我朋友？”
“不是。”南山摇摇头，眉毛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脸傲娇样儿，“姥姥说我是她外孙！外孙哎！这个‘外孙’的含金量你应该知道吧，‘朋友’这俩字哪能跟‘姥姥的外孙’比。”
“我当是什么呢。”宋随笑得有些无奈，“姥姥不是一直这样介绍你吗，你上学那会儿都对外自称是姥姥的亲外孙。”
“我自称的跟姥姥对外宣称的那能一样吗。”南山跪坐起身，抓着宋随的手给他学李秀娥介绍自己时的语气，“啊，你说这孩子啊，这是我外孙大山，那可是比亲孙子还亲的嘞……这孩子可不只模样长得好哇，人还特能干，你瞧瞧，这两样菜我又不是拎不动，非要自己都拎着不给我……唉，他们小年轻有劲儿，愿意干就干吧，多干点活锻炼锻炼更好……”
南山不仅学得有声有色的就连神态都能模仿的差不多，宋随笑看了他会儿，终是没忍住低声笑骂了他句“笨蛋”。
宋随洗漱完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一楼客厅空荡荡的没见李秀娥身影，南山端着碗从厨房冒出头来，说：“姥姥去隔壁找李奶奶玩了。你想在餐桌吃还是去客厅吃？”
宋随说：“餐桌吧，省得端来端去的麻烦。”
热气腾腾的面碗端上桌，放眼看去里面的碎鸡蛋比面条还要多，南山端着两小碗今早炒完菜后单独给他留出的青菜走过来在宋随面前放下，随后又折回去端了两个煎蛋回来。
面碗里的面少蛋多，菜碗里的菜少肉多，宋随握着筷子瞟了眼旁边的南山，见这人正在给自己拆煎蛋里的蛋黄，他心里欢喜，偷摸摸地往南山那边挪了挪，探头过去，用气音在他耳边说：“南哥，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南山不仅耳廓痒，心里也痒，他嘴角在宋随看不见的一侧悄悄勾起，趁着宋随还没撤回去，迅速转头在他嘴上嘬了一口。灵活的舌尖顺着宋随微张的嘴巴毫无阻碍的长驱直入，宋随足足顿了两秒才意识到领域正在被人入侵，他回神往后仰了仰身子，意料之中的对上了南山“欲求不满”的小眼神。
“亲一口啊老婆，都十几个小时没亲了。”
宋随瞟他一眼躲开这人又凑过来的嘴：“少来，刚刚在屋里的时候你没少亲。”
“那能叫亲吗。”南山睁着他的大眼睛对宋随进行控诉，“连个法式热吻都没有那能叫亲吗，就那样muamua的嘬了两口那能叫亲吗。”
宋随扭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这样也不叫‘亲’吗？”
“叫。”南山变脸比变天还快，“我就乐意你天天muamua的嘬我。”
碗里的面条不多，拢共拢总的就没几根，宋随捧着碗先喝了口汤，觉得胃里暖和点了才开始吃面。南山把拆好的蛋黄夹到他碗里，蛋白自己吃了，他支着头等宋随吃了几口才饱含期待地问他：“怎么样，你觉得今天这面好不好吃？”
“好吃啊。”宋随低头吃面没看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在南山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从和面到出锅都是南大师亲手操刀的，那能不好吃吗。”
“嗯？”南山眼睛亮得跟那探照灯似的，“我个人特色就这么鲜明吗，这都能猜出来。你怎么不猜这是姥姥做的或者是我买的啊。”
“我吃姥姥做的面都吃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会尝不出是不是她做的。”宋随咬了口煎蛋，溏心的，“而且你做的跟外面买的味道都不一样，我要尝不出来，不白瞎了你给我做的那么多顿饭了。”
南山的得意是明晃晃的摆在脸上的，明明嘴角都要翘到天上了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有什么不一样的啊，都是面和的，用的食材都一样，”
“就是不一样，”宋随瞟他一眼又落回碗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这面里可是掺了小南师傅的爱和期待，你说，这跟面馆里卖的能一样吗。”
中午吃过饭，南山擦着身上的水珠从浴室出来，下面就穿了件他今早上跟姥姥赶早市时淘来的大裤衩。
人造棉的海岛风蓝底黄花大裤衩，不仅手感柔软舒服，而且穿上巨凉快。
南山从外面推门进来，见宋随盘腿坐在床一侧，双膝之间搭了个笔记本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宋随听见门响抬头看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了在南山紧实饱满的胸肌上，再往下便是那手感颇好线条深刻的腰腹。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一圈，挪开眼，招招手让南山过来，“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南山走过来从背后圈住宋随，头搭在他右肩上，胸贴着背，脸挨着脸，腻腻歪歪地看宋随点开了一个没有署名的文件夹。
在看清那为数不多却已是全部的图片是什么时，南山顿时一愣，大脑罕见的出现了几秒空白，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宋随，看着对方弯起的眼角看着他随意点开的图片，惊喜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些全是咱俩之前的照片是吗，我还以为都没有了。”
“有的。”宋随选中一张照片点开，放大，嘴角翘起的弧度中藏着一点点的小得意，“我怕照片会丢就把他们都拷进U盘放在了衣橱下面的暗格里，这几年一直放在那儿，没被其他人动过。”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张南山睡着时的图片，卧室内光线暗淡看不清布局，唯有南山阖眼熟睡的侧脸格外清晰。照片是由人躺着尽力举起手机偷拍的，灰蓝色的被罩下宋随只露着半个肩头，南山侧身紧抱着他，手臂横在他胸前，头埋在他颈侧，跟现在干净利落的面部轮廓相比，图片上的人少了些锋利多了些青涩，一看就是在上学那会儿时拍的。
这张照片南山还真没见过，整张照片中除了他那张帅脸和宋随雪白的肩头外其余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图上的已知信息太少，南山放大自己的帅脸欣赏了一遍又一遍，随后扭过头挑眉问宋随：“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还趁我睡着了偷拍。宋随，你就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吧，是不是每晚都要盯着我这张帅脸看好几遍才能睡着啊。”
“……你是不是傻。”宋随指着屏幕上肌肤相贴的两人，“咱俩都睡一张床上了还暗恋什么啊，这都明恋了还暗恋呢。”
南山立马反驳：“睡一张床上就能代表是两情相悦吗，咱俩没在一起时还睡一张床上了呢，那你说，你那会儿就对我芳心暗许了吗。”
宋随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咱俩什么时候没在一起就睡一张床上了啊？”
“就那次你过生日咱们一起去爬山露营，当天晚上咱俩就睡得一个帐篷。”
“……那是帐篷不是床……”宋随合上电脑放在一旁，慢吞吞地费劲巴拉的背对着南山躺下，身后还挂着一个人形挂件，“其实当时还是有点好感的……”
虽然后半句话宋随说的声音很小，但南山耳尖，还是听到了。巨重庞大的人形挂件从宋随背后蹭一下挪到了胸前，宋随闭着眼睛假睡不看他，南山一脸兴奋的扒着他的上下眼皮，跟只上跳下窜的小狗似的吵得人头疼。
“那么早吗，你那么早就对我有好感了吗。早知道你不排斥的话我就再大胆一点半夜抱着你一起睡了……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有多憋得慌，甭说抱了，离你近点我都不敢，就怕你没睡着再醒了觉得我是变态……”
宋随拍掉南山的手把头埋进臂弯里：“你要再吵你就出去睡。”
“出去睡？”南山在宋随身旁躺下，十分不要脸地握住他手腕放在了自己胸前，“你刚刚看我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舍得让我出去睡吗。”
不等宋随出声，南山握住他手一路向下，最后印在了自己腹肌上，“你舍不得宋随，你才舍不得让我出去睡。”
此等不要脸的行径也就只有南山能做得出，由于手下的触感太好，宋随很没出息的红了耳尖随后他连忍都不忍的在上面抓了一把，引得某人抱着他放肆笑出了声。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宋随被人从床上拎起来时眼睛都还没睁开，南山把他安置在床头倚着床板，拿着一件自己的白T往他身上套。
“我不来叫你你是真不醒啊，现在睡这么多晚上又要睡不着了……来，抬抬胳膊……哎哎哎别歪别歪，还有一只……”
宋随像只无骨的棉花娃娃一样睡眼惺忪的歪靠在床头任南山摆弄，还未开机的大脑在看到南山手里拿着的灰蓝色条纹大裤衩时瞬间醒了大半。
南山伸手就要去扒宋随身上的睡裤，宋随捂住自己裤腰连连往后挪了几下，“等等等等，你从哪弄的这短裤，这裤子你自己留着穿就行，我穿我自己的。”
手下突然落了空南山也没再采取强制措施，他双手叉腰地站在床边：“这花色还是我特意给你挑的，那些更花里胡哨的我都没买。你没穿过你不知道，你穿上了才知道这裤子有多舒服，这面料又滑又凉快的跟没穿似的，等一会儿咱俩去后院锄蒜着你穿它肯定不热。”
比起南山穿的那件蓝底黄花的，这件灰蓝条纹的确实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宋随盯着南山那张写满了“童叟无欺”的脸，迟疑道：“洗过了吗？”
“今早我一拿回来就洗了大少爷，这玩意儿在院子里都快晾了一天了。”
宋随一脸狐疑地往床边挪蹭：“是吗，我怎么没看到？”
“你今上午就没出过屋门，你能看到才怪。”南山握住宋随脚腕一把把人扯到床边，不由分说的把短裤往他身上套，“都要下地干活了还要俊呢，你没出门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热，就那两头蒜我自己一会儿就锄完了你还非要跟着，待会儿你拿个马扎搁地头上坐着就行了，都是土，你别沾脚了。”
南山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拍了拍宋随臀侧：“抬抬屁股大少爷，都提不上了……”
宋随挺了挺腰：“你说得倒是容易，你干过农活锄过蒜吗？”
“……”农活这玩意儿南山从小到大还真没干过，家里一没地二没人的，要不是他不喜欢别人伺候，估计没遇到宋随之前他连饭都不会做。
但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吗，南山扬着头自信发言：“谁还不会锄个蒜了，一铲一撅那不就完事了吗，你也太小瞧我了。”
中午在饭桌上，李秀娥秉着有年轻人在不用白不用的道理，将去后院锄蒜这种小事全部委托给了两人。从未干过农活的南山当即便应了下来并且隐隐之中还带着一点小兴奋，要不是宋随拦着，执行力max的某人早就在吃完饭后顶着大太阳冲去后院了。
俩人临出门前，宋随吃着脆筒在门口等南山，一分钟前某人说要去拿个东西，一分钟后回来的某人手里多了一个草帽。
“你从哪弄的草帽，也是今早上买的吗？”宋随微仰起头看着南山，一脸乖巧地等他给自己戴好帽子。
“我哪有那预知未来的能力。”南山给他系好系带，扯住帽檐试了试松紧，“你睡觉时我跟姥姥要的，外面太阳大，戴个帽子多多少少能挡点阳光，别再给你晒黑了。”
“我又不是吸血鬼，晒一下没事的。”
“有事。”南山给宋随整理完伸手捏住他脸，毫无征兆的装出了一副恶霸样子，对着宋随凶巴巴道，“我说有事就有事，你要再敢跟老子犟嘴，今晚就给你点苦头尝尝。”
“……”这次的人设多多少少有点油腻，但宋随乃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看着还处在状态中不准备出来的南山，波澜不惊道：“什么苦头？你今晚要拌苦瓜吃吗，那多放点香肠和粉丝在里面吧，我跟姥姥都不太能吃得了苦瓜。”
“……”仔细听，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碎掉的声音，那是南山绷不住的恶霸面具。
看着南山僵滞住的表情，宋随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轻轻松松地推开南山，把最后一口脆筒塞进嘴里，转身往外走，“走吧山大王，早点干完早点回来拌苦瓜吃。”
闲置的屋后空地被姥姥打造成了一个小菜园，两人要锄的大蒜就隐没在一群蔬菜中，看着东西两头各有几排长得大差不差的绿叶叶，南山手握铁锹站在地头有些发懵。
见这人表情凝重的跟审查地皮似的，宋随偷摸瞟他一眼，装得超不在意，“看啥呢山大王，是在猜测哪个是大蒜哪个是大葱吗？”
“……”南山虽心里没底但嘴硬得很，“怎么可能，我一个天天游走在菜市场的人怎么可能分不清葱和蒜。”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最后下定决心般向着东边一指，“那不就是吗，走，早干完早回去。”
“噗。”宋随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万般无奈地扯住南山后脖颈拖着他往西边走，“笨蛋，那是葱。葱和蒜都分不清还天天买菜呢。”
“……”放手一搏还搏错了，南山努力为自己找补，“人家卖的都是挖好处理干净的蒜头，谁知道它没出土前长这样啊。”
宋随实在是对他的用词不敢恭维：“你当这是文物呢，还‘出土’。”
四排待人宰割的大蒜头正在地里冲他俩偷偷招手，南山站在地头边对着第一颗蒜苗自信满满地扬起了铁锹。
极其有力的一铲在插进土里的同时，宋随惨不忍睹的闭上了眼，仿佛碎掉的不只是那颗无辜的蒜头，还有宋随的心。
自信一铲一撅一拔，南山拎起被切去一半的大蒜头傻了眼。
“大少爷，锄蒜不是这么锄的，姥姥要是看见你这样糟蹋她的大蒜，非打死你不可。”宋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南山手里接过铁锹，赶他去一边看着，“你落铲点错了，哪能直立立的贴着蒜苗下铲啊，你得45°角斜着插进去，距离大约要在蒜头的三四厘米处，而且也不要插得太深了，不然不好拔出来。”这种最简易的农活他小时候经常帮着姥姥干，虽然有段时间没干过了，但肌肉记忆和理论常识都在，跟南山那种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比起来，动作熟练的要多得多。
宋随边跟南山说着边给他演示了一遍，铁锹带出的泥土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穿着拖鞋的脚面上，这会儿他连洁癖都没有了，弯腰拎起沾着泥土块的完整大蒜头在南山眼前晃了晃，得意的小表情就那样明晃晃的挂在脸上，比身侧的阳光还要亮眼。
“学会了吗大少爷，要不要再给你演示一遍？”宋随蹲在空地上用手轻拍掉蒜头上的泥土块，放在一旁，仰头对南山又道，“上面沾着的泥土要用手轻拍掉，不能甩也不要握在一起往地上砸，刚挖出来的蒜头很脆弱，要轻拿轻放，知道了吗？”
南山背对着太阳站在宋随面前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央，英俊硬挺的五官轮廓在一圈圈光晕中变得有些柔和朦胧。他嘴角弯着笑垂眸注视宋随，灼灼目光从对方张张合合的嘴唇游移到他眼睛，什么挖蒜技巧，什么轻拿轻放，南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亲。想狠狠地亲，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宋随摁在墙上狠狠地亲。
嗯……墙上太脏太硬，还是改为床上吧，其实坐自己腿上也行……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啊，我刚刚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小腿被人不轻不重的抽了一巴掌，南山眨眨眼回神，边慢吞吞的把宋随扶起来边笑回他话：“听到了听到了，不许使用蛮力要轻拿轻放。”
话只重复后半句，宋随轻飘飘地瞟他一眼，显然不信：“上学那会儿给你讲题你走神就算了，怎么现在不讲题了也走神。”
“这得怪你啊，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南山义正词严的，“上学那会儿你就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更是把我迷得晕头转向。实不相瞒，刚刚我脑子里想的全是‘我老婆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等干完活后非多亲两口不行’。”
“……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腻歪。”宋随嘴上虽嫌弃，说完却猝不及防地抬头亲在了南山嘴唇上，随后不等某人品出什么味来呢，就把铁锹塞进了他手里。
宋随拍拍南山肩膀走进地里，弯腰从一片倒塌的蒜苗中拎起两簇，扭过头对南山说：“来，我拎着你锄着，这样干得更快你也更好找点下铲。”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南山下意识拒绝，逐又改口，“你说的我都会了，你腰一直弯着会很累。”
“没那么娇气。”宋随见南山还搁那杵着没要动的意思，他眉头一皱，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沉下声催他，“过来南山，你要再磨叽一会儿我就要被蚊子咬死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宋随都没跟南山红过脸，甚至连重话都没对南山说过一句，眼下南山看着他装生气都装不明白，觉得既好笑又无奈。他低头妥协般叹了口气，走去一旁捡起先前被他嫌碍事扔在一边的手套递给宋随，让他戴上。
“威胁人都不会威胁，”南山按照宋随教的一边利落下铲一边小心注意别碰到他的手，“你应该说‘过来南山，你要再磨叽一会儿今晚你就别想上床睡觉了’。”
“不让你上你就真不上了吗。”宋随说，“你说的这句还没有我说的那句有用。”一铲一掘，宋随拎出两颗完整的大蒜头为南山极强的学习能力感到欣慰，“厉害啊南哥，一教就会。”
“那是自然。”南山自信一仰头，手下一用力，掀飞的泥土瞬时溅了宋随一脚。
“……”
“……老婆我不是故意的……”南山紧抿嘴唇，尾音甚至都在发颤。
宋随抖抖脚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南山一眼：“你想笑就笑，憋着干什么，我又不会因为你笑出声了而打你。”听见某人果真大笑出了声音，他话锋一转，“弄在脚上和腿上都没关系，但你要弄到我的脸上的话，我就真的要考虑考虑今晚还让不让你上床睡觉了。”
为了保证今晚还能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睡觉，南山一脸郑重地连连点头，后面下铲时又快又稳，但铲出时却小心谨慎到宋随想给他一拳。
太阳西落晚霞漫天，宋随身后是一片粉紫相融的彩云，他站在南山特意为他拍平的唯一一块净土上回望两人的战果：掀翻的土壤，散落的蒜头，以及……“灰尘仆仆”的两人。
南山把最后一颗蒜头放进“蒜头山”，转身隔着一片坑坑洼洼冲宋随挥了挥手。
立秋后的这几天温度都不算高，晚风吹在身上竟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南山踩着泥土大步向宋随走来，一身的尘土唯有刚洗过的手是干净的。
南山走近了，宋随刚想说话，脸便被人捧了起来，他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中，唇上多了道温热柔软的触感。
南山说亲两口就是真的只亲两口，他在宋随嘴上嘬了两下，松开他，看着对方无奈弯起又饱含笑意的眸子说：“来吧，脚不能沾地的小人鱼，要抱还是背？”
宋随有洁癖而且不喜欢脚踩在湿土地上的感觉。前者南山一早就知道，后者还是上学那会儿他仔细观察出来的。宋随不喜欢踩在一切“发软湿润”的东西上面，就连刚刚干活时他都是尽量挑干燥没什么杂物堆积的地方下脚。
干活时他还能挑着略微干净一点的土壤闷头往前走，但等干完再回头时却发现来时路上布满泥泞，残枝断叶，泥土松软，他站在原地迟迟找不到下脚点。
“你在这等我，不许乱动也不许乱跑，我捡完蒜就回来找你。”南山用铁锹把宋随站的那块地方拍平压实了，脚踩在上面是硬的才让宋随站过来。宋随抬眼瞧着南山，南山也垂眸瞧着他，末了，南山一笑，“你要想自己走过去也行，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平均两步一条断掉的蚯蚓，三步一团不知何物的粪便，还有各种叫不出名的小软虫……”
“好了可以了。”宋随单是听着脚底就开始发软，难受，“我不走，我在这儿等你。”
南山张开双手站在宋随面前等他选择。
“背吧。”宋随说，“你好像都没怎么背过我。”
“平时我双手一抄抱起你就走了，都不用你动，背你不还要你自己爬上来啊。”南山在宋随身前蹲下，等人自己爬上来抱住他脖子后才托着人稳稳站起。他托住宋随腿弯往上掂了掂，感受到脖子上的力收紧了，才大步往前走，“抱你还能看见你脸，背你你在我身后，啥也看不到了。”
话里话间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宋随在南山耳边轻笑一声，把头垂在他脸侧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个响儿。
“哎哎哎，我没洗脸呢，一脸土。”
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还搁这儿装呢，宋随同南山脸贴着脸好心情地配合他：“我又没嫌你。”
“你嫌我的时候多了，”南山小声哼哼，“你还不让我穿着外裤上床呢。”
“一码归一码，这是两回事哈南山。”
“知道～我知道～”
到了平地上，南山背着宋随扯过一旁的小板凳放在水龙头边，然后才把人放下来叫他坐在凳子上。
宋随看他蹲在自己面前伸手去抓自己的脚，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弯腰握住南山手腕问他：“你干嘛。”
“给你冲冲脚啊，”南山说得无比自然，仰头看向宋随的脸上甚至带了一丝不解，给他洗脚这种事自己在家里都做过千万次了，他有些没懂这次怎么突然不让碰了，“你脚上鞋上都是土，你不难受啊。”
“我自己来吧。”宋随垂眼看他，小声解释，“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觉得这样万一被姥姥看到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姥姥没在家，”南山不由分说地握住宋随脚腕拉过来，脱了他鞋子用清水给他洗脚，“我听着门响呢，两分钟就洗完了，很快。”
南山说完又道：“再说了，咱俩关系都透明了，我给你洗个脚怎么了。就算被姥姥看到了，估计姥姥也只会说句叫我别惯着你，让你别欺负我。”
“我有欺负你吗？”宋随问。
“没，”南山低着头笑了声，回他，“我就乐意伺候你，你要不让我伺候了那我就真疯了。”
涓涓水流淌过脚背，南山神色认真地给宋随冲洗着趾缝间的细土，宋随盯着他头顶上的发旋看了一会儿，胸腔里被一种名叫“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南山，”宋随轻唤了声他的名字，南山闻言“嗯”了声抬头看他，宋随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幸福？就因为我在给你洗脚？”南山仰头望着宋随笑说，“在家里的时候我也没给你少洗啊，怎么那会儿你不说幸福啊。”
低垂的长睫下是一双漂亮柔和的眼睛，宋随回望着他，也笑：“不是因为你给我洗脚，也无关其他因素，只是这样看着你，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
听者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表情既傲娇又得意，他笑着“哼哼”两声凑过去亲亲宋随嘴唇，又同他浅浅厮磨，然后才撤开半寸目光灼灼的望着宋随眼睛，用气音同他说：“我也是啊宋随。”
“只要每次一想到你一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好幸福。”
“你要对我，对你，对我们这段感情有信心，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比昨天比现在更好更幸福。”
“嗯嗯。”宋随说，“我对‘我们’很有信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番外3.南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