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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应城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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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城位于北方一角,夏末秋初的晚风里已经有了些许凉意。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刘建军的烧烤摊亮起了夜灯,他穿着一件老头衫站在碳烤炉旁熟练地翻着肉串,随后用麦秆编成的扇子一扇,烟火缭绕,香气四溢。
“刘叔,姥姥今下午包了些水饺,让我来给您和芹姨送点尝尝。”
刘建军的烧烤摊前两年因价格适中肉质好,味道极香和老板人好等各种因素打出了名去,放眼整个应城,烧烤生意最火爆的当数他家。来吃的顾客除了一些当地人外,甚至还有不少外地人,驱车百里不辞辛苦地赶来就为了吃这一口。
这会儿太阳刚落山,来吃饭的人不算多,院里院外零零散散地坐了几桌。
宋随拎着一大盆刚出锅的水饺绕过地上散落的酒瓶进了院里,他简单收拾了下杂乱的桌面,空出块地方后才将手里的水饺放在上面,透明的塑料袋上覆了层薄薄的水汽。
“谢谢李奶奶了啊,回去代我向你姥姥问好。”刘建军把手里的几串羊肉翻了个面,扯过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擦头上的汗,走过来,也顾不上用筷子了,拿了个还冒着热气的水饺就放在了嘴里,饺子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韭香混着虾仁的鲜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果不其然,还是他最爱的三鲜馅。
踩雷无数速冻水饺的刘建军边吃边点头,望着宋随由衷感叹:“论水饺还得是你姥姥包的好吃啊,外面那些妖魔鬼怪根本比不了一点。”
宋随垂眸笑了笑,少年嗓音干净柔和:“姥姥这次包了很多,明天我再给您送点来。”
院里南边靠墙的角落里坐着三男两女,两张桌子拼起来合成了一个大桌,桌上食物摆得满满当当,桌下堆着两箱已经拆了封的啤酒。
南山放下手里杯子姿态懒散地靠在塑料椅上,头微微后仰抵着靠背,露出的下颌线条如刀刻般清晰,掩在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有些微微发红。
他今上午十点多才下的飞机,回家后倒头就睡,直到四十分钟前被两个“入室掠夺者”从床上薅起来时眼睛还没睁开。等彻底清醒过来时,人就已经坐在了这里吃到了刘叔的“秘制烤串”。
徐六他们几个还在旁边喝酒打诨,南山扫了眼桌子上没剩多少的肉串,琢磨着让刘叔再上几份,他朝着刘建军那看过去,目光落在了一人身上。
南山自小在应城长大,方圆十里就没他不认识的人。他一般把年纪相仿的人分为两种:跟他打过的和没打过的。可站在炉子旁的这人却属于第三种:没见过的。
那人站在暖光之下,衣着宽松身形清瘦,冷白如玉的脸上透着一丝病态,侧脸线条柔和,嘴角笑意很淡。身处喧嚣之中,却透着一股子宁静温和之意。
南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才缓缓移开。
邻桌吵闹声越来越大,吹破天的牛皮之中还夹着几句肮脏龌龊的荤话,南山侧头睨过去,正巧对上邻桌绿毛挑衅的目光。
这是第三次了。
宋随跟刘叔打完招呼刚想回去,就听南边有人骂了句脏话,接着便有人掀了桌子,噼里啪啦的响声中掺杂着周围人的惊呼。宋随抬眼看过去时一戴帽子男生的拳头已经抡在了另一人脸上。两桌人扭打在一起,地下一片狼藉场面有些混乱。
混乱中,跟鸭舌帽一桌的两个女生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两人将他们桌子拖到一旁该吃吃该喝喝,四耳不闻旁边事。
宋随看着面前的突发状况,刚想问刘建军要不要报警,就见后者倚在桌上,一口一个水饺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边,淡定到好似砸的不是他的场子。
余光瞥见小孩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刘建军从旁抓了把瓜子塞他手里慢悠悠开口:“不用管,权当看个热闹就行。”
宋随捧着瓜子一脸茫然:“?”
两桌人中属那个头戴鸭舌帽的男生打得最狠,胳膊被人用碎酒瓶划了一道也跟不觉疼似的,拳风凌厉,手肘直逼人胸口。伴着一重物砸在桌面而发出的沉闷声,宋随眉心微蹙,接着便听到了刘建军中气十足地喊声:“南山!你小子要是再坏我一张桌子,以后就给我滚别地方吃去!”
“……”南山烦躁地扯下帽子应了声“知道了”,在心里暗说刘叔小气鬼。
一场激战结束得很快,没几分钟就收了尾。对方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黄的绿的都有,一个个躺在地上场面有些滑稽。
南山往嘴里塞了块口香糖然后走过去在绿毛身旁蹲下,俯视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他伸手轻拍在绿毛脸侧,不重的力道之下是极强的侮辱意味。
“下次再说那些垃圾话前,先想想你是从哪出来的。”南山声音不高,嗓音略哑,他偏头看了眼刘叔所在的方向,对着绿毛继续道,“谁输谁结账,这点规矩不会不懂吧。”
宋随站在炭火旁,声音传不过来,只能看见蹲着的人嘴巴一张一合。没有了帽子遮挡,他抬眼看过来时,宋随看清了这人的脸。
少年头发理得很短,青茬贴着头皮,要不是长得好看一般人还真驾驭不了这么短的发型。脸部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看人时微微下压的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狂气,眼神虽没打架时那么狠了,可看着还是令人发毛。
是一张帅到很有攻击性的脸。
南山跟着绿毛走过来时宋随就挪开了视线,低头接过刘建军手里的烤串替他翻了个面。
刘建军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敲,将最终得数推到了绿毛面前。
打架闹事不要紧,有人按价赔偿就行。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动手,爱恨纠葛?”刘建军抱着双臂看绿毛那伙人走出院门,转身扯过条搭在一旁的毛巾扔给南山,眼神落在他还在往外冒血的胳膊上,满脸嫌弃,“擦了擦了,现在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么血腥的场面。”
“……”南山随意擦了两下就不擦了,毫不客气地拆穿他,“得了吧,宰羊串肉时也没见您说这话。”
“哎你小子……”刘建军横着眉毛抬手作势要揍他,南山熟练地往旁边一闪,握住他粗糙的手掌为自己辩解:“军儿啊,真不是我故意找事,是那群家伙嘴里不干不净的,我听着烦。而且那油腻下流的眼神都快长玫瑰她俩身上了,你说这谁能忍得了,你让忍者来坐那,他也忍不了一点啊……”
借着南山在跟刘建军胡诌这个空,那片的遍地狼藉被徐六几人收拾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正或蹲或站地在门口等他。宋随放下手里的肉串抬头看了眼那边地上未收拾干净的碎玻璃渣,从一旁扯了个塑料袋抬脚走了过去。
南山余光瞥见人走开了便止了声,他拎了个水饺放嘴里,冲着那边扬扬下巴,故作不经意地问:“那是你刚招的小工?看着年纪不大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刘建军顺着他目光抬头看过去,见宋随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宽松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出少年有些削瘦的身形,袖子被他往上挽了两道,半个小臂露在外面隐隐可见凸起的青筋。感叹一声人与人之间怎么就这么不同,一个净三天两头的给他惹事,一个乖顺听话地给他收尾。刘建军满脸慈爱地向宋随喊道:“小随!别弄了,小心玻璃划着手!放那我一会收拾就行!”说完他又转头一记爆栗敲在南山头顶,变脸速度快到令人咂舌,对着南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什么小工,那是邻居李奶奶的外孙,刚搬来没几天你肯定不认识。”
“你刚吃的水饺就是他姥姥包的。”
“是吗,”南山闻言眨眨眼,眼疾手快地又往嘴里塞了个,笑道,“味道确实不错。”
从刘叔的烧烤院子拐出来就是一条小马路,宋随拿着帽子追出来的时候,南山那行人还没走远。
徐六趁南山落在队伍后面在给他母上大人打电话没空搭理这边,偷摸地跟另外几人商量待会怎么把大寿星按蛋糕里。
“等一等。”
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男音。走在队伍前头的玫瑰率先停了脚步,她回头,眼神顺着眼尾睨过去,几人之间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陆续跟着停了脚步。
南山打完电话一抬头,就见几人皆停在原地望着他身后,他不明所以地顺着回头,看见了宋随。
街道空旷,路灯昏黄,几人影子相互交错。
“你的帽子。”宋随站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平复着呼吸,冷白的脸上因小跑过来而有了点血色。他脊背挺得很直,握着帽子的手悬在半空,神色平淡,面对几人若有若无的打量毫无惧色。
南山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神在面前人脸上停留了半天才忽觉自己有些失态。他眨眼垂眸,目光落在宋随手里的帽子上,只见墨色棒球帽和那只白皙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不由得心想,原来白的不只是脸啊。
含在嘴里的棒棒糖被他咔咔咬碎成瓣,南山扬着眉梢伸手握住了帽子另一头,然后直视着对方眼睛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