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不自知》醉酒三分

116、融灵阵

　　似乎有这样一种错觉，当你以为自己足够强大时，就能够掌控一切事物的发展轨迹，然而现实总是悄然降临，猝不及防地给你迎面一击，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一败涂地。

　　风在山谷间穿梭回响，发出如怨如诉的哀鸣，窗户哗啦一声被吹开，一阵凉风袭来，床榻上沉睡的人猛然惊醒。

　　“！”

　　观雨坐起身来，透过窗户看到月光下，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忽明忽暗的树叶，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思考片刻，翻身下床，朝兄长的卧房跑去。

　　谁知，敲了一会门，里面没有人应声，观雨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房间里空无一人。

　　哥哥怎么晚不休息，跑去哪里了？

　　观雨怀着这样的疑惑，来到师父门前，里面同样无人应声。

　　正当观雨感到奇怪不解之时，他看见不远处的后山闪耀着微弱的光亮，顿时恍然大悟。

　　一定是师父又安排哥哥去修炼了！

　　观雨眼珠一转，嘿嘿笑了起来，他把师父给的隐息符贴在腰间，朝后山跑去。

　　他打算悄悄过去，吓师父和哥哥一跳。

　　月明星稀，烈风阵阵，枯枝残叶变成成魑魅魍魉的姿态，黑压压地扑向不知死活，闯入暗林的人类。

　　观雨咽了咽口水，双手在一起来回搓了搓，他看着不远处的亮光，又看了看漆黑的必经小径，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一鼓作气埋头闯入黑暗。

　　“师父，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观雨从灌木丛里跳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江问渠站在亮着微光的空地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向江问渠靠近，一边好奇问道：“师父，你知道哥哥去哪里了吗？”

　　哪知，他刚走了两步，就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前进的步伐。

　　他疑惑地看向师父，正想问什么，师父却朝他微微一笑，说：“好孩子，不必疑惑，为师遇到了一个小麻烦，需要你的帮助，不知你是否愿意？”

　　“当然没问题，师父，您说！”一听师父需要帮忙，观雨一拍胸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江问渠微微勾起嘴角，他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对观雨道：“你灵袋里有一把匕首，师父需要你在东北方抹掉一些东西。”

　　观雨听话地来到师父所说的位置，按照他的指令，朝空中某一点轻轻划去。

　　突然间，面前的空气如水一般泛起涟漪，闪耀着轻盈的光芒，海浪般层层叠叠地朝周围推去，在他划开的地方，最外层的涟漪像是被火焰腐蚀出一个孔洞，这个孔洞逐渐扩大，直至外层涟漪逐渐消失。

　　“呵呵。”

　　观雨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与阴影交织下，江问渠的面容半明半暗，微含着笑意的嘴角、眼眸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诡谲。

　　“师父，你知道哥哥去哪里了吗？”观雨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摸着手臂再次问他。

　　然而，师父并没有理会自己，径直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没走两步，江问渠和观雨之间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观雨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时，师父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并且身上散发出阵阵灰雾。

　　“好孩子，你再帮师父一次。”

　　江问渠被几乎被灰雾笼罩，观雨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无法看清他的神色，但对方说话时的语气温柔得几乎蛊惑。

　　“你不是我师父。”

　　收起师父赠给他的生辰礼物，观雨的眼神越发笃定，眼前这个和师父一模一样的人，是扮成师父模样的妖魔。

　　他二话不说，转身往回跑，却不料，衣领被一股力量勾住，他的身体立刻腾空而起，被吊着回到远处。

　　“师父，师父，救命！”

　　无数黑影迅速在空地出聚集，那些黑影形似焦黑的枯枝，庞大但扭曲的身体沉默伫立着，被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眼珠冷漠地注视着，观雨被吓得哇哇大叫，在黑影手里不断挣扎。

　　铮--

　　银光一闪，寒剑出鞘，观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忽地就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师父！”观雨紧紧搂住来人的脖颈，惊喜地叫道。

　　来人曲起胳膊撑住胖墩墩的小徒弟，另一只手甩了甩剑上的黑色黏液，看着他无奈叹气：“观雨，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乱跑什么？”

　　观雨心虚低下头：“师父，我是见你和哥哥都不在，所以才出来找你们的。”

　　江问渠摇头：“你们呀……”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对方语气嘲弄：“江问渠，好久不见，你似乎更老了些，看来你不仅没有找到方法除掉我，自己的生命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

　　闻言，观雨立刻大声反驳：“真是没礼貌，你才老呢！我师父很厉害！”

　　江问渠则轻轻敲了下观雨的脑袋，观雨捂住脑袋识相地收声。

　　如水般的月光洒在青衣修士清癯的身体上，银发与月光交相辉映，江问渠没有回应，只是朝困在阵法中央的清虚真人微微一笑，他的眼角如波澜的湖面荡出岁月的痕迹，留下深深浅浅的纹路。

　　他把观雨放下，弯膝蹲在他的面前，整了整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嘱咐：“观雨，你会把你送到你哥哥那，记住以后听你哥哥的话，不要调皮，知道吗？”

　　“那师父呢？”观雨听出了离别之意，神色有些慌张。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惹师父讨厌，师父就像曾经的村民一样，要抛弃他们了吗？

　　看出观雨的不安，江问渠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温声解释道：“师父只是有事处理，不久后师父的朋友，还有你们的师兄会来接你们，等师父忙完了，就回去找你们。”

　　“真的吗？”

　　“我向你承诺。”

　　“一言为定。”

　　观雨和江问渠拉勾定下诺言。

　　虽然计划突然发生微微的变故，但观雨已经送到听澜那里，山上的阵法将会保护他们兄弟二人不受侵扰，直到苍梧他们来到这里，把两人接回三百年前的那方时空。

　　在那里，他们都可以好好长大。

　　江问渠收回看向山顶的视线，目光转向清虚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平静。

　　“你不会打败我，你的计谋同样不会成功。”

　　身后传来嘲讽，江问渠转身朝清虚走去。

　　清虚神魂被禁锢，无法逃脱阵法，并且失去了无字之书的联系，见江问渠手握银刀，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来，一向从容不迫的他此刻慌了起来，他朝江问渠疾言厉色喝道：

　　“蠢货！我就是你，你把我抹杀，你同样会消失！”

　　江问渠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阵法，如水般的屏障毫不排斥地把他包容在内，江问渠一步步朝阵法中央靠近，直至停在浑身不能动弹的清虚真人的面前，他二话不说，举刀穿透清虚的胸口，尔后又抬刀利落地插入自己的胸口。

　　两股血液自两人胸口流淌而下，在半空中互相交织，最终汇入图阵中，脚下阵法突然爆发出闪耀的金光，在被金光淹没前，江问渠盯着神色惊恐的清虚，轻声说：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消失，融灵阵只是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体里面而已。”

　　两道光柱冲天而起，扭曲缠绕着将彼此吞没。

　　“苍梧，还要多久才能找到师父？”

　　斛阳和茆隐骑在巨龙的背上，斛阳神色焦急地看向如年轮般一圈圈一层层，而又相互交错的时空乱流。

　　根据苍梧所说，师父将会通过融灵阵把自己缺失的一部分融合，在融合过程中受到反噬，随后被无字之书斩杀消亡。

　　斛阳一遍又一遍催促苍梧，让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找到了，抓紧！”

　　苍梧嗅到江问渠灵魂的气息，嘱咐斛阳他们抓紧后，赤金色庞大的躯体轻盈一转，雷霆般冲入时空缝隙之中。

　　“问渠，快停下！”

　　苍梧冲破时空，一眼就看到了两道相互纠缠的光柱正在融合，而阵法中央其中一人赫然就是江问渠。

　　斛阳、茆隐踏空而来，纷纷被阻挡在江问渠设下的结界外，只能通过大喊引起江问渠的注意，奈何，江问渠此刻全然无法注意外面发生的一切。

　　“你们让开。”

　　见没有应答，苍梧身形缩成圆球状，让斛阳和茆隐让开，嘴巴一张，天空中所有的乌云被漩涡凝聚，一道闪电如利剑出鞘，从云层深处直劈而下，将夜空豁开一道刺目的裂口。

　　咔嚓--

　　万物为之震动，阵法中，双目紧闭的江问渠眉心一跳，尔后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师父！”

　　“问渠，快停下法阵，不要融合，你的另一部灵魂已经被无字之书改变，强行融合只会让现在的你消亡！”

　　好在，融灵阵只是开始，江问渠完全可以停下融合，然而，事情并没有如苍梧想得那样发展。

　　一阵闪耀的白光在阵法中冲天而起，他们看见，清虚身体融化的速度加快了。

　　“怎么回事？！”斛阳发现师父双眸无神地看向他们，而且血丝在师父苍白的脸上，如蛛网般清晰浮现，看着这骇人一幕，他惊愕地叫道。

　　茆隐看向阵法中的另一个人，面色凝重：“师父被控制了。”

　　苍梧鼻息喷出赤红的火焰，于虚空怒喝道：“无字之书！”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