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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宓滦 伽罗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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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澜第一次遇见宓滦,是在28年前。
那时的他刚从那处远古遗留的秘境中出来,他仍旧记得出口处那仍未散尽的雾霭,铅灰色的云低悬在天际,将周遭的山峦都浸成墨色。
秘境内外的时空流速颠倒,那时的他,几乎以为外面早已渡过沧海桑田。
伽罗澜手中还拿着半截断裂的短剑,身上满是被时空失控的暗流撕裂的裂口,许多几乎深可见骨,暗红的血珠顺着衣摆边缘滴落,陷在泥土中消失不见。
身上的伤势不轻,但是经过秘境的锤炼,伽罗澜的身体素质此时早已远超同龄天骄。
他墨色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几缕染血的发丝垂落在颊边,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疲惫。
身体需要恢复,于是他就近找到一处巨大的石头,以此作为简单的遮掩。然后在席地而坐,轻闭双眼,调动全身的灵力恢复伤势。
而就在这时,一缕异常的气息进入伽罗澜的鼻腔。这缕气息像是山风中的松香,可却又混杂着泥污腐叶的酸腐味。
这样的气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让伽罗澜不禁警惕起来。
经过简单的休整,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半。
而这时,四周的雾霭渐渐散去。伽罗澜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处崖边。
伽罗澜这才想起,自己当时进入秘境的时候,就是因为在这处悬崖一跃而下。
啊,时间有点久远,这些小事,他都忘记了。
他收敛心思,准备先从这里离开再说。可一转头,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一跳。
只见眼前的人一身灰布衣衫,烂的还只剩半截,露出的胳膊瘦骨嶙峋,沾着干枯的血迹与草屑,头发像是枯草一样纠缠在一起,胡乱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唯有那双从发丝缝隙中透出的双眼,像是淬了寒星的剑刃,直直定在他的身上。
这双眼睛出现在这么一个乞丐形象的人身上实在违和。
他在秘境中呆了几十年,修为早已突破化身之境,可如今的他,居然看不清眼前此人的修为。
任何感知进到他的体内后,都犹如落入枯水的落叶一般,毫无波澜。
此人要么就是是凡人,要么修为远在他之上。
他有预感,绝对是后者。
此地不宜久留!
趁着眼前这人还未靠近他的身边,伽罗澜迅速与此人拉开距离,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原以为此人应该只是对他好奇,见他跑了就该走了,谁曾想,此人竟然不依不饶,像是个狗皮膏药一般粘着他。
这么耗下去,只会让他体力耗尽,更不利于他伤势恢复。
伽罗澜只好停下脚步,看向来人,“阁下,有何要事?”
可眼前此人并没有任何回答,他直直地看向伽罗澜,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的木头,
“伽罗澜?”
他说。
这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幽暗古墓传来的低语,带着刺骨的寒风,和潮湿的浊气。他从未听见过这样的声音,这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上能有的声音!伽罗澜的心,不禁再次悬起来。
此人能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定然是刚刚两种猜想中的后者,他现在伤势尚未痊愈,倘若此人来意不善,他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他盯着眼前的人,等待着他的下文,希望能从中提取出能够交换的筹码。
他才刚出来,他还没有弄清真相。
当年师尊陨落的真相。
可眼前的此人久久未动,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不停地打量着伽罗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洞穿。不知过了过了多久,他的眼中突然闪过异色,原本佝偻的身体陡然僵住,像是被用冰锥钉在原地。
这人的反常,让伽罗澜原本就紧张的精神变得更加紧张,可伽罗澜想遍一切都想象不到,这人如此反常的原因仅仅是因为。
他太兴奋了。
那被无尽痛苦浸泡到早已麻木的心脏,因为伽罗澜的出现,忽地快速跳动起来,带着汹涌地气势冲向肋骨,震得他喉咙发紧。极致的兴奋、狂喜、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就佝偻的脊背变得更加佝偻,像是虾米。
他的声音发颤,犹如镰刀摩擦朽木,
“你果然不一样了。”
这没有厘头的询问让伽罗澜原本高度紧张的精神顿时一僵,盯着来人的双眸中浮现出淡淡的疑惑,似乎怀疑,这人究竟是认错了人,还是脑子坏掉了。
他“兹拉兹拉”的低笑传进伽罗澜的耳中,他终于站直身体,伽罗澜这才发现此人的身高原来也如此魁梧。
再次抬起头,他眼中的激动早已被平静覆盖,烈焰的火苗被掩盖在冬日的橱窗后,只能看见朦胧后的红火亮光,他微微俯视伽罗澜,出乎意料地安抚着他,
“不用紧张,我不会伤你。”
他看向伽罗澜,透着那双琥珀,看向他背后,那个真正能结束一切的希望。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又刻意放的平缓,
“我终于等到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藏着多少重负,藏着多少期盼,多少濒临绝望后的狂喜。
他早已在这时空中轮回了不知多少年,无数次驶向相同结果的道路,他的感知在这无尽的混沌中,变得麻木不堪。
同为天生地养的存在,为何只有他活得这般痛苦。
他们都可以随着世界的消亡而逝去,为什么只有他一人,要带着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存活至今,将所有的一切经历一遍又一遍。
他看向眼前的青年,虽然在秘境中度过几十年的光阴,但周身仍旧浮现着犹如新芽一般的朝气。
那双淬着寒星的双眼浮现出莫名的慈爱,
“我叫宓滦,你不必知道我从何处而来,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
“你,想不想复活你师尊?”
这句话对于对于伽罗澜这种与世隔绝上百年的人来讲,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他用了百年的时间,才消化好师尊陨落的事实,而这同样是支撑他逃出秘境的支点。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等到他出了秘境之后,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找到师尊陨落的原因并未他报仇,等到这一切做完,他似乎也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了。
可是这人却告诉他,他能复活师尊?
他睫羽在眼下投出的浅影此刻剧烈颤动,抬眼看向宓滦的那双眼中,瞳孔缩成了细小的圆点,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骇浪,
“你说什么?”
可是不过片刻,伽罗澜的头又不禁低垂着摆动起来,他下意识地否认宓滦的话语,
“这世间从来没听说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秘法,更别提让仙复活了。”
“你在骗我。”
宓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出现这样的反应,他并不意外,而他也很满意他现在的模样。
宓滦的唇边勾起笑意,循循善诱着眼前的青年,
“人死魂归天地,仙死消散于世间。”
“这两者确实无法通过秘法重新复活。”
“可如果,复活的对象是神呢?”
话音落下,伽罗澜的身形顿时僵住。他低垂着头,宓滦虽然看不到他的神色,却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平静湖面下骤然翻涌地暗流,
“虞九明是在迄水岛陨落的,迄水岛为玄族之地,他们虽永世囚禁在岛屿,却对外界温和,就连魔族误闯也会将他放走,更别提前来救人的虞九明。”
“所以,让虞九明陨落的,不是玄族,而是迄水岛本身。”
宓滦踱步到伽罗澜面前,将他的头抬起,那凝着寒星的目光像是蒙了层雾气,
“世人只知迄水岛为玄族领地,却不知其真正的秘密。没有人不爱自由,仙也一样。玄族是被囚禁在迄水岛的。”
“迄水岛不是玄族的领地,是远古诛神之阵的阵眼,是当年所有神族的刑场,而玄族的祖先,是整个仙族推出来的牺牲品,他们成了迄水岛永生永世的奴仆。”
“没有任何一名神族能够活着离开迄水岛,包括堕神。”
伽罗澜的目光有一瞬地失神,但是又很快亮起。
“能在当年诛神之战中存活下来的,唯有最初诞生于鸿蒙之间的神,祂们独立于世间,即使陨落后也不会被天地吸收。”
宓滦刻意停顿,他看着伽罗澜攥紧的拳头,心中暗笑,“所以,祂是能够复活的。”
这句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在伽罗澜耳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不知你师尊是否曾教与你过名为:御虚破的功法。”
“世人不知,此功法有一同源功法,名为虚空渡,此功法修行到后期后,会有一特殊效果。”
宓滦看向伽罗澜,“它能够用无视时空,连接到所有修行过御虚破以以及虚空渡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需要找到一名修习过虚空渡的人,便可以通过他召唤到我师尊的灵魂?”
宓滦摇了摇手指,“是也又非也,链接与召唤是两种层面上的意思,召唤的代价远比链接要多得多。”
伽罗澜看着宓滦,眼中的希冀逐渐被警惕取而代之,
“我怎么能信你?”
谁料宓滦定定看着伽罗澜片刻,随后竟定定笑了起来,
“谁管你信不信,你现在除了信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
伽罗澜喉间一哽,一时间又不知说什么。他终是放低了姿态,
“那你要怎样,才帮助我?”
宓滦上下扫视着伽罗澜,转身离去并无情嘲笑道,
“你现在还是太弱,等你什么时候在这个世界上混到我满意地地位时,我自会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