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反派被我养成绝世哭包》星落于间

84、赤虎 村长大

　　村长大姐的手掌粗厚温暖，带着介于中年女人与青年女人之间的力量，让她想起来那位陪着她长大，却没有撑过逃难带来的疾病的嬷嬷。

　　大姐似乎一点也不嫌弃颜佳月身上的泥泞，或许说，这样的脏污对于她们劳作的一生中早已是常态。岁月在她的脸颊上带来淡淡的痕迹，颜佳月看着大姐眼尾的那两条细纹，鼻尖有些发酸。
　　颜佳月的喉咙干的发不出声音，被大姐半推半就着拽着走了。

　　大姐所说的泉子在一处一人高的野草丛后面，据她所说，她们村子一共有两处泉子，皆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都是流水，所以也不用清理。

　　月牙早已爬上高高的天穹，冷冷的清辉洒在泉面上，碎成粼粼的银色。
　　还没等颜佳月反应过来，大姐就已经三两下把她扒拉干净，随后一把将她推入泉中
　　水花“啪”一下炸开，将四周的月见花浇了个遍。

　　颜佳月摸了下脸，却获得了一手的泥泞，她看到月见花嫩粉色的花瓣上挂满了水珠，水珠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怔愣着看了几秒，随后一头扎入水中，发了狠一样的清洗自己。

　　泥沙杂草像是蜉蝣一般在水面上疯狂扩散，顺着水流驶向下游，过了好久，水里的人才渐渐清晰起来。
　　颜佳月从水面下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黑发被水流泡得柔软。
　　泥污褪去，这副身体原本的样貌显露出来。

　　颜佳月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自己黑了许多，也粗糙了许多，全是被草木划开又长好的痕迹。

　　回想起这逃亡的一路，她感觉自己好疲惫，又感到羞耻。
　　这一路上，她丢掉了好多生而为人的尊严，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体面优雅，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活都活不起了，还要那些干什么。

　　像乞丐一样去讨食，像狗一样去抢食，最后怎样都没法子的时候，就去偷。

　　没办法，颜家就剩这么多人了，壮年全在逃亡的时候因为路过战场边境负了伤，在要不然就是死了，只有她有手有脚。

　　她现在很矛盾，人似乎需要自尊，又好似不需要那么多自尊。
　　这短时间神经绷得太紧，这一下松懈下来，颜佳月几乎全身都要软了下来，她靠着周围的石壁，缓缓沉下去。

　　草丛的另一边，村长大姐慢悠悠地朝着这边走来。手里端着装着毛巾和新衣的木桶。
　　村里和颜佳月一个身形的少女不多，就那么几名，也是得亏苏青久给的钱多，不然谁也不能愿意多拿出这么一件衣服出来给她的。

　　村长大姐扒开草丛，结果一抬眼就见颜佳月像是失去知觉了一样往水底沉，那水眼瞅着就要给她口鼻淹了。

　　吓得大姐一声惨叫，急忙跑到泉边，一把将颜佳月捞起来。
　　“妈呀，闺女，你这是咋了。”

　　颜佳月虚弱地睁开眼，有晶莹的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大姐，我就是有点累。”

　　大姐沉默地看着颜佳月，半响，终是轻叹一声。

　　月钩渐渐西移，将四周的草木照的透亮。颜佳月穿好衣裳，跟着大姐离开了小泉。
　　她回头望了一眼月下的泉水像是一块巨大的玉，静静地卧在山谷里，映着天上的月亮。

　　流水就是这样，无论曾经多么泥泞，很快就会自行修复到往常的样子。
　　山风是柔的，月光也变得暖洋洋的，颜佳月轻轻捋了下头发，几滴水珠从发尾荡漾出来，带着一些月见花的香气。

　　翌日，休整好的队伍再次上路了。
　　他们穿过茂密的丛林，走上了平整的管道。没了树冠的遮挡，烈日高悬，晒得众人皆是大汗淋漓。
　　苏青久朝着身后望了一眼，想了想，他移至颜佳月身边，让她将她的族人分散开。
　　颜佳月闻言颔首。

　　终于城门在望。
　　六丈高的城门通体墨色，每一块砖石都布满细密的铭文刻迹，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城门上是两扇厚逾一尺的青铜巨门，门上铸着狰狞的饕餮兽首，獠牙外露，衔着碗口粗的玄铁项链。
　　城楼上立着两尊青铜傀儡，手持巨斧。眼眶中黝黑深邃，隐隐约约有威严从中传来。

　　几乎是每一处，都在彰显着瑬焰国雄厚的财力。颜佳月虽说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可锗湖这地方，地处偏远，颜佳月年纪尚小，还是头一次来这等富裕的国家。

　　看到那两尊青铜傀儡更是好奇，明明只要一看过去就会感觉喉间似乎有一只手在紧紧撰着，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去看。

　　好在苏青久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颜佳月的脑后，将她的头狠狠按下去，
　　“不想死就低头。”

　　颜佳月被这一声吓得打了个寒战，顿时不再好奇。
　　苏青久见四周一如往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现在形势敏感到底还是不要惹事生非。

　　苏青久神色如常，从袖口掏出一块红玉令牌，递给门前的侍卫。
　　身着藏银铠甲的守卫接过令牌，随后为他们打开了城门。

　　苏青久客气道谢，随后带着队伍抓紧时间经过城门，颜家的老弱妇孺也谨记他的吩咐，安安分分躲在队员的包围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有的时候，你越不想让别人注意你，别人就越容易注意你。

　　许是因为其中一些人的动作实在明显，让其中一名守卫看出了些端倪，他冷声将队伍叫停，
　　“停下。”

　　苏青久的背影一滞，似乎有一瞬间还耷拉了下来，可等他再次转回身时，他面色依旧平静如往常，客气问道，
　　“守卫大哥，还有何事？”

　　守卫目光锐利，一眼便盯上那位像鹌鹑一样缩在队员中间的老头，“你们这是运送物资的队伍，哪来的这么多老弱病残？”
　　颜佳月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将按在女童脸上的手压得更紧。

　　感受到守卫身上的威压，同为修者的苏青久本能地将要返回去，可是一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身份，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苏青久垂肩上前，拱手客气道，“大哥误会了，这些老弱妇孺确实是我们运资队的一员。我们主子怜悯他们在这乱世中生存艰难，便想着给他们一个生计。”

　　话音落下，那几名守卫相识一眼，忽地笑了起来，
　　“你是说，你的主子怜悯他们生存艰难，于是让他们来运送物资。”

　　见状，苏青久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禁低声暗骂自己。
　　“这世道中，仁慈的主子确实不少，可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守城，从来没见过会有主子，把老弱病残放到运资队这么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活计中，你这主子，怕不是想清理掉这些人吧。”

　　守卫正色道，“我们无法保证你们是不是别有目的，况且最近朝中下令，国内不可接受外来流民。”

　　见此人态度强硬，苏青久内心难堪，脑中迅速思考着对策，只希望能再拖延一阵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但是守卫可一点都不怜悯他，面露不耐，
　　“不要让我们难办，把他们留下，你们直接进去。再说，你把她们带到这里已是仁慈，你没有任何对不起她们的地方。”

　　苏青久欲言又止，眼中闪过动摇，他转过头，眼中流露出歉意。

　　颜佳月眼中的光亮渐渐淡下去，那被月色泉水洗下去的麻木、疲惫再一次涌上。
　　原以为，自己和族人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却不想最后还是要回到曾经那个颠沛流离的日子。

　　她的手垂落在身侧，被她护住的小女孩抬起头，用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

　　颜佳月目露悲戚地望着天空，看着湛蓝的天幕和刺眼的阳光，深深吸气，决定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穿越战场、和狗抢食都经历过，就算再惨的话，忍一忍也能接受。
　　能活就能忍。

　　颜佳月搂着自己年幼的表妹和胞弟，准备带着族人离开队伍。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虎啸，惊得栖息的飞鸟冲天而起。

　　听见此音，四周的守卫顿时面色凛然，将在场的所有人员挥至两边。
　　“玄旌队回来了。”

　　只见漫天烟尘中，一支队伍正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
　　为首的女子身着玄色披风，在猎猎风中翻卷。栗色头发被她悉数挽在脑后，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如聚光亮。她稳稳坐于一只赤纹虎的背间，那红虎通体明红，似乎燃着不灭的火焰，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微微抬手，那红虎便听话地放慢脚步，在城门百米处，降速至步行。
　　身后，不同的灵兽乖巧地跟在她的身后。
　　“可算是赶回来了。”

　　清朗的声音穿透风声，落在两侧人群的耳中。
　　颜佳月抬起头，只见眼前的女子俨然一副二十左右岁的模样，五官明艳精致，好似天边绚烂的彩霞。

　　她随无缘修仙，可一些基本的常识她也是知道的。
　　修仙者的面容越年轻，便代表她越早进入元婴期。
　　眼前这名仙长，定然是仙门中的天骄。

　　孙珊祁远远便感觉有一道目光一只黏在自己身上。她好奇看过去，一下便对上颜佳月茫然的目光。
　　孙珊祁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看她。
　　她勒停赤虎，看向一旁的守卫。

　　简单了解了一下原因后，孙珊祁思索片刻。
　　身后，又一名俊朗男子凑过来，
　　“珊祁，发生何事。”

　　孙珊祁看向徐伯舒，将原委又和他说了一遍。
　　徐伯舒看了眼茫然望向她们的少女，“你想收留她们？”

　　“对。”
　　“行。”徐伯舒颔首，“你先去找仙尊吧，这边我替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