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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道扬镳 他寄人篱下 ...

  •   鹤玄猛向前两步,为着一处不知来源的灵气疑惑,复前行。
      姜小娘开口而无声,反倒因声带撕裂的痛楚重咳起来。

      “别动!”鹤玄道。
      他见姜小娘伤得太重,来不及防备,先掐诀布下治疗屏障。
      这屏障一如她们二人初见时那般。
      只是这次,莹白色的光斑格外活跃地往姜小娘皮肤上贴附。

      眼见着姜小娘渐渐从死人一般的脸色恢复一二血色,鹤玄微松了口气。
      他自然地从怀中摸出一小瓷瓶,倒出一丸丹药给她。

      姜小娘眼神木然,无动于衷。
      鹤玄以为是她伤重,动弹不得,便递到她嘴边。

      伸来的手莹白如玉,丹药也品相极好。
      可姜小娘非但不吃,还突然发作、一口咬住鹤玄的手指。
      顷刻间,血溢了出来。

      咬人这种事,看起来像小孩闹脾气。
      可姜小娘恨意满满,狠狠咬住不肯放松。
      咬破了皮肉,还要在骨头上磨两下。
      口腔血味太浓,她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血。

      鹤玄并不生气,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手。
      姜小娘目光炯炯,既愤怒又挑衅,却隐隐蓄了泪水。

      鹤玄不禁蹙起了眉。

      上好的回血丹滚落在烂泥里,不见他撇去一眼。
      这眼中的水光却如火一般滚烫灼人,他心口瑟缩一下。

      姜小娘太用力,两颊酸痛,只好松了口。
      鹤玄轻按她的牙齿,感到没有咬坏,这才收回手。

      “怎么,我没有死,便派你来杀我吗?”
      姜小娘沙哑道。

      空气静默。
      姜小娘刚刚死里逃生,鹤玄算半个始作俑者。

      她紧盯着他,即使形容狼狈,也还是一双俊朗入画的眉眼。
      那蝶翼似的睫毛垂下又缓缓抬起,看不出情绪。

      但他只是说:“梵天没有死,此地也不宜久留。你即便再生气也要先把伤养好,不如随我回去。”
      这话反倒刺激她更生气。
      “断崇门胁我弟弟做人质在先,诓骗我去梵天魔窟送死在后,如今还以为我会乖乖回去?鹤玄,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们这些凡人!”

      ……亏我还那么相信你!
      这一句姜小娘没有说出口。

      “你先别激动,小心伤口破裂。”
      “我弟弟在哪?”
      她艰难地站起来,痛得咬紧牙关。
      鹤玄想要伸手搀扶。
      “你随我回去,我自然……”
      “你闭嘴吧!”

      她一把推开鹤玄,怨气太大,下手也用了几分力。
      没想到竟使灵气波动,治疗屏障被“推”出来一个缺口,就此消失了。
      姜小娘没有注意,鹤玄诧异起来。

      治疗屏障不算物理意义上的存在,是由灵气筑成,也只能由灵气扰乱或摧毁。
      可姜小娘是凡人才对,怎么……

      其实稍微一想就会有更多的疑点。

      梵天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自己的巢穴引爆火珊瑚?
      姜小娘身受重伤,又是如何从梵天手下逃出生天的?
      刚才他便觉得有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二股灵力,可是这里除了姜小娘也实在没有第三个人。

      姜小娘蹒跚走在前面,听闻身后传来鹤玄的声音。
      “你就这么走了,可就不能知道自己身上平白多出的灵气从何而来了。”
      这……可恶。

      她确实需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于是停下了脚步。

      鹤玄让她凝神静气,不用双眼而向内探查穴位和经络。
      本来以为荒谬,依言尝试之后,发现竟然真的能够视物和体察自身。

      “这是‘天眼’,向内可视察自身,向外可目视千里。寻常修士,只能内视而不能外视。”
      顺着经络向下,经过五脏抵达玉府,鹤玄解释道这是灵气聚集之所。
      修士灵气收放均需从外界调取,就储存在此。
      玉府之后,便是丹田。
      顾名思义,丹田是修士结丹之处。
      结丹之前,丹田只有灵根,而无金丹。

      鹤玄未说完,姜小娘便睁开了眼。
      他静静地审视她,即使姜小娘有意隐藏情绪,还是被鹤玄捕捉到了惊异和不解。
      她必是在丹田看到了什么。

      鹤玄平静道:“灵根越少,吸纳灵气的速率就越强,自然天资越好。你连炼气都未经历,却可破除我布下的屏障……据我所知,只有一种情况——单灵根。”

      姜小娘知道他没说错。
      她看见,丹田虽被药虫咬伤,灵根也被药虫肆意吞噬……但啃食不及,意外还剩了一道灵根在她体内。
      此刻那唯一一道灵根,金光灿然,强势而茁壮。

      鹤玄叹了一口气。
      姜小娘警觉地抬眼。

      “姜小娘,无论梵天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忘记。如果忘不掉,也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鹤玄缓声道:“如今你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姜小娘扶着旁边的树,不然只怕要跌坐瘫倒。

      大约连梵天都没想到,他还有这逆天改命的手段。
      梵天为了灵气不断残害修士,却不知他是在舍近求远、求鱼弃渔。
      可是,即便他知晓了此法,又哪里来的勇气将自己辛苦修炼的灵根喂给药虫呢?

      事到如今,她欲笑还颦、欲哭也无泪,竟不知道该如何了。

      只想起梵天暴怒时讲的那句箴言。
      当真是……
      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

      这等经历实在是闻所未闻,但凡换了旁人,只怕要对羽翼未丰的姜小娘不利。
      譬如囚禁起来实验、研究,又譬如心怀不甘,忌才妒能而痛下杀手。
      可鹤玄只是细细看着,怕她失心疯。

      姜小娘苦苦思索:“我若是跟你回断崇门,恐怕风遥不能容我。”
      “眼下你有了报复他的资本,他断不会容你。”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鹤玄说的对。

      非但她不能回断崇门,恐怕弟弟也难以离开断崇门了。

      如果她是以一个凡人的身份为风遥而死,弟弟兴许还能得几分庇佑;
      如果她是以一个少年天才的身份带着弟弟流亡,风遥必定会斩草除根。

      既如此,她只有独自离开、这一条路可选。

      不仅要独自离开,还要改名换姓,还要让姜小娘彻底“沉尸河底”……
      才能保守住秘密。

      这一来,虽然与弟弟再不能相认,但至少能保全二人。

      鹤玄将刚才的白色瓷瓶再度拿给她,姜小娘木木地接了。
      她失魂落魄地握着瓷瓶,突地惨然一笑。
      “鹤玄,我不知道该去哪。”

      鹤玄目视远处,天光渐暗,飞鸟归隐脉脉青山。
      他道:“往南走吧。南派宗门众多,武有破军山,文有天机院,医有神农阁……且,南方日暖,春信将来。”

      **
      断崇门。
      殿门紧闭。
      掌门多年的夙愿便是击杀梵天,如今功败垂成,此刻正在殿内大发雷霆。

      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一个灰袍锦缎的修长身影出来了。
      正是鹤玄。

      鹤玄神色如常,步履不疾不徐。
      如今他修为进益,几乎仅次于掌门。
      只要他不叛逃,仍然效忠断崇门,小小忤逆,还是可以原谅的。
      因此,鹤玄向他请了个恩典,他也允了。

      一处居室内。
      鹤玄与小崽子面面相觑。
      这崽子被他姐养得细皮嫩肉,粉雕玉琢,似个团子一般可人。
      可是性子随了姜小娘的犟驴脾气。

      自从来到这称作断崇门的鬼地方后,他再也没见过阿姐。
      虽然这个冰块一样的仙人日日供应他吃喝,但对他严厉管束,从来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如今已经整整三日了。

      “我阿姐呢?”
      崽子心情十分焦灼,不仅敢对冰块仙人叫喊,还敢对他怒目而视了。

      鹤玄静静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姐弟二人同他说话的内容、语气、神态都一模一样。
      但崽子毕竟才五岁,是个不经吓的,他难免要温和一些。
      于是鹤玄道:“死了。”

      崽子先是怔怔地追问:“怎么死的?”
      随后悲伤涌上来,红了眼眶。
      “下河捞尸。”

      鹤玄心知,若是让他以为姜小娘已经死了,也能断了寻她的心。
      那么即便天各一方,对她们二人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

      更何况,如今姜小娘已经改头换面。
      从前那个生猛莽撞的凡人丫头,确实不复存在于这世间了。

      崽子瞪着双眼,眼泪直流。
      阿姐来之前还好好的,给他带了红糖馍馍。
      这才过去短短三天……

      很快小崽子哭得喘不上气,他强撑道:“她有没有,有没有给我留的话?”

      鹤玄想起姜小娘“托孤”的场景,玉兰和月色还历历在目。
      于是他答道:“她托我照应你,也希望你能苦心修行、早日悟道,”又正色说:“我已求得掌门允准,你若愿意,便可拜我为师。”

      小崽子一言一句都用力听着。
      随后,他郑重地朝鹤玄跪下,磕头唤了一声“师父”。

      鹤玄将他扶起,搭上他的脉门查探一番,惊讶地发觉这孩子竟是难得的单一火灵根。
      如此一来,倒真如姜小娘所言,他是个有仙缘的。

      假以时日,此子或成大器。

      “如今掌门心慈,特许你与掌门之女纪文心一同修行。你日后须时时感念断崇门的恩德,辅佐少掌门为好。”
      鹤玄又说:“‘小崽子’是个诨名,以后不好再用。你便随纪文心姓纪……名为‘知远’二字。”

      自古火灵根之人,性烈如火、重情重义。
      若是他对姜小娘执念太深,恐不利于修行。
      鹤玄盼着他不耽于过往,不乱于心、亦不困于情。

      只有如此,他这修行之路才能走得长远。

      纪知远深拜下去,谢道:“是”。
      伏地叩首时,不甘和悲愤的神情显露出来。

      他心知,自己虽不是个任人哄骗的傻子,可恨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明知必有隐情,如今却不得不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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