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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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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光从窗户投入厢房里,细小的灰层在光下舞动,落在魏溪龄脚边。
她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紧紧捆绑着,勒出了一道青紫。
“给我松松绑,手都要断了!”
魏溪龄朝门外守着的侍卫嚷嚷,但无人理会,魏溪龄心下估算着,边无垠的回信大概这几日就能到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得脚步声来,门口的侍卫极为恭敬,忙打开了门锁。
走进来不是旁人,正是张正守。
他如今三十有四,与张疏怀长得六分相似,因常年驻守边疆,身上的将帅之气极为锋利,但又显出一丝狡诈来,显然相由心生,遮不住他内心的丑态。
张正守盯着魏溪龄,朝她踱步而来,眼里满是打量。
魏溪龄心中警惕,但还是不动声色,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张正守站定在她跟前,伸出手来欲勾起她的下巴,她迅速别过,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呵!”张正守轻笑,“饿了几天,骨头还是这般硬。”
魏溪龄别开眼,对张正守视而不见,却又听得他狠声道,“若非边无垠跟着你跳了崖,想来还有用处,本将军岂会留你一条贱命。”
魏溪龄不为所动,张正守将她狼狈的模样再三打量,鼻子哼了一声,不屑道,“你这模样的,也并非绝色,边无垠那早就又收了一个,模样与你可有个八九分相似,但性子可是温柔可欺的。”
说到此,张正守突然蹙眉,“边无垠不会早陷入温柔乡忘了你吧?!”
话未说完,张正守突然伸手掐住了魏溪龄的下巴,力道重得让她蹙了眉。
“你若是无用,看本将军怎么收拾你。”
张正守恶狠狠的盯着魏溪龄,口中的唾沫差点就要喷在她脸上。
魏溪龄嫌弃地挣开他的禁锢,还未等她放狠话,匆匆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直往此地而来。
张正守抽身走到门外,不过片刻,就听得他轻快地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太子爷还是个痴情种。”
有回复了。
魏溪龄心上一松,下一瞬,就见张正守走了进来,他脸上笑意肆意,瞧着就让人不适。
魏溪龄假作毫不关心,依旧是面无表情看他。
起初她本打算自己以身入局,好拖住张正守逃跑,毕竟若是放他逃入境外,想要再抓住他极为困难。
出乎意外的是,并不需要她多费功夫,张正守却认出了她。
也不知是好是坏,狩猎场中,边无垠随她坠崖一事竟也被张正守得知,还未等她谋算如何做,张正守自个就想出了用她要挟边无垠。
但边无垠毕竟是一国储君,为一个女人牺牲权利是极为愚蠢的事,张正守敢要挟,魏溪龄不敢妄想。
况且若是她主动推动此事,倒显得她被抓是蓄意而为,更引人生疑,所以她便寻思着不如扮演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
一心为父报仇,心中只有仇恨。
张正守信了,看着此时毫无松动的魏溪龄,便也生了几分嘲讽的心思,“可怜啊,这痴情种遇见了冷心人。”
张正守站定在魏溪龄跟前,“你就毫无触动?他身为太子,竟然愿意用三座城池来换你,这份情谊可谓世间少有啊!”
魏溪龄别过眼去,假作对此毫不在意,张正守再次仔细打量起她,想要找出她动容的蛛丝马迹。
人嘛,总是喜欢掌控他人的情绪,以此尝到权利的滋味。
“崇文帝绝不会让他如此作为,”张正守又试探起来,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莫不是趁着崇文帝人事不省时做的决定吧?”
才说完,张正守已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这北巍的江山迟早得落入旁人之手。”
这句话终于引得魏溪龄斜眼看他,眼里是浓浓的恨意和不服。
张正守心满意足,啧啧了两声,“没想到,边无垠竟然喜欢你这种野蛮的犟种。”
张正守挑了一下眉,又出声奚落了一番,“还是太年轻,不懂温柔体贴的女子好。”
魏溪龄对他翻了一个白眼,他也不恼,反而轻笑道:“想到他在你这吃苦受罪,本将军突然就心情大好起来。”
话落,张正守朝后招了招手,随即身后就有人端着一碗饭菜进来,肉香四溢,迅速勾起魏溪龄的食欲。
这几日,张正守有意磨她的性子,只给水她充饥,如今她早已是饥肠辘辘,瞧见饭菜,口中不由自主分泌唾液。
可她还是收回了眼,别过脸去,做出倔强不屈的模样。
张正守意满离去。
可不知为何,她却是不是想起,张正守提起的那个与她八九分相似的女子。
边无垠收了她……
……
凉风习习,秋意化暑。
边无垠靠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单骁收到汇报,折身而来,忍不住看了一眼车队后羁押的张疏怀。
张疏怀被剥去了盔甲,只余一席白衣,上面血迹斑斑。
透过张疏怀散乱的头发,还能看见那双不甘心的眼睛,甚至在对上单骁的目光时,他眼里还流出了一丝挑衅,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让单骁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但单骁跟着边无垠多年,早已学会了面不改色,单骁回了一计冷色,就朝边无垠的马车走去。
边无垠正靠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殿下。”
单骁的声音敲开了边无垠的眼帘,那双凤眼里露出了疲惫的血丝。
为能顺利做这一局,堵住崇文帝和文武百官的反对,边无垠耗费了不少心血。
对他挑衅之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交换?
异想天开!
他要魏溪龄安然无恙,也要张正守那条狗命。
“如何了?”
“对方欲分开两地交换。”单骁低声道。
“他倒是想得周到。”边无垠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边无垠的探子遍布安插,张正守的军中自然也有,只是会考虑到暴露的风险,不会随便启用。
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立马传信出去核实,确认魏溪龄的情况。
边无垠有多心系魏溪龄,单骁又岂会不知,见边无垠用理智按捺心中担忧,单骁忍不住开口提议,“不如,我们先暗自将魏姑娘营救出来,再谋其他?”
“不必。”
边无垠不过思量一瞬,便否定,“孤要一网打尽。”
在此之前,他早已思量了多种收网的法子,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隐隐觉得,这会是魏溪龄想要的方式。
如今知晓她暂且安然无恙,未遭受到伤害,他也就安心不少。
当前要做的,就是稳住张正守。
魏溪龄都以身犯险拖着张正守的脚步,他自然不能让她的付出白费。
边无垠又与单骁核实了更多细节,又让探子查看了各方实情,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交换之日。
张正守选了两个山头,一处交换张疏怀,另一处交换魏溪龄,以烟火示意。
人马自然就被分割两队,以防发生意外,引起冲突。
可要出发前,却发现魏溪龄逃脱了。
张正守心下不安,但赌徒又怎会因为一时的不确定就收手,他着人扮作魏溪龄的模样,将冒牌货模糊了面容,拨乱了头发,让人乍一看瞧不出异样。
下属带着冒牌货胆战心惊往西而去。
而张正守带着大部分的士兵往东去到了另一处山头。
山木茂盛,竹林森森。
到了交易点,果然看见了单骁,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押解着张疏怀。
张正守确认亲爹无事,便立即提出了交换,生怕旁生枝节。
而且,此前就已沟通好,等他这方接到人,山头那边瞧见了这边的信号弹,才会开始那头的交易。
所以,这也就是为何张正守明知魏溪龄已逃跑不见,依然有信心赌一把的原因。
单骁亦未有迟疑,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便将人羁押了出去。
张疏怀停在半途,回头看向单骁还有一众人等,脸上尽显得意之色,“转告边无垠,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他的狂妄之词未有人回应,他似乎也毫不在意,毕竟边无垠此刻该在另一个山头等着迎接魏溪龄。
张疏怀是这般想的,他回过头朝张正守的队列走去。
却未料下一瞬,突然一个黑影闪现,只见一道寒光刺目而过,就听得一声沉闷之声,那是刀刃捅破血肉的声音。
不过眨眼之间,所有人都未有反应之时,魏溪龄的刀刃已狠狠捅进了张疏怀的胸口,而张疏怀的脸上还未收回那得意狂妄的笑。
等他察觉之时,眼前人已抽出刀刃,再一次捅向了他的胸口,鲜血飞溅,在魏溪龄脸上点上滴滴鲜红。
他想伸手推开魏溪龄,魏溪龄目光冰冷如刃,紧紧盯着他那双眼睛,不顾他眼里的不可思议,再一次抽出了刀刃,往同一个地方捅去。
这时在场的人才反应过来。
“爹!爹!”
张正守悲痛的呼喊声回荡于林中,亲信拉着他往后撤退,可单骁哪里会放过他,一扬手,全军齐发,兵刃相碰,血溅竹林。
刀剑相碰声充斥于耳,魏溪龄却恍若未闻,她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仇人,她盯着张疏怀的脸,咬着牙,一遍遍捅向张疏怀的胸膛,直到他无力倒下。
她说不出那股恨意,可心中的恨意却无法因为杀了张疏怀而疏解。
杀了他又如何,以他的方式捅破他的胸膛又如何,没有一刀是能够疏解她的恨意。
她的双亲死在那个雪夜,因背叛喊冤而死在了那个雪夜。
十二年过去了,他们的身躯化骨,他们的冤魂得到了昭雪,可人却再也无法复生。
泪珠一滴滴自她眼中滚落,心中那股疼痛却让她无法呼吸,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是鲜血模糊了她的手,还是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睛。
只觉天旋地转,竹叶潇潇迷了眼,下一瞬就陷入了黑暗。
唯有一股冷冷的梅香,冲散了扑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