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冬见》深林见雾

5、“物理课”

　　第二天，闹钟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响起。俞见伸手关掉，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柔和又安静。他起身洗漱，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准备背今天的单词。可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手机上，昨晚的聊天记录又多了两条：

　　“学长晚安”

　　“明天别忘了早起哦~”

　　他点开对话框，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没有发消息，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专心背单词。

　　客厅里，俞承景照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书，电脑屏幕上依旧显示着红绿交错的股市曲线。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烟灰缸里有几个燃尽的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气味。

　　“今天早上怎么不急着看手机了？”俞承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目光始终停留在书上。

　　俞见一愣，低头背单词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有些不自在地回道：“没有，昨天讲了点题，没别的事。”

　　“讲题？你还能教人了？”俞承景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掺杂着打趣的笑容。

　　“也不算教，就是对方有几个物理题问我，我看了一下，刚好会做，就顺便讲了讲。”

　　俞承景点点头，沉吟片刻：“人家找你，说明你还是有两下子的。好好学，中考，这才哪到哪啊。”

　　俞见愣了一下，父亲的话语在他心里掀起了些许涟漪。回想起中考之前自己每次偷偷玩手机的时候，父亲发现后总会厉声呵斥：

　　“就知道玩，中考完没学上我看你怎么办？”

　　“到时候别人可救不了你！”

　　如今，很多事情都被父亲一语成戳，但是眼前的一切却是变了，又仿佛没变。出成绩那天，父亲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小见，什么时候努力都不晚。”

　　“天不会塌下来...”

　　他不由得感到鼻子一阵酸涩。

　　上午的时间一如往常地流逝，英语课上，老师讲解完形填空的解题技巧时，俞见一边认真听讲，一边不自觉地想到昨晚的聊天。那个可爱的小猫头像，带着一丝顽皮的生气，似乎也在注视着他。

　　中午放学后，俞见匆匆回到家，吃过午饭便回到房间。他掏出手机，果然看到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学长，中午好！今天物理又有一道题不会，能再问问你吗？”

　　消息来的不算意外，但俞见心里还是一阵轻松的欢喜。他点开消息，迅速回复：“当然可以，发过来吧。”

　　几分钟后，照片又发了过来，这次是一道较为复杂的电学题。俞见皱了皱眉，拿起草稿纸仔细分析起来。与昨晚不同，这道题的难度稍高，需要更清晰的逻辑思路。他试着画了一张电路图，标记电流方向和电压分布，然后将照片发了过去，并附上一段讲解文字。

　　“这个题目重点在于理解电路的分压和分流原理。我标了几个关键点，你可以先试着理解这些，再看接下来的步骤。”

　　对方很快回复：“好详细！学长你真厉害~”

　　简单的一句夸奖让俞见不禁扬起嘴角。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心情愉悦了。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他继续发消息问道。

　　“嗯嗯，有”

　　“那我们到时候上一节物理课”

　　“好耶！那我一定准时”

　　下午，俞见照常去上课。课间休息时，口语老师布置了一项任务——准备一段素材，描述一个最近接触的陌生人。

　　俞见低头看着笔记本，思索片刻后提起笔，可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思路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个小猫头像的女孩。

　　脑海里浮现出她的活泼语气和对问题的认真态度，仿佛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她的真诚与热情。他试图将这些感受写下来，但却很快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竟如此浅薄。他只知道她比自己小一岁，对物理充满热爱但是也有些困惑，有着追求进步的执着，还有一点渴望与人交流的小心思。但除此之外，她的生活、兴趣、性格似乎都笼罩着一层薄雾。

　　俞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他心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他想了解屏幕背后的这个人，想知道她的喜好、她的故事，甚至是她专心思考的时候的一些小习惯。

　　或许她喜欢喝奶茶，边喝边专注地写题；或许她喜欢靠在窗边听雨声，幻想着梦里的某一个场景；又或许，她会在一个安静的夜晚，静静地看着灯光下的聚焦点，一直到视线变得模糊，从眼角滑落下一滴眼泪......

　　晚上，终于回到了家，俞见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果然，小猫头像在不停的闪烁，她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学长，你下课了吗？”

　　“我刚吃完饭”

　　“我们几点开始上课呀”

　　俞见连忙回道：

　　“嗯，我刚到家”

　　“你准备一下，我们就开始”

　　他想到了罗哲译提到过的费曼学习法：用最简单的语言把所学的知识讲给别人听，只有理解透彻的知识才能被传递给别人。今天他本来是想给她讲一讲最近看的那个物理竞赛课程网课的内容，正好是关于物理学史的部分，自己也觉得非常有趣。那节课的竞赛教练曾经提到过：“物理学史是我们学习物理这门学科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这一点让俞见印象深刻，觉得有些许启发。

　　另一方面，想到她才刚上初三，高中物理知识倒也没有那么着急需要掌握，带她扩展一下眼界，并且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未尝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来吧。”

　　他写下了“物理学史”这个标题，准备整理思路，讲述那些伟大的物理学家和他们的贡献。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突然闪烁了起来，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小猫头像在屏幕上跳跃着，显得有些急切。

　　俞见愣了愣，迟疑片刻，还是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的光线很暗，好像只有一盏台灯在屏幕里，背后是模糊的背景。镜头拉近时，俞见看到了一张清秀的面孔，女孩的眼睛大而清澈，像星星一样透亮，带着一种温柔的光芒。

　　“可以看见吗，学长？”她的声音清晰而带着点紧张，略带地方口音。

　　“我这屋光线不是很好。”

　　俞见有些惊讶，听着她标准的C省口音，正如她资料卡片上写的那样，语调柔和而亲切。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拘谨：

　　“嗯，可以看见的。”

　　“你那里光线不是很好，不过没关系，能看到你就行。”

　　女孩似乎松了一口气，眼睛微微闪了闪，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就好，学长你今天打算讲物理学史吗？”她显得有些期待，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了。

　　俞见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微妙的紧张。尽管他已经准备好要讲解，但真正面对她时，那种想要给她留下好印象的心情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是的，我今天打算给你讲一讲物理学史中的一些有趣的故事，看看你对这些历史背景和人物有没有兴趣？”

　　她露出了一丝好奇的表情，微微点头：“我很期待呢，学长，物理学史好像挺复杂的，听说很多伟大的物理学家都在历史上有过很大的贡献。”

　　俞见见她表现出兴趣，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整理思路，准备开始今天的分享。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在她面前讲解，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他的讲解开始由简至深，首先讲到了伽利略的科学实验，以及他如何推翻当时的传统观念；然后又提到了牛顿和爱因斯坦，讲解了他们如何通过突破性的发现，推动了物理学的发展。

　　女孩在屏幕那头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一些问题，这让俞见更加投入了。通过她的反馈，他发现自己讲的内容变得更有条理，思路也更加清晰了。每当她表现出疑惑或者好奇时，俞见会更加耐心地解释，逐渐地，他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讲解知识，更是在与她进行一种心灵上的交流。

　　视频中的她，虽然并未做出太多夸张的表情，但那双闪亮的大眼睛，时不时流露出的专注与好奇，深深地吸引了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