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攸攸》靓爆镜

4、交集 对于一个拧

　　对于一个拧巴的人，解释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在华大上学的时候，同学、舍友，这些理应是顺其自然就能拥有的人际，常在心愣是以一人之力孤立所有人，要不是遇到李见喜，她整个大学生涯将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入学的时候，常在心被分配到其他学院的宿舍，与大一届的师姐同住，加上她除了去上课就是去兼职，也没时间融入其他小圈子，自然而然就被落下了。

　　常在心也不在意，但特立独行在大学里面却不是一件好事，即便沉默寡言，有时候也会是别人看你不顺眼的理由。

　　在这个四人宿舍，她没来之前，三位师姐早就默认把空出来的床位用来置物，如今被迫让出来，还是让给其他学院的师妹，当然心里不舒服。而且常在心的性格不冷不热，总会惹人嫌的时候，宿舍的师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时不时会针对常在心。

　　直到他们彻底装都不装了，常在心才意会到自己在受欺负。

　　晾好的衣服会无缘无故地落在地上、书桌上的爽肤水会倾斜摔破，有时也会装作无意在狭窄的洗漱间推搡她。

　　更多时候，师姐会在宿舍肆无忌惮地用家乡方言大声说话，甚至吐槽她......

　　她知道，学姐想逼她向辅导员主动申请调离这个宿舍。

　　但是，常在心是个认死理的，既然学校安排了她住进来，她就要遵守规则，和辅导员绝口不提换宿舍的事。

　　双方都在较着劲。

　　到了大二时，常在心在校外找了一份晚辅老师的兼职，晚上九点才下班，有时候遇到迟来接孩子的父母，时间还得想向后延，坐车回学校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如若赶上其他舍友正好洗澡，常在心就会错过学校断热水的时间，只能洗冷水。

　　几位师姐以为找到了制服常在心的办法，每次都会在她回宿舍之前霸占浴室，硬是拖拉到断热水的时间才出来。

　　到了这种时候，常在心反倒越来越犟，她不回应，不反抗，默默地在宿舍存在着，即便洗冷水澡也没所谓，直到舍友懒得较劲了，常在心反倒搬了出去，在校外找了一个小房子住着，倒让舍友大跌眼镜，怀疑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毕竟常在心经常早出晚归，还和实验室的一位师兄走得挺近，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期间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版本。

　　可常在心搬离的理由很简单，她换了一份工资更高的兼职，需要凌晨才下班，仅此而已。

　　不过正是这份新的兼职，她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终于放过了自己搬离了宿舍，至于闲言碎语，常在心在心不想大费周章地去解释，如同一个隐形人一样上课、下课、兼职、做实验，反正她手头上有事情干，她便没时间想其他有的没的。

　　在这一年，李见喜出现了，就像一朵红得正盛的虞美人，灿烂，靓丽，把周围的一切都能染上浓郁的色彩。

　　当得知李见喜的表哥正是俞攸时，常在心的脑袋正如眼前这碗羊肉粉一样，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就像蒙上了一层白雾，不可思议，不可置信。

　　她与昔日在桌角上贴着的证件照本人居然有了交集，不只是一张照片，不只是好友的表哥，那还是藏在心中多年一个拉着她前进的象征。

　　高中光荣榜上的俞攸、每日在江边不间断慢跑的俞攸、李见喜挂在嘴边的厉害表哥俞攸，都是同一个人，如今正坐在她的面前。

　　这么多年来，俞攸的名字或他总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巧到常在心无处可逃。

　　常在心一家都住在华德中学的教师家属院，爸爸是本校的语文老师，在高考放榜那天，爸爸专门领她兜了个大圈来到学校正门。

　　众多考取名校的莘莘学子都在光荣榜上挂着，爸爸指着其中一个，眼里艳羡，可语气全是叹息。

　　“要是我女儿和他一样考上华大就好了。”

　　那也是爸爸对自己唯一的期望。

　　可她的成绩并不好，上华德也占了直升高中的名额，沾了父母都是华德老师的光，考上华大简直天方夜谭。

　　不过在那时，常在心第一次记住了俞攸的名字，还有他的座右铭：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可某一天，在那条华德学子天天路经的教学楼长廊里，光荣榜上忽然消失了一张校友的证件照，被贴在了常在心的桌角上。

　　她日复一日地看着那张照片，闲时会心想着这个意气风发地少年郎，是不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理想。

　　常在心透过那层热气，抬头眼带好奇地瞄了一眼俞攸，现今的他一副柔韧有余，事业有成的模样。

　　应该没有什么可以难得住他吧。

　　俞攸就像江边升起的太阳，让平静的水面有了粼粼波光，折射到四面八方，影响着不为所知的人或事。

　　太过耀眼了。

　　常在心上高一，他是光荣榜上的优秀毕业生，常在心复读了一年考上华大，他是校内津津乐道的传说。

　　两人从来没有交集，那一如既往，没有交集就好。

　　在江边的遇见，纯属是巧合。

　　今天也是。

　　所以他们不必认识。

　　这就是她的心中所想。

　　吃饭期间，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古怪又沉默。

　　俞攸喜欢清淡，这碗羊肉粉还挺对他的口味，没有羊肉的臊味，只有浓郁的香气，面上点缀了几颗葱花，让人食欲大增。

　　他先喝一口羊汤，脾胃就热了起来，涌起一股满足感，羊肉粉也好，西餐也好，忙起来只要饱腹就够了。

　　常在心把羊肉粉的清汤盛在小碗里，接着又把桌子上的自助辣子放了一点点进去，零星几点辣椒油便在汤上浮开了。

　　俞攸的余光默默注视着对面的女孩，她这吃法倒和他那远在英国吹毛求疵的表妹一模一样，他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可常在心捕捉到那抹笑声，浑身变得不自在，她吃不了辣，却又菜又爱吃，而沾了辣椒油的清汤容易呛到喉咙，所以先把清汤盛出来是最保险的方法，不知道这个行为落入对方眼中，就成了可笑的事情了。

　　她脸红了红不辩解，却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动作也变得更小了些，简直想把自己当作隐形人一样。

　　俞攸饿了，吃粉的姿势也是大开大合，算不上粗鲁，就是快，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粉，没几口就见底了，吃完后，他用纸巾擦着嘴率先问起：“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常在心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除了在江边她单方面观察他，确实还有一面之缘。

　　大学时期在酒吧兼职，有一次李见喜喝醉了，正是俞攸来接的她，也是那时，她第一次见到了俞攸本人，只是那时正逢酒吧主题日，大家的妆容都比较浓重，而且灯光昏暗，她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俞攸应该认不出她。

　　心里再度一惊，该不会是在江边认出她了吧，常在心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反问：“怎么这么说？”

　　俞攸解释：“我刚听到你和老板娘说的是华德方言，我也是华德人，上的是当地华德中学，或许我们以前见过。”

　　常在心放下心头大石，神色不变回道：“嗯，或许。”

　　俞攸原还想试探一下对方姓名，见她冷淡话少，便歇下了追问的心思，免得让对方误认为自己是不正经的人到处搭讪。

　　尴尬的气氛弥漫着桌间，常在心的羊肉粉还剩下一大半，而俞攸的碗连汤都吃完了，却还坐着一动不动。

　　常在心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吃完的话，可以先走的。”

　　俞攸眉毛一挑，心中略有不爽这种催促感，“嗯”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自顾自地处理消息。

　　大约过了五分钟，俞攸估摸着车已经洗好了，便起身走了，临别前还礼貌地说了句“再见”。

　　常在心的反应慢了几拍，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声若蚊蝇。

　　“嗯，再见...”

　　待玻璃门的推门声响起，常在心这才把头抬起来。

　　俞攸已经走远，正如平时她在江边的习惯一样，默默地观察着他远去的背影。

　　***

　　又是一个上完夜班的早晨。

　　下班时常在心远远地看了一眼江边，没再像往常一样走进江边公园坐下。

　　等了近半小时，公交如同巨大的锅炉，到站后“嗤”地一声，趔趔趄趄地停了下来，扬起了一地的尾气和灰尘。

　　今天的常在心又打破了自己的常规，或者说，她的日常剔除了去江边看人跑步这一项。

　　常在心径直上了车，但却不是回家的32线公交，而是去往星星洗车店的公交。

　　好不容易才和洪姐敲定了时间，定在了今天一大早做采访。

　　七点多来到洗车店的时候，常在心远远就看到小宇宙穿着一身的西装礼服，领子上还方方正正地戴着一个红色小领结，活脱脱一个准备上台演奏的小指挥家。

　　从外表看，小宇宙与正常人无异。

　　小宙站在店门口，用力地挺着背，似乎在迎接她，看到她的头来，眼睛都发着光，高兴地喊道。

　　“姐姐！姐姐来了。”

　　雀跃的声音让常在心的心头一暖，毫不吝惜地夸道，“我们小宙今天打扮得可真帅呀。”

　　洪姐站在一旁，眼眶早就红了，怜爱地看着小宙，眼泪不听劝地落了下来。

　　小宙不懂眼泪，小心翼翼地帮妈妈抹着泪，嘴里念叨着妈妈不哭，妈妈说不能哭，妈妈说这是开心的事。

　　常在心不忍心告诉洪姐，上镜不需要太隆重，按照平时生活的模样就行。

　　可是，那是一个母亲想给儿子最好的尊重，她不想任何人小看自己的儿子。

　　洪姐夫妇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让小宙出镜，因为这个社会还有很多个小宙，如果可以，这个洗车店还能容纳更多的小宙。

　　采访如常进行，设备很简单，都在常在心的帆布袋里。录像用的是常在心的手机，收音用的是老旧的领夹麦克风，以防万一，她还打开了录音笔，将一切记录下来。

　　虽然已经提前告知了采访的问题，但第一次在镜头里，洪姐夫妇还是难免紧张。

　　除了紧张，还有对未知的局促和害怕，他们都不知道之后的反响会如何，将小宙暴露人前是否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这一切，常在心无法给他们保证，只能尽最大的善意引导他们正常地表达自己。